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窝案幸存者梁金辉掌权12年,终于跑不动了 - 新闻详情

反腐窝案幸存者梁金辉掌权12年,终于跑不动了

来源:棱镜

分类: 🇨🇳 中国

发布时间:2026-05-14 18:39:30

反腐窝案幸存者梁金辉掌权12年,终于跑不动了


安徽古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古井贡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梁金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2023年7月,皖北亳州照常暑气蒸腾,这座古城的盛夏,和往年并无二致。

曾在白酒江湖一手遮天,却在铁窗与病榻间走完余生的“中国酒界第一人”王效金,人生落幕了。

2007年4月,古井集团董事长任上的王效金从家中被带走,此后被判无期、锒铛入狱,直至2023年这个夏天,在他刑满前两个月悄然离世。这十六年光阴,足以冲淡一切,足以让当年定义中国白酒格局的一代教父,渐渐淡出大众视线。

只是在亳州减店集的古井总部大楼里,昔日王效金麾下的少壮派梁金辉,作为当年那场“几乎全军覆没”反腐风暴的事外人和幸存者,此时已然在一把手位置上,走过了第九个年头。

对于王效金的离世,古井集团与古井贡酒(000596.SZ)自然是始终保持沉默。而令人唏嘘的是,就在王效金离世之后的那一年,2024年,古井贡酒营收冲上了历史性的高位:235.78亿元。

但盛极而衰的剧本,似乎从未绕过这家与亳州古城共生的酒企。

刚刚公布的古井贡酒2025年财报显示,古井贡酒全年营收下降到了188.32亿元,较2024年的峰值,大幅下滑20.13%,直接跌出了来之不易的“200亿阵营”。到2026年一季度,营收则继续同比下跌18.59%,收缩之势,未见拐点。

特别是2026年,董事长梁金辉即将年满60周岁。在这份略显惨淡的财报面前,一路狂奔而来的梁金辉,终究撞上了时代的墙。

梁金辉,撞上时代的墙

亳州从来不是一座没名气的小城,魏武曹操、中华药都,另外就是古井贡酒了。

从亳州城区往西北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古井镇”,不过仍有部分当地人还习惯叫这里“减店集”。在中国白酒版图上,做大的厂名取代原本的地名,改写一方水土的故事,并不算稀奇。

三曹大道、古井大道、酒都大道首尾相接、一字相连,成为东西贯穿古井镇交通的大动脉。大道西边,是古井贡酒老厂区、“古井酒文化博览园”,以及一片上世纪建起来的酒厂老家属院。

如果调转车头,沿着大道一路向东,沿途遍布着不少中小品牌酒企厂房,一企带一城。途经古井贡酒子公司龙瑞玻璃,行至与105国道京澳线的交叉口,再转向南,便能远远望见一尊高达19.6米的曹操塑像,手中举杯,对酒当歌,神态宛然——这里便是古井酒神广场,以及旁边占地数千亩的古井集团总部所在地:古井产业园。

古井贡酒在当地有着这样强的存在感,并不意外:2025年古井贡酒全年上缴税费73.16亿元。不妨做个参照的是,同年亳州全市税收收入,也“不过”91亿元。

实际上,去年1月公开的2025年安徽省百强企业榜单中,位列34位的古井集团,是亳州唯一上榜的企业。

不仅如此,放眼整个白酒江湖,古井贡酒同样是分量十足的特殊存在。酒业素来有“东不入皖”的说法,安徽各地市本就盘踞着实力不俗的本土酒企,省内更是集齐古井贡酒、迎驾贡酒(603198.SH)、口子窖(603589.SH)、金种子(600199.SH)四家A股上市酒企。而在这一众皖酒阵营里,一度跨过200亿营收大关的古井贡酒,一直以来稳居独一档。

所以当2026年4月底,古井贡酒交出被称为“近20年最差”的2025年报和2026年一季报时,外界不免哗然。

不仅年报、一季报爆出1/5的营收降幅,利润端压力更大。2025年、2026年一季度,古井贡酒归母净利润分别大跌35.67%、31.03%,分别录得35.49亿元和16.07亿元。

外界难免发问:在行业整体身处下行周期的当下,身为皖酒龙头的古井贡酒,究竟是否已经触底?何时才能止住颓势、重回增长轨道?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包括已经掌舵古井贡酒十二载的梁金辉。

18年蛰伏,古井窝案后顺势上位

梁金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核心管理圈子名单上,是2001年。这一年,古井贡酒监事会出现空缺,37岁的市场发展部副经理梁金辉补位,出任了公司监事。

在世纪初的那几年,古井贡酒的权力中心,始终是那位将自己头像印在酒瓶盖上的风云人物:王效金。当时没有人会料到,六年后,飓风过境。

2007年4月,王效金和夫人一同被从家中带走,“古井窝案”爆发。时任国资委主任的李荣融对此曾评价:“最近查办了某知名国有企业集团高管腐败窝案,该企业主要负责人及绝大多数中层干部涉案,几乎‘全军覆没’!”

2007年8月,被带走数月的王效金,因“多次缺席会议”,被免去董事职务;与此同时,已经升任市场发展部经理的梁金辉,也主动辞任了监事——虽然都是去职,但二者命运恰好相反:

曾经呼风唤雨的王效金黯然退场;而梁金辉则顺势上位,在辞任监事后跻身董事会。回望来时路,此时刚过不惑之年的梁金辉,已经进入酒厂18年。

时间拉回1989年,23岁的梁金辉来到当时还略显破旧的安徽亳县古井酒厂。就在两年前的1987年,时年38岁的王效金,才刚刚走马上任这家酒厂的厂长。

梁金辉职业生涯起步是一支笔,从信息研究室秘书做起,一路写到了《古井报》主编,宣教科科长。当然,这时候的《古井报》,围绕一把手王效金做文章是常态:“给王厂长画像”“王效金故事”“王效金的经营之道”“古井离不开王效金”……

这是躁动繁华的20世纪90年代,也是中国白酒行业从计划经济向市场化转型的分水岭,做品牌、拓市场、抓销售,逐渐成为决定酒企命运的核心逻辑。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个人选择往往裹挟在大势之中。不久,梁金辉告别深耕多年的内部文宣岗位,转入市场一线,出任市场发展部副经理。这一次职业赛道的关键切换,为他日后跻身古井核心层,埋下了关键伏笔。

但真正改写命运的,常常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变局。古井窝案爆发后,数十名高管、中层被卷入,最终十余人站上被告席。除了王效金被判无期徒刑外,曾主导1996年古井贡酒A/B股上市,被认为是内定“接班人”的刘俊德,也获刑十一年。

权力真空,管理层大换血。接替王效金的,是自称“白酒外行”的古井酒店业务负责人曹杰。2007年底,更是无人可用,只能向外求贤,请来原孔府家集团酒类事业部总经理刘敏空降总经理。

而幸存者梁金辉在2007年进入了董事会后,顺势接过了最要害的“销售1号”位:出任了亳州古井销售有限公司总经理。销售公司历来是掌控公司业绩命脉的机要部门,前任总经理朱仁旺是王效金的外甥女婿,亦因受贿罪获刑15年。

事后看,身在核心圈,却毫发无损的梁金辉,无疑是这次变局的获益者。

神话为何在梁金辉退休前夜失灵?

笔杆子出身的梁金辉,在主持销售公司工作后,风格却是“泡在市场上”,“在经销商群体中拥有很高威望和影响力”。在白酒行业业绩高度绑定渠道经销商的规则里,他抓住了权柄。

2008年,梁金辉升任副总经理;2011年,又升任总经理。而古井贡酒的营收,也从2007年12亿元,上升到了2011年的33亿元。王效金的时代,这个数字从未超过10亿元。

王效金后,古井贡酒经历了两任董事长,都是白酒外行。临危受命的曹杰,只做了1年2个月,就调到省会合肥,不久后就接任了新华传媒(600825.SH)董事长。至于曹杰在2025年9月官宣被查,就是后话了。

2010年,接替曹杰的是余林。余林曾任亳州市经委主任,在亳州市政协副主席的任上来到古井贡酒担任一把手的时候,已经56岁。

2014年,余林到龄退休。梁金辉被亳州市政府任命为古井集团董事长,并被选举为上市公司古井贡酒董事长。这家皖酒一哥,正式进入梁金辉时代。

或许是要为后来的长跑做好蓄力,2014年古井贡酒的营收只增长了1.53%,归母净利润甚至还下滑了4.01%。但随后的这些年,就是一路狂奔了。

除了疫情期间特殊的2020年,古井贡酒从2015年-2024年,营收一路保持了两位数的增幅。最为狂飙突进的2021年,营收增幅甚至达到了28.93%。

谁也没料到,一路高歌的增长态势,在2025年骤然断崖,直接大跌二十个百分点,迎来这轮业绩滑铁卢。

一直以来,古井贡酒就是市场上最舍得营销、最愿意砸渠道的白酒企业。在过去很长时间,市场甚至不少专业的分析人士,都将古井贡酒的业绩持续增长,与其大手笔的销售费用挂钩。

2024年财报中,古井贡酒61.82亿元的销售费用,甚至超过五粮液(000858.SZ)的56.39亿元,仅次于贵州茅台(600519.SH),位列全白酒行业第二。要知道,就营收来看,古井贡酒该年235.78亿元的营收,大抵是五粮液的1/4。

这或许和梁金辉的销售背景有关。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到2026年,古井贡酒已连续11年拿下央视春晚特约赞助席位,而这一时间周期,恰好与梁金辉执掌古井、主导营销战略的阶段高度重合。

而且销售费用不仅仅是广告费用,渠道层级的各项分成与补贴同样体量惊人。能够“在经销商群体中拥有很高威望和影响力”,背后没有什么玄妙套路,本质就是持续向渠道让渡利益、共享红利。

“广告+渠道”的模式托举起了古井多年的增长,却也让这家酒企在行业周期下,无奈陷入路径依赖的困局:要不要继续加码广告投放?庞大且层层分利的渠道利益格局,又该如何持续维系经销商的返利空间?这套高投入的增长模式,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特别是在梁金辉年近60岁,面临退休的当下。是保增长还是保定价?要不要为继任者留足财务余地与发展空间?

显然,最新出炉的2025年财报和2026年一季报已经给出答案。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