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活跃在中国摄影界的大师中,来自台湾的阮义忠被一些拥趸视为“教父级”人物。在近4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专注黑白摄影、传递温情。1992年,他与妻子创办的《摄影家》杂志被誉为“摄影史上最具人文精神的刊物之一”,在介绍西方摄影大师和思潮、推介中国青年摄影师等方面“功德无量”。大陆知名艺术家陈丹青将其尊为“一位世界摄影之于中国的启蒙者与布道者”。
这位年过六旬的海峡东岸摄影“启蒙者”近日毅然放弃在台北艺术大学近30年的教职,前往西渡大陆开班授徒。忧患于数码技术普及后传统摄影精神的沦陷,阮义忠希望在暗房的红光下求得有缘人,不仅将40年的技艺以手传手传承下去,也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将摄影里珍贵的人文精神带回世间。
忧心摄影态度流失,倡数码时代只按一次快门
11月27日晚,在北京结束一整天讲座行程的阮义忠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独立书店单向街,上衣胸前那幅著名黑白照片《归宿》格外显眼。匆匆的脚步过后,登山鞋面略带的灰尘被抖起,仿佛40年摄影生涯留下的回忆被一一记起。
作为中国摄影界“教父”级别的人物,阮义忠所到之处从来不缺少“粉丝”,但看到驻足书店的拥挤人潮,阮义忠仍然相当意外。他本以为,所谓独立书店一定是小众的,“在北京五环开外一个偏僻角落,一个很难卖出书的书店里,昏暗灯光下,让我与三五人促膝聊天”。
对于一个拥有40年传统胶片拍摄经历的老人来说,阮义忠是偏爱冲洗暗房一般的昏暗空间的。此番前往北京,他便想在暗房之中寻求到有缘之人,以手传手的方式开办摄影工作坊,让传统摄影技艺传承,让传统摄影精神在大陆“星火燎原”。
阮义忠在大陆开辟教学试验场,甚至不惜辞去在台北艺术大学近30年的教职。决心之大,源于年过耳顺、阅历丰富的他对摄影走向的担忧。
“如今的摄影越来越走向艺术性、观念性,传统纪实摄影的精神在流失”,阮义忠解释,流失是因为在数码时代,影像得来太容易了。在他的年代,拍一张成功的照片非常困难,要天时、地利、人和齐聚。
阮义忠表示,一些千载难逢的事件发生时,摄影师需要刚好在现场、还要被感动、要有相机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间。拍好了还不算数,还要冲洗得好。放大不好就会造成照片深度不够、感动不够。这个过程中的每一关都是考验,从按下快门到照片出现,需要漫长的等待。“正因为过程不容易,成功后的摄影师会无比高兴。他会对拍摄时的那件事情心存感激,会对被拍摄的对象心怀感恩、倍加珍惜。”他说。
然而,在数码时代,人人手中都有多媒体手机,拍照虽然极为便利,却也带来了严重的问题----即摄影精神的流失。
阮义忠认为,现在的拍照太容易,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机拍,但拍照的态度也因此改变了。再没有人对别人有兴趣,大部分人拿着手机都是拍自己。
“摄影本是人们了解外在世界的窗口,可现在数码相机发明后,相机变成了镜子,人们都在顾影自怜。所以我非常希望,大家能够用传统摄影的态度使用数码相机,不可能人人都能够走入暗房,也不可能人人都使用胶卷。可我们要重新珍惜每一次按快门的机会,按下快门的时候,是用心感受周遭事物的意义,而不是看到自己的投影。”阮义忠坦诚,数码相机是大势所趋,连他本人都会使用,但他却坚持每次只按一下快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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