暴发汉坦病毒的那艘邮轮上,装满了观鸟爱好者 - 新闻详情

暴发汉坦病毒的那艘邮轮上,装满了观鸟爱好者

来源:果壳

分类: 💻 科教

发布时间:2026-05-12 13:14:02

汉坦病毒暴发引发全球关注。当地时间5月10日星期日凌晨,“洪迪厄斯”号邮轮抵达西班牙,所有旅客和部分船员分批下船。旅客将乘飞机返回各自国家,并接受隔离检疫。截至5月8日,疫情已造成3人死亡,8人确诊。[1]

“洪迪厄斯”号上的旅客多为观鸟爱好者,他们原本要开展一趟极地观鸟之旅。最近更有消息称,邮轮“零号病人”是在阿根廷的一处垃圾场观鸟时感染了病毒。

暴发汉坦病毒的那艘邮轮上,装满了观鸟爱好者


“洪迪厄斯”号|Misper Apawu/AP

感染汉坦病毒跟观鸟有关系吗?观鸟或户外探索的时候,应该如何保护自身健康?



观鸟胜地竟是垃圾场?

世界卫生组织(WHO)通报称,邮轮上最先出现的病例是一名荷兰男性,当时他的症状被误认为其他呼吸道疾病,因此未采集样本进行汉坦病毒检测。他的妻子随后出现症状并去世,其样本后来被确诊为汉坦病毒感染。[2]

美国地方媒体《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记者从荷兰小城豪勒韦克(Haulerwijk)发布的本地讣告上发现了这对夫妇的身份,他们是鸟类学家利奥·希尔佩鲁德‌(Leo Schilperoord)和米利亚姆·希尔佩鲁德‌(Mirjam Schilperoord)。[3] 他们生前曾经走遍全球,寻觅珍稀鸟类。社交媒体记录显示,在最后一次旅途中,他们于今年3月27日探访了阿根廷乌斯怀亚附近的一个垃圾填埋场。[4]

报道称,本地人对这片垃圾场“避之如瘟疫”,但许多观鸟爱好者会特意前来“推鸟”。推鸟(twitching)指的是观鸟中最“卷”的一种形式:长途旅行前往某个地点,专程去看某种罕见鸟类,好把它列入自己的鸟种观察清单里。在这片垃圾场,鸟人们慕名寻找白喉巨隼(Daptrius albogularis)。它在英文中有另一个更传奇的名字——“达尔文的卡拉卡拉鹰”(Darwin’s caracara)。



白喉巨隼 | Wikipedia

白喉巨隼分布于南美洲西南部山地,其模式标本由达尔文在著名的第二次小猎犬号航行中采集获得。1837年,英国鸟类学家约翰·古尔德(John Gould)将它命名为Polyborus albogularis,其属名意为“吃得很多”,形容其觅食行为,种加词意为“喉部白色”。其俗名“卡拉卡拉鹰”则来自南美洲原住民语言图皮语(Tupi),形容它们清脆的叫声。

尽管在分类学上属于隼形目隼科,白喉巨隼的形态和习性却更接近兀鹫。它们属于机会主义者,有什么就吃什么,偏好食腐。全球最大鸟类观测数据库eBird记录,它们“常与叫隼和凤头巨隼一同出现在阿根廷乌斯怀亚城外的垃圾场”。[5]



是鸟人,也是医生

作为一艘邮轮,“洪迪厄斯”号的船票售价8,500~17,000美元(约合人民币57,900~102,200元),船上却没有24小时营业的酒水吧和自助餐,也没有游泳池或浴缸。[6] 它也不经过什么热门的观光旅游城市:最近这趟航程于4月1日从阿根廷乌斯怀亚启程,途经南乔治亚和南桑威奇群岛、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等偏远岛屿。当疫情引发公众关注时,船只正往佛得角方向航行。[7]



南乔治亚和南桑威奇群岛的王企鹅 | Dick Hoskins, Pexels

这是一条以生态旅游为卖点的航线——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岛屿,有机会看到一些当地特有的鸟类,还有海豹等极地动物。所以,船上的旅客大多是观鸟爱好者,还有人从事生态摄影师等工作。这一次,在“洪迪厄斯”号随船医生病倒后,出来接班的就是一位知名鸟人:斯蒂芬·科恩菲尔德(Stephen Kornfeld)。[8]



斯蒂芬·科恩菲尔德(Stephen Kornfeld)|abcnews.com

科恩菲尔德在eBird全球鸟种数排行榜上位居第二,个人生涯累计鸟种数达到9936种。也就是说,全世界所有已知的鸟,他已经看过了超过90%。在“全职观鸟”之前,他曾经是一位肿瘤科医生,于十多年前退休。5月1日,当随船医生出现身体不适,邮轮工作人员向旅客们请求帮助的时候,他便站了出来。



eBird截图(2026年5月11日更新)|eBird

此时,科恩菲尔德还以为船医只是得了流感,他只需要临时帮忙一两天。然而在24小时内,情况急转直下:船上一名德国女性身亡,此前离开邮轮的旅客的检测报告也得出了结果:汉坦病毒安第斯毒株感染。



病毒起源追踪

汉坦病毒通常经啮齿动物传播,主要包括呼吸道传播、消化道传播和接触传播三种方式。已知可引起明确疾病的汉坦病毒有20多种,感染者症状和死亡率各不相同,且每种都对应不同的自然宿主动物。

其中,导致本次邮轮疫情的是安第斯病毒,可引发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致死率可达50%。它的自然宿主为长尾稻鼠(Oligoryzomys longicaudatus),分布于智利和阿根廷南部的安地斯山脉。



长尾稻鼠|wikipedia

安第斯病毒也是已知唯一具有有限人际传播能力的汉坦病毒,通常由长时间密切接触传播,发生在亲密伴侣、患者与医护之间。《卫报》最新报道指出,对阿根廷流行病学家而言,这次邮轮疫情并不新鲜:自从去年七月以来,阿根廷已记录101起汉坦病毒感染,其中32人死亡。这些数字相比前两个流行季有所上涨,但并未远超历史平均水平。[11]

值得注意的是,在本次邮轮疫情中,所谓“零号病人身份曝光”的说法并非出自任何医学机构、疾控部门调查结论,而是出自一条美国地方媒体的“零号报道”,而后被广泛转载。“零号病人”这一称谓起源于早年的艾滋病报道,而后被大众媒体广泛使用。但是近些年有学者指出,追踪“零号病人”在技术上很困难,还可能给个体带来污名,并提倡更多地关注传播路径,而非具体病例。[10]

在公共医学中,最先引发关注的病例称为指示病例(index case),而实际上最先将疾病传入人群的病例称为原发病例(primary case)。在近期的汉坦病毒相关报道中,WHO以及权威媒体也会使用更为具体的描述,如“最先出现症状者”或“疑似最初病例”,并关注病毒传播路径,而非人物故事。

《卫报》最新报道称,阿根廷卫生部门计划调查逝者夫妇生前的旅行线路,对沿途啮齿动物进行采样检测。[11] 这对夫妇从去年11月27日抵达阿根廷开始自驾旅行,并曾经前往智利和乌拉圭,而后于4月1日登船。阿根廷政府强调,在邮轮启航的火地岛,整个省份过去30年并未出现汉坦病毒确诊病例。

截至目前,疫情起源的追踪还在进行中,尚未有准确定论。



生态旅行带来新风险?

科恩菲尔德一边照料病人,与疾控专家保持联络,一边解答其他旅客的疑问、应付蜂拥而来的媒体,一边也没忘记观鸟。他的eBird主页显示,就在5月7日,他还“加新”了佛得角叉尾海燕(Hydrobates jabejabe)。

对于像汉坦病毒暴发这样的事件,公共医疗、环境生态领域的学家早有担忧:由于全球尺度上的气候变化和栖息地改变,一些物种的分布范围更多地与人类活动范围相重叠,人兽冲突和疾病传播的风险都在上升。

阿根廷科尔多瓦国立大学(National University of Córdoba)生物学教授劳尔·冈萨雷斯·伊蒂格(Raúl González Ittig)研究病毒在啮齿动物与人类之间跨物种传播的分子机制,他认为汉坦病毒感染病例上升可能与啮齿动物的行为变化相关:当地于2023-2024年发生了大旱,而后降雨量明显增加,这会促进植被生长,为啮齿动物提供了更丰富的食物。[11]

人与野生动物密切接触导致感染的病例向来不罕见。然而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我们常常能看到“叼着面包喂海鸥”、“小松鼠投喂拍照攻略”之类的分享。这样的投喂和亲密互动不仅影响了动物的食谱和行为,更有可能让自己接触到动物身上的病原体,对自己和他人的健康造成威胁。



“叼着面包喂海鸥”不仅影响动物,也容易有健康风险|澎湃新闻

在观鸟或进行其他活动的时候,应当注意与野生动物保持适当的界限,不要投喂、触摸,饮水和进食的时候注意保持手部卫生。针对汉坦病毒传播,WHO建议重点防范啮齿动物,具体措施包括:

加强手部卫生措施;

妥善储存食物;

为了避免以气溶胶形式吸入啮齿动物排泄物,在清洁受污染的区域时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注意先将环境润湿,避免以干扫或真空吸尘方式清理;

保持住所和工作场所的清洁,封闭可能使啮齿动物进入建筑物的入口。[9]

长期开展野外活动的爱好者和从业者,多少都了解一些防护措施。尤其是针对无人岛这样的环境,旅客通常需要提前接受相应培训。在那些人迹罕至、生态环境相对封闭的区域,可能存在对人类非常危险的未知病原体。另一方面,人类也可能无意中将入侵动植物引入这个环境,对生态系统造成灭顶之灾,这在历史上已经有许多先例。

几名曾经跟船航行的旅客告诉《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为适应生态旅游的要求,“洪都拉斯”号已经配备了严格的卫生措施,以防止病菌传播和入侵物种扩散。旅客有时候要穿上经过消毒的靴子,才能踏上沿途的岛屿。船员会监督旅客不要近距离接触企鹅等动物,在旅客返回时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沾着植物的种子,有时还借助嗅探犬,确保他们没有沾上污染物。[6]

一名旅客这样评价这起疫情:“他们就是不走运。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任何一条船上。”

参考文献

[1] 涉疫邮轮靠岸西班牙,汉坦病毒会全球扩散吗?. 新京报. 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1778465575169602.html. .

[2] 世卫组织最新通报:汉坦病毒疫情目前致3人死亡8人感染. WHO.  https://news.un.org/zh/story/2026/05/1142098. .

[3] ‘Patient Zero’ in deadly hantavirus cruise ship outbreak was Dutch ornithologist Leo Schilperoord. New York Post. https://nypost.com/2026/05/09/world-news/hantavirus-patient-zero-was-dutch-ornithologist-leo-schilperoord/. .

[4] Argentina’s hot spot for Antarctic cruises insists it didn’t cause the hantavirus outbreak. AP News. https://apnews.com/article/argentina-hantavirus-cruise-ship-milei-trump-f9f82fed60cfb77c4c6787fded0e9f10. .

[5] https://ebird.org/species/whtcar1. .

[6] Before Hantavirus Outbreak, This Cruise Attracted ‘a Different Type of Traveler’.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2026/05/08/world/hantavirus-mv-hondius-cruise.html. .

[7] Logbook of the ‘MV Hondius’: From Ushuaia to the Canary Islands, chronology of a hantavirus outbreak. EL PAÍS. https://english.elpais.com/international/2026-05-06/logbook-of-the-mv-hondius-from-ushuaia-to-the-canary-islands-chronology-of-a-hantavirus-outbreak.html. .

[8] What Happened on the Hantavirus Cruise, According to a Doctor On Board. The Atlantic. https://www.theatlantic.com/health/2026/05/hantavirus-cruise-doctor/687095/. .

[9] Hantavirus. WHO.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hantavirus. .

[10] Patient zero: why it’s such a toxic term. The Conversation. https://doi.org/10.64628/AB.auwdurfty. .

[11] Argentina in spotlight over hantavirus as authorities retrace footsteps of ship’s passengers.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6/may/10/hantavirus-is-not-easily-spread-but-is-global-heating-upping-our-exposure. .

作者:玛雅蓝

编辑:黄线狭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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