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吃人的矿山”？山西曝盗采黑幕 82矿工命丧留神峪

2026年5月23日，中国山西省沁源县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后，救援人员在现场展开救援工作。（VIA REUTERS - cnsphoto）

依旧是“吃人的矿山”？山西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吞噬至少82名矿工，中国媒体相继揭露出的一些细节触目惊心：下井矿工不让带定位卡，救援无法及时到位，企业盗采，下井人数远超公示牌显示名单。

2000年代初期，中国矿山事故频繁，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矿工死在井下。5月22日，山西长治市沁源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根据官方数字，造成82人死亡、2人失联、128人受伤。一夜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不久前那个被人形容为“吃人的矿山”的黑暗年代。

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惨重的事故？《中国应急管理报》24日报道称，247名下井矿工中有103人没有按照规定佩戴人员定位卡。定位卡是下井工人必须随身携带的电子标签，用于确认下井人员位置和紧急呼叫。没有定位卡，造成救援困难，加之矿场方面“偷采”“盗采”，提交的井下图纸与实际巷道分布并不相符，无法确定搜救方向。

《凤凰周刊》同日报道援引一名矿工的话，点出了为何许多矿工下井不戴定位卡：因为企业违规开采，带定位卡就暴露了企业在偷偷开采；同时，矿井有很多“黑户”。爆炸发生时，下井矿工公示牌显示124人，实际下井人数247人。

还有一名矿工表示，“除了工人挖煤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他还说，留神峪矿山存在的图纸造假问题，在煤矿业是普遍现象，“基本每个矿都有两三套图纸”。这样做显然是为了隐瞒“盗采”。

对工人基本安全的漠视令人震惊。据《北京日报》旗下“长安街知事”援引一名工人的话说：“穿的安全帽、水鞋都是自己买的。队里面，一双手套都没发过。”这位工人下井时只佩戴一个矿灯、安全帽、自救器就工作了，一般都没有定位卡。

《中国新闻周刊》5月25日的报道更印证了前面那位矿工所说的“除了工人挖煤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在题为“起底煤矿‘暗面’：假整改、假密闭、假数据、假图纸、假报告”的报道中，该刊通过对一位从未被配发定位卡的留神峪煤矿矿工的采访，透视出一幅极端漠视生命的黑暗“矿山图”，也透视出检查机构“视而不见”甚至存在“上下通气”的腐败嫌疑。

这位矿工所在的作业区域并未在煤矿图纸上标出，原因是他作业的区域并未经报批，因此被称为“暗面”，而经过正常报批的公开作业区域则被称为“明面”。“暗面”处于隐蔽状态，遇到检查时，矿上提前用砖和水泥将“暗面”临时封堵，检查结束后，再将其打开。为了应付检查而频繁封堵和开启，造成严重安全隐患。

报道显示，“暗面”问题是行业顽疾，监管部门并不存在识别的技术难度。《中国新闻周刊》受访者秦建林（化名）表示，留神峪煤矿的悲剧，不仅源于非法开采，更在于对矿工生命的漠视，“矿上这些管事儿的，瞒着政府检查，现场监管不到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还怀疑监管人员与矿山“通气”：为了掩盖“暗面”刚铺的砖和用了好几年的砖，难道检查人员看不出新旧程度区别？“至于一些煤矿在临检时是否提前接到通知，我认为可能存在上下通气的现象。”

山西留神峪煤矿发生严重矿难后，引起国际上强烈反响，不少外国元首致电慰问，可见事件的严重程度。法新社周一在题为“致命瓦斯爆炸：中国矿井的安全状况如何？”一文中写道，2000年代初期，中国矿难频发，每年都有数千名矿工丧生。情况从2005年左右开始发生变化。更严格的监管以及该行业的全面重组，导致许多小型私营矿井关闭，也使死亡人数大幅减少。

2020年，中国成立了专门负责矿山安全的政府机构。但致命事故仍时有发生。2023年，中国内蒙古一处露天煤矿发生坍塌，造成53人死亡。

通过留神峪煤矿矿难，中国的监管政策将趋严或者更有效吗？当局承诺，此次灾难将促使检查工作重新启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下令对事故原因进行彻底调查，强调各级党政领导必须从事故中“吸取教训”，并加大力度“消除潜在隐患”。

观察人士怀疑，这似乎已成老生常谈。2023年内蒙古发生惨剧后，当局就曾发布一系列指令，禁止小型煤矿运营，并呼吁投资更安全的技术，特别是机器人技术。

而且，中国对煤炭的依赖仍然很重。法新社分析，鉴于美以联军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国能源供应本已处于脆弱平衡状态，因此收紧煤炭行业监管规定变得十分棘手。中国虽然致力于转向更清洁能源，但煤炭仍是其能源安全的基础。

一些专家认为，中国许多矿难都是由矿主在维持高产量压力的情况下忽视安全标准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