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余震

鲁迅在评价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时说过一段流传很广的话----“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用更通俗的一句话来讲，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一部影响深远的名著如此，对载入史册的三中全会改革方案亦是如此。

从民族文化的现代化进程来看，鲁迅显然一个绕不开的存在。如若将其与改革捆绑在一起，也未尝不可。22日出版的《人民日报》就借鲁迅语谈改革，且很快被门户网站单拎出来突出显示。“多数人的力量是伟大的、要紧的，有志于改革者尚不深知民众的心，没法利导，改进，则无论怎样的高文宏议，浪漫古典，都和他们无干，仅止于几个人在书房中互相叹赏。”党报将鲁迅此言放在文末，意欲突出的自然是刚刚落幕的三中全会不仅很好地回答了“为了谁，依靠谁”的问题，而且深知民众的心。

三中全会之改革，始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不同的人从中读出了不同的讯号。在主流舆论场，即便最终决定需要用显微镜来寻找其中的变化，也还是会一路红歌唱到底。这一次，因为决定之细致之具体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所以更可以将其当做10年最具雄心的改革计划奔走相告。

提前面世的决定甫一发出，如同一次震感强烈的地震。各路意见领袖摇旗呐喊，吴敬琏“对决定评价很高”；北京科技大学管理学院教授赵晓坦对比“公报让人想跑路，决定让人留下来”；何江兵“暂不考虑退党了”；刘胜军调侃“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吴稼祥称赞“所有重大疑难问题都没回避”；任志强“给民众更多希望”；贺卫方“欢迎司法改革所提方向”。欣喜也罢，寄望也罢，声声余震如雷贯耳，句句改革力透纸背。

一阵大众狂欢过后，改革余震开始两极分化。褒奖者还是竖着大拇指，只是表情不再那么夸张；批评者将此次改革比作习近平的长征，小组治国、密室政治等专家附议不断涌现。说长征者，是英国《金融时报》18日的社评。因为在众多改革举措中，没有一处提到加大政治参与，或者建立制衡制度，后者是对付腐败猖獗的最有效方式。与此同时，在坚称中国必须创建更具创新性的社会和经济的同时，习近平领导的政府也在收紧对媒体、意识形态，尤其是中国活跃的互联网的控制。只是说长征者未必知晓长征的内核----长征虽然艰难，阻力重重，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在专栏作家许知远看来，此刻的中国与毛时代相比已大为改观，但在权力的封闭性与语言系统上，它却又保持着惊人的停滞。“你在决定中读到了那么多‘改革’，却发现明白不了‘改革’的意思。整个政党最爱强调‘民主’与‘人民’的价值，却是一个最反民主与反人民的政党。”言外之意是，“改革”不过是最近一个被滥用的词汇，改革话语也日渐沦为一种维稳新手段。而倘若一个决议需要被如此多的解释，它一定是可疑的，本身就是不深知民众心的。

解决问题的过程常常是伴着问题的。三中全会试图在解决中国未来10年走向的大问题，却也随之出现了很多本不在议程之内的“小问题”。权力之封闭性，说的正是

小组治国和密室政治，少数人的决定规范着大多数人的生活。语言系统之停滞，对准的即是中共报告和宣传模式之陈词滥调、口号标语满天飞。

改革余震，关键还是得看做了什么。中纪委扩权实施“一条鞭制”，被看做是三中的直接成果，中国也就此转入制度反腐新阶段；整合不动产登记制度，很多人从中读出了反腐和控房价的意味，潘石屹则断言“这是好政策，如果今年实施，房价马上会跌”；最高人民法院开通首个国家级官方微博和微信账号并出台防范刑事冤假错案意见；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下属7大单位设立新闻发言人。

凡此种种，虽然部分是对已定计划按部就班的实施，却也天然地被贴上了“三中全会后改革大动作”的标签。

除顶层设计的动作外，名不见经传的陕西省高陵县首开先河，在县电视台《向人民述廉》节目中公开财产的做法令人耳目一新。据悉，该县的19位街镇、委办局的党政“一把手”，每晚黄金时间在县电视台公开财产，内容包括介绍履职工作、住房及家庭基本情况等，每晚一人，约5分钟左右。“我现在在县城有一套住房……我爱人在县教育局教研室工作，我的女儿还在上大学……”这是该县湾子镇党委书记药红岗在面对全县30万群众，公开介绍自己的住房、配偶及子女基本情况。

让述廉电视剧一直播下去，这是很多观者的最直接反应。虽然三中全会的决定中，在强化权力运行制约和监督体系部分提到了“推行新提任领导干部有关事项公开制度试点”、“健全民主监督、法律监督、舆论监督机制，运用和规范互联网监督”，但与高陵县党政一把手带头在电视台公布财产相比，还是有很大的懒政空间和妥协成分。

如同习近平“8·19”讲话后31位省级宣传部长学习讲话精神，纷纷亮剑为意识形态领域打好主动仗造势一般，三中全会改革决定公布后，各地省委书记也紧随其后表态。截至发稿前，中央奔赴各地的宣讲团已经成型。习近平提出的三字方针“全、透、实”，如果能落到实处，势必会为三中的改革锦上添花。比如在宣讲的过程中，不妨将类似高陵县的做法，当做现成教材加以推广。不妨将普罗打仗含糊不清的地方“标红”，进行重点释疑。引导地方机关报少点对宣讲形式的夸饰，多点具体内容方面的解读。如果一再陷入喊口号的死胡同中自吟自唱，或将事倍功半，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