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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年高教部材料:钱锺书评统购统销饿死好多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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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他在毛选英译委员会时,有人建议他把毛选拿回家去翻译,他污蔑毛选文字不通;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时,他说:‘共产党和苏联一伙,国民党和美国一伙,一个样子没有区别’。他还说:‘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在乡下饿死好多人,比日本人在时还不如’;当揭发胡风反革命集团第二批材料时,他说;‘胡风问题是宗派主义问题,他与周扬有矛盾,最后把胡风搞下去了。’等等反动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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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与谢泳的一桩是非

《听杨绛谈往事》讲到,1956年初全国知识分子会议,高教部呈送中央的《北京大学典型调查材料》成为会议的参考资料。这份材料把钱锺书列为反动教授,原文是:“反动的:一般是政治历史复杂并一贯散布反动言论。

如文学研究所钱锺书在解放前与美国间谍特务李克关系密切,和清华大学所揭发的特务沈学泉关系也密切,曾见过‘蒋匪’并为之翻译《中国之命运》,还在上海美军俱乐部演讲一次。在解放后一贯地散布反苏反共和污蔑毛主席的反动言论;1952年他在毛选英译委员会时,有人建议他把毛选拿回家去翻译,他污蔑毛选文字不通;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时,他说:‘共产党和苏联一伙,国民党和美国一伙,一个样子没有区别’。他还说:‘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在乡下饿死好多人,比日本人在时还不如’;当揭发胡风反革命集团第二批材料时,他说;‘胡风问题是宗派主义问题,他与周扬有矛盾,最后把胡风搞下去了。’等等反动言论。”此后长达十年时间里,当事人并不知道有这份黑材料,直到“文革”时被革命小将抛出来使用才曝光;这份材料后来又为谢泳在旧书摊上淘得,他据此写了几篇文章发表,于是传播开来了。

《听杨绛谈往事》对这份材料列举的事情逐条作了澄清,证明除了“在上海美军俱乐部演讲一次”外(1945年12月美军还是抗日的盟军,所以书中说“为盟军介绍本国文化,何罪之有?”),其余都不实。谢泳的文章2003年开始发表后,杨绛曾托人向他说明事实,但“作者没有回应”;中国社科院也曾致函发文的刊物,声明“纯属空穴来风,查无实据。”

谢泳的相关文章主要有三篇:《钱锺书的内心世界》、《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钱锺书的直言的一面》。对于那份材料,谢泳“如获至宝,津津乐道,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全国各报刊撰文宣扬,引用发表”,本意在于说明钱锺书不是一个“世故的老人”和“软弱的知识分子”,本质上他还是独持异见而且敢于发言的自由知识分子。“我们只看见沉默的钱先生,而没有看见直言的钱先生”,“他是一个超凡超俗的人,但却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很厌恶政治,但并不是不关心政治,是眼见的政治太让他寒心了”。

此次经杨绛先生说明,事实基本上清楚了,是当年有人捏造材料构陷钱锺书。书中还说,“对政治夸夸其谈,不是钱锺书的风格。以钱先生对社会政治的极度清醒,对人间世态的深悉洞察,不论会上会下,谈话绝不直接涉及政治。即使是学术讨论,一旦牵入政治,钱先生即三缄其口,绝不发言。”----顺便说一句,《听杨绛谈往事》中,杨绛原话与记录者吴学昭的议论随时转换,浑然一体,如果体例上分得清楚一点就好了。

不论是事实说明还是对钱氏“风格”的分析,杨绛先生所言当然更为可靠,但是,谢泳的议论发挥我以为并没有大错,只是他误用了一些材料。从做学问的规矩来说,谢泳不免有先入之见,而且用的是孤证,没有敲实论据,不足为法。杨绛先生对他的“以讹传讹”不高兴,很可理解,不过跳出来看,谢泳对钱锺书作为自由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的判断还是有道理的。

谢泳一贯抱持独立思考,我手写我心,这一点极为难能可贵,他研究现代知识分子大有心得,多数文章写得入情入理,颇多发见,大概因为他是草根学者出身,严格地说,有时议论过于粗率,严谨规范上或有欠缺。记得王蒙在回忆录中,对谢泳评论他的《内心恐惧:王蒙的思维特征》一文有过激烈的回应,王蒙概括谢文“大意是王某的特点是被极左吓破了胆,什么东西都用极左来对比,只要不是极左,他都接受,从而混淆了是非,变成了糊涂虫”,也许谢泳对王蒙的批评所据也不够过硬,因此让他不服,但我们能说谢泳没有点到要害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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