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来客网

民国艳星杨耐梅最终结局

1926年,上海《新世界》杂志举办电影皇后选举,当时的四位女明星被选为“四大名旦”,她是其中之一。1956年,香港街头,出现了一个女乞丐,虽以行乞为生,却风韵犹存,气质不凡。她因擅演风骚泼辣的女性而被认为是大胆和奢靡。她是近代中国第一位有自用汽车的女人,也是第一位在公众场合暴露玉腿提袜子的女人……这位不平凡的女子就是拥有民国“第一艳星”美誉的杨耐梅。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美女明星,香港街头穷困潦倒的破落乞丐,冰火两重天般的身份,竟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台湾作家栗子在《享尽人间富贵、尝遍世上辛酸----杨耐梅》文中为读者揭秘这位民国名媛不平凡的一生。

文章配图

“我曾经置身于一个泡沫般的世界,五彩斑斓,轻飘飘的升上天空,在人们头上,在时代尖端,享尽梦样的繁华富贵;继之我又把自己吹制起来的泡沫毁灭,从云端跌向泉壤,跌到比但丁所想像的更深更苦的地狱里去,受尽了人世间没有的折磨……今年我已经五十六岁(虚岁),无论是世界对于我,或着我对于世界都一无所求了!”杨耐梅(1903~1960)历经跌荡起伏的人生路,晚年口述旧时种种,悔不当初与怅然若失交织成一抹释怀微笑……

文章配图

20年代中,杨耐梅是十里洋场最顶尖的锋头人物,毫不掩盖风骚媚态,数不清的风流韵事、传不尽的花边新闻,坐拥华美洋房、筹组电影公司、自驾汽车驰骋上海滩,热中一切够新奇够刺激的玩意儿,却也染上赌毒恶习,丰厚积蓄一夜成空。婚后销声匿迹三十年,本以为她觅得佳婿、归于平淡,熟料再现芳踪竟是落魄乞食、潦倒街头。相较旁人惊诧无常,曾经日进斗金、曾经孑然一身的杨耐梅显得泰然:“我这一生真是一场绝好的戏,这出戏比什么人写出来的更真实、更曲折、更动人、更含有社会和教育的意义。我相信纵使现在没有人从这戏中获得什么,但是终究会有人在这戏中得到教益。”

文章配图

本名杨丽珠,学名杨百珍,原籍广东佛山,上海虹口出生。母亲为苏州人,父亲杨易初为皮革富商,在广州、北平、天津、宁波与上海等地皆有生意,每处建立一个家,杨耐梅因此有五个母亲、兄弟姊妹多达十七人(与她同父同母的弟弟一名)。九岁前在家读私塾,后进入教会学校,由于父亲不准子女信仰外国宗教,再转至贵族学校务本女中。在务本八年(四年小学、四年中学),杨耐梅成绩中等,对课业兴趣缺缺,最喜欢的活动为网球和新戏(又称文明戏、即话剧),课余时常光顾“笑舞台”。1920年,结识“明星影业”创办人兼导演郑正秋,见她青春正茂、活泼开朗、落落大方,认为是可造之材,邀请加盟为基本演员。完成学业,杨耐梅对明星身份的更添向往,遂隐瞒怀抱旧思想的父亲,投身银海,为免麻烦,初期自取“耐梅女士”为艺名。

文章配图

《玉梨魂》(1924)为从影首作,电影取材自脍炙人口的同名小说,王汉伦、王献斋主演。片中,她饰演美艳而略带骄纵性格的富家女,角色与现实经验完全吻合,演来生动自然,从而迅速窜红,奠定浪漫不羁的银幕形象,后仅在《苦儿弱女》(1924)任配角。由她领衔的《诱婚》(1924),票房获得空前成功,更成为中国影史上首位以“风流放荡”为号召的女星。只是,影迷的追逐爱慕,对父亲却是羞愧耻辱,他本欲安排赴英国留学,但女儿坚持在水银灯下发展,父女感情破裂,索性离家独立。

文章配图

杨耐梅凭借独特戏路和香艳轶事,跃升一线红星,与红极一时的王汉伦、张织云并驾齐驱。1924到1928年是她的黄金时期,先后为“明星”、“天一”聘请,陆续主演《诱婚》、《好哥哥》(1924)、《新人家庭》(1925)、《空谷兰》(1925,上下集)、《她的痛苦》(1926)、《四月里的蔷薇处处开》(1926)、《花国大总统》(1927)、《美人关》(1928)等,除追求自主甚或离经叛道的角色,如:拒绝包办婚姻、社会压迫的现代女性;为爱私奔反遭抛弃的少女;意志不坚、移情别恋的少妇,也有尝试娴静戏路的《良心的复活》(1926)、《湖边春梦》(1927)及《少奶奶的扇子》(1928),皆十分卖座。杨耐梅自述,拍摄《空谷兰》时,片酬已涨至一万元(市值白米五千石)之谱,虽不知另两位主角待遇多少,但如此高薪应属史无前例,由此可见受走红的程度。

文章配图

星途顺遂,杨耐梅流连交际场的习性有增无减,无故迟到、临时退通告的情形屡见不鲜,唯公司碍于票房价值,仍多所迁就。1928年,自资组办“耐梅影业公司”,筹拍脱胎自广东女子余美颜真实故事《奇女子余美颜》(1928),由同样堪称“奇女子”的杨耐梅扮演,确实噱头十足。为吸引观众,她继《良心的复活》后再度随片登台,果真引爆轰动。本可以此作为制片事业的起点,未料却因一时好奇,在腻友带领下接触赌博与鸦片,一夜狂输四十万,只得将倾己所有还债,也包括渐渐迈入正轨的“耐梅影业公司”。步入有声时代,不够标准的国语成为杨耐梅的障碍,加上年龄渐长,不比之前独领风骚。

文章配图

演出电影之余,闲暇时也参与话剧。其中在“齐天舞台”公映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即由杨耐梅饰演影射胡蝶的某女士,影星王元龙扮演张学良,剧情讽刺“九一八事变”时,张学良不顾东北危急,在北平与胡蝶共舞的传闻。此外,当“耐梅影片公司”无以为继,财务状况出问题时,也随顾无为组织的“大中国剧团”到南京演出张恨水原着的“啼笑姻缘”,诠释交际花何丽娜一角很受好评。

文章配图

拍罢“大东公司”出品的《春风杨柳》(1933),杨耐梅嫁给留美学成归国、任职中央银行的陈君景,婚后淡出影坛。陈君景的父亲为革命先驱陈少白,陈家对她印象不佳,婚事一度遭到激烈反对,为远离是非,陈君景与妻子移居广州、香港,育有一女。尽管夫妻都有阿芙蓉癖,但工作收入与祖产庇荫为数不少,生活尚可无虞。新中国成立,在广州的产业全数充公,两人赚得少、花得多,住房越搬越小、经济越发拮据。未几,陈君景失业,既找不到工作,又不愿向人折腰求助,一日不如一日。1956年底,丈夫不告而别,杨耐梅被旅馆逐出,手持竹仗流落德辅道西街头。消息经香港星岛日报记者率先披露,舆论哗然,移居台湾的女儿陈毓玲立即申请母亲来台定居,消失数月的另一半也现身探望。1957年5月,杨耐梅乘船抵台,入台大医院疗养,精神稍见恢复。1960年2月下旬因脑溢血病逝台北,享年五十七岁。

文章配图

杨耐梅出身富户家庭,父亲为人俭朴(自己经营大皮革厂,却从未见他穿皮鞋),一年只在上海待一两个月,对儿女管制虽严,却是偶尔为之。幼时,外向的杨耐梅蹦蹦跳跳、爱玩爱动,父亲看不惯,母亲和兄长倒是疼爱有加,时常私下塞钱给她买东西看电影。就读务本女中时,杨耐梅不讳言“从不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书”,感兴趣的国文常列甲等,算数就难以及格。女中硬性规定住校,周末才能凭证外出,一心自由的杨耐梅总要哥哥第一时间送来证明书,再要他请大餐看戏,才心满意足回家。

文章配图

才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作风大胆的杨耐梅已是颇有名气的话题人物,她与好友华珊小姐将头发烫得高耸入云、招摇过市,对衣着饰品也颇讲究,是同学争相模仿的典型。一有空闲,她也会到“笑舞台”欣赏文明戏,唯对男子装扮女性角色的扭捏作态不以为然(20年代民风保守,女子岂能抛头露面做戏子),当时务本女中开上海风气之先筹办话剧社,她则开务本之先成为社团中坚,屡屡在学校恳亲会粉墨登场。年纪虽轻,杨耐梅已养成奢侈挥霍的享乐习惯,她尤其喜爱出锋头,享受被人吹捧、受人倾慕的虚荣。杨耐梅喜爱追求新潮刺激,见王汉伦以《孤儿救祖记》(1923)扬名全国,明星光环耀眼夺目,她进而兴起投身大银幕的念头。图为学生时代的杨耐梅(左)毛剑佩(中),右为无名氏。

文章配图

早在求学期间,杨耐梅就因时常光顾“笑舞台”而认识投身影剧多年的郑正秋,郑氏与张石川组织“明星”,她更经常出入公司摄影棚。改编自徐枕亚原着、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同名电影《玉梨魂》开拍,男女主角都已物色妥当,就缺一名放荡不羁、艳丽风流的交际花型角色,郑正秋遂推荐条件吻合的杨耐梅担任。同样的“从影经过”,在八卦小报笔下,却成了一番“传奇”:“在务本女中毕业后投资生意被骗,杨耐梅因此兴讼,报纸喧腾一时,‘明星’于是邀请她去拍电影。”面对辛辣花边,晚年的杨耐梅颇感无奈:“这段传说自然是错误的,但也并非事出无因。”她解释自女中毕业,曾有一名朋友游说投资十万开设运通公司,但见他将筹募来的资金花天酒地,又不能提供相对保证,便予拒绝。

文章配图

杨耐梅担心友人以自己名义招摇撞骗,才在股东会表明“根本不是董事”,尽管事后有几人提告,“但那不是我”。谈及由“名女人”而“明星”的经过,杨耐梅自述,在学校排练话剧时,受聘来此指导的导演相中:“郑正秋在我们那么多同学中独独认为我有希望步入影坛,便单独约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演电影……”无论是自告奋勇或丽质天生,杨耐梅最终凭着自己的内外天分,踏出绚烂人生的第一步。

文章配图

徐枕亚撰写的凄艳言情小说《玉梨魂》,创下销售十万册的纪录,搬上银幕自然广受欢迎。《玉梨魂》叙述清末的一段爱情悲剧,年轻守寡的玉娘(王汉伦饰),与独子鹏郎的家庭教师梦霞(王献斋饰)日久生情,唯玉娘碍于礼教,强迫过着痛苦的守节日子。未几,玉娘促成梦霞与小姑筠倩(杨耐梅饰)婚事,但两人毫无感情基础,梦霞远走他方,玉娘抑郁以终。筠倩带着鹏郎和嫂嫂的信投奔,梦霞听从玉娘劝告,重拾夫妻幸福。不同原着三败俱伤(筠倩明白梦霞另有所属,一病而亡;梦霞得知两位女子为他惨死,东渡留学,隔年参与武昌起义、壮烈牺牲),电影版满足观众“大团圆结局”的期盼。《玉梨魂》卖座极佳,不只王汉伦声誉更隆,杨耐梅更将青春娇嗔的小姑演得维妙维肖,配合“明星”全力宣传,使爱出锋头的她“一夕之间名满全国”。

文章配图

杨耐梅的表现很为“明星”老板兼导演张石川赞赏,不久即开拍由她担纲主角的《诱婚》,饰演受诱惑而抛弃爱人的浪漫少女。《诱婚》正对戏路,杨耐梅的放荡形像人尽皆知,正当她晕陶陶之际,保守的父亲却深恶痛绝。曾与杨耐梅合作《湖边春梦》的龚稼农在其回忆录写到:“易初老先生深以耐梅放荡型出现银幕为耻,屡加斥责,深叹有女如此,无颜面对亲友。故至‘诱’片放映,耐梅放浪的表演轰动影坛……父女感情终在观念冲突下破裂。”

文章配图

其实,杨父始终反对女儿投身影坛,到上海时常欲当面斥责,只是事业繁忙、来客如云,让杨耐梅有了逃避的机会:“他忙于生意,也不会去看电影,只要躲着不见他就行了……大年初一,我随着家人一齐向他拜年,他看我几眼,想要骂我,可是其他来拜年的人把他招呼过去,我就一溜烟跑了!”原本母亲兄长还能打圆场,但《诱婚》的大红大紫,使父女情谊濒临决裂,片酬日增的杨耐梅决定离家独立,搬至距离“明星”不远的法租界。不过,血亲毕竟难以割舍,当杨耐梅的“耐梅影业公司”陷入财务困难,《奇女子余美颜》即将胎死腹中的紧要关头,一名神秘男子出面还清所有欠款,背后的金主正是父亲杨易初。图为杨耐梅与阮玲玉合影。

文章配图

“南京路的先施和永安公司,外滩的惠罗公司的最新女性用品,耐梅总是第一个顾客,几家著名的服装公司更因耐梅的光临而生意兴隆。耐梅的服装式样是新奇的,发形是新奇的……衣饰的标新立异,更助长了明星的艳名。”龚稼农和同为影星的好友汤杰,经杨耐梅邀请,住进她和闺中密友王吉亭(影星,常扮演反面角色,两人结识于《诱婚》拍摄期间)在爱多亚路的二层楼洋房,他因此“对耐梅也有了较多的了解”。龚稼农印象中的杨耐梅好客非常:“每逢没有工作的周末货价其,二层洋楼几乎成了公司同仁或新闻界朋友的俱乐部,筵开三桌……如遇朋友求助,从未有让人空手而回的。”百货公司进新产品,一定通知她前去选购,身份等同今日“顶级VIP”。图为包天笑编剧的《空谷兰》剧照,该片主演朱飞、张织云、杨耐梅均为当时的著名影星。

文章配图

杨耐梅逛街购物的韵事多不胜数,再经报章渲染,不一会儿即全国皆知,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丝袜事件…赶着外出赴宴,却发现所有丝袜都抽丝不能再穿,她直奔永安公司丝袜部,撩起旗袍,要店员替她穿上,在20年代可谓放浪形骸的大胆行为。这位店员仓皇不安,无奈对方是老主顾,只好涨红脸、用发抖双手完成任务;相形之下,杨耐梅神色自若,见人围观也毫不在意。这则艳谭苦了当时的男友王吉亭,龚稼农亲身目睹:“好奇的影迷连续不断的打电话询问是否真实,试想这答复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

文章配图

初入“明星”,杨耐梅尝试靠薪资过活,虽已高于一般受薪阶级,但习惯出手阔绰的她还是捉襟见肘:“一部戏只有五百元,但是一部戏要拍两个月,所以只合到二百多元。我初进去也是这个待遇,根本不够,发薪不到三天就一文不名,要向家里去要了!”相对有后盾的自己,杨耐梅很佩服自立自强的前辈:“王汉伦在应付一个电影明星必要的开支(如:租屋、服装、发型)外,还能薄有积蓄,这真是了不起,我是自叹不如。”即便《空谷兰》时片酬升至一万元,杨耐梅仍嫌不足,可见她的“挥霍有道”。

文章配图

作为上海最大电影公司的最红明星,注重排场的杨耐梅,移居至金神父路的西班牙式洋房,屋内布置得豪华绝伦,生活有如皇后,前后期的王汉伦、张织云、殷明珠、胡蝶、阮玲玉、韩云珍(绰号风骚明星)皆望尘莫及。对此,杨耐梅坦言:“我每月收入数字可观,可是并不能应付开支,自己租一幢房子,三个佣人,一部汽车,还有养马,我生性好客,每天座上客常满,钱如流水般的用出去,拍电影的收入最多维持半个月,其余就要靠妈妈和哥哥贴补。”

文章配图

上海第一台装有无线电收音机的汽车也是由杨耐梅购入,为女明星拥车第一人。一掷千金的豪气,动机却很单纯:“那时一家汽车公司进口了一部卡达立克新型汽车,公司老板到我那儿希望我能买进,我立刻答应了。第二天我的新车在马路上驰骋时,引起不少人的注目,我只是自己喜欢这部车子便买下来,并不考虑人家对我的看法怎么样。”当时有车阶级凤毛麟角,且多雇用汽车夫驾驶,杨耐梅却首开先例自驾爱车悠游上海,为市民再添一笔茶余饭后的“耐梅话题”。图为杨耐梅在《美人关》中饰胡媚梨之军装照。

文章配图

杨耐梅声名远播,社交圈不断扩大,物质诱惑越来越盛。此时的她,在摄影厂不复原有守时的习惯,临时电话请假、迟到,给导演、工作人员增添不少困扰。年轻时的杨耐梅十足享乐主义,赴西湖拍摄田汉编剧的诗情画意感伤剧《湖边春梦》时,男主角龚稼农曾开玩笑:“如你宣布削发为尼,归隐西子湖畔,与世隔绝,将不知使多少影迷同声一叹。”杨耐梅爽朗回:“削发为尼谁干?盖栋最豪华的耐梅别墅还差不多!”事过境迁,看遍世事的她也毫不隐瞒:“在上海那一段生活,整个是玩与乐,每天早上醒来就计划当天玩的节目。”不喜欢墨守成规,热中突破刺激,这点同样适用于事业…叫好叫座已司空见惯,杨耐梅想当老板,自己拍电影,创业题材也已想妥,就是“奇女子”余美颜备受争议的短暂人生。图为1920年,16岁时的杨耐梅(右)。

文章配图

余美颜为广东台山人,高小毕业自修国英文,接触西方自由思想。十八岁嫁进大户人家,丈夫为生意远赴美国,她独守空闺,又因外出打牌遭家翁责骂,遂步上私奔一途。余美颜经历多段感情,却是无疾而终,重重打击使她摆脱顾忌、放浪形骸,常因骑马飞奔、在旅店裸体受罚。她找不到足以托付终身的男子,深刻体悟滚滚红尘的善变与无情,终在而立之年于赴美渡轮堕海自杀。余美颜有许多或真或假的奇闻,最出名的就是洒钱供路人捡拾为乐,对比杨耐梅的丝袜事件,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由杨耐梅诠释余美颜,戏里戏外都是“奇”。图为1931年,杨耐梅主演影片《歌场春色》宣传海报。

文章配图

开公司需要一笔资金,杨耐梅颇感困扰,北杨军阀中声名最劣的山东督军“混世魔王”张宗昌(李翰祥执导《大军阀》(1972)的原型)早想一睹芳容,便藉“出资拍片”之名,力邀大明星到济南一游。“放纵任性的耐梅也不禁踌躇了,因为耐梅自己也知道……一旦只身北上,如遭危难是无力挽救的。”友人虽持反对意见,称若落入魔掌、前途尽毁,杨耐梅却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信念,决心冒险一赌。出乎意料的是,不半个月,杨耐梅春风得意返沪,随即宣布自资二万元组织“耐梅影业公司”、筹拍《奇女子余美颜》。“这一连串的行动,确使影业界人事惊服其胆识之余,称赞她的神通广大了!”龚稼农称当年的杨耐梅风光不可一世,羡煞万千爱慕虚荣的女人。图为1927年,默片时代明星杨耐梅。

文章配图

电影开拍,杨耐梅忙于社交应酬,除饰演女主角和付出“不应超支”的预算,无暇过问细节。尽管不是锱铢必较的制片家,时停时拍,但《奇女子》上映时依旧热潮不减。归纳原因,余美颜与杨耐梅的话题性绝对堪称卖点,其次是影片不卖弄色情,着重于女子受封建传统压迫的现代思想,颇具社会教育意义。《奇女子》拷贝卖至各地,杨耐梅本应荷包满满,没想到她却亲手将成就化为乌有,始作俑者竟是一个轮盘……

文章配图

“我本来不爱赌钱,更不会抽鸦片烟,后来这两件我前所未有的恶习竟断送我一生……”杨耐梅自承“不肯在同一个地方几小时不动”,于是“得在一个地方几小时不动”的赌与毒一直不在“找刺激”的范围。直到“闺中游伴”带她见识个中乐趣,就此坠入恶海漩涡。

文章配图

游伴是上海金业大王的姨夫人,年龄和杨耐梅差不多,也喜欢玩,两人很快成为志趣相投的姊妹。杨耐梅在水银灯下事事顺心、一帆风顺,高兴归高兴,倒也觉得空虚无聊。某晚,好友以“需不需要刺激”为饵,带“喜欢刺激”的杨耐梅到闻名上海的西藏路“八一俱乐部”。从外看来,俱乐部只是一座普通的二楼建筑,里面却别有洞天:“楼上楼下有不少小房间,每间房都是一个小赌局,各式各样的赌全有,设备华丽舒适,适应周到妥贴,有最可口的菜肴,有最讲究的休息处所,里面全是豪门贵客、名媛佳丽。”目眩神迷的杨耐梅被带到轮盘前,拿着“精致筹码”尝试下注,那晚,她赢了一千多元。“当时觉得很好玩,下了注之后,轮盘一转,心里那股味道确是够刺激的。”这感想已是她深陷其中的警语。

文章配图

隔日,杨耐梅在腻友邀约下再度前往,“这一夜我们坐到深夜三点过才回,我大输特输,计算一下,竟输了四十万……”豪赌消息经报导瞬间传遍上海,疼惜女儿的杨母气得要命。虽伤了家人的心,杨耐梅倒做到“敢赌敢当”:“那次我并没有用家里的钱来付我的赌债,那些钱全是拍‘余美颜’时各电影戏院老板和影业钜子订购影片拷贝的钱,全是我自己所有。不过那次输了之后,耐梅公司我一个钱也没有了。”赌博令她付出极大代价,俱乐部仍成为“常游之地”,输多赢少,但再没有“惊人数字”。图为电影《她的痛苦》(1926年)中的杨耐梅和朱飞。

文章配图

俱乐部设有休息室,内有床桌百张,赌客可在其间小憩、化妆、进餐。“还特别备有上好的鸦片烟设备,也就是这一种设备害了我一生。当时只是看别人吞云吐雾觉得好玩,后来偶一为之,渐渐就被此君所困,欲振乏力了!”杨耐梅后来戒除赌瘾,唯毒瘾绵延数年,甚至弄坏身体,五十出头即受风湿关节病症之苦、行走吃力,想必与年轻时的挥霍不无关系。图为《奇女子》剧照,左三为杨耐梅,饰演生活中的“奇女子”余美颜。

文章配图

不忍妹妹越见堕落,兄长开始为杨耐梅寻觅终身伴侣,相中一位甫自美返国、任职银行的陈君景,杨耐梅描述:“陈先生是革命世家,青年有为……这位陈先生同我个性完全不同,连舞都不会跳,更不必说其他娱乐了。每天只埋头书本中,完全是个书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沉静醇厚的书卷气都让我油然而生敬爱之心……使我沉淀的心灵获得苏醒。”经过交往,杨耐梅与陈君景正式举行婚宴,就此绝迹影坛。图为《空谷兰》剧照。

文章配图

婚后,夫妻移居广州,远离男方亲属的反对,杨耐梅也挥别多采喧闹的生活,种种牺牲都是为了维系家庭:“我减少了外出,一方面是陈先生不希望我出去;一方面是广东初到,没有多少同玩的朋友,不是在自己娘家玩,就是守在自己屋里不出去。”搬至香港,有人偶遇陈君景,问到杨耐梅近况,他莞尔称妻子一改昔日奢侈习气、布衣素服,长年安分在家,从未涉足交际场,与过去判若两人。图为杨耐梅和王梦石在《少奶奶的扇子》中饰金女士和吴八大人。

文章配图

然而,或许为了补偿,陈君景对妻子吞云吐雾的享受未曾管束,杨耐梅难掩自责:“这是他爱我处……为了陪伴我,他也染上恶习,不过当时确是一乐,每天静室温塌,一灯相对,其乐融融……当时没有考虑到后来。”本来祖产与薪水还够支付开销,容许夫妇俩“这一点消耗”。无奈大陆变色、产业全失,情绪影响工作,家庭环境每下愈况,陈君景失业、甚至失踪,杨耐梅无处容身、流落街头,曾经的名女人与世家子由天堂掉落地狱。图为杨耐梅和龚稼农在《湖边春梦》中饰黎绮波、孙辟疆。

文章配图

1957年2月,杨耐梅在港行乞的新闻曝光,当红影星林黛、李湄、上官清华纷纷慷慨解囊,电影公司邀请复出,国民政府也积极安排来台与女团聚事宜……她对这些扶助总是感恩以对:“好心的记者先生把我从街头找出来,往日故友纷来问询,政府特别准我女儿接我来台,又照顾我住院养病,使我从死亡中复活,从疾病中得救。”图为晚年杨耐梅。

文章配图

透过协寻,也找到在九龙新界某石场以石工为生的陈君景,记者形容他:“穿着黑色唐装,精神不差,脸色像似青年,行动步伐都充满活力,仍旧有面对生活的勇气。”拥有岭南大学、美国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的他,为何要在打石场赚取每日五元的微薄工资,陈君景的答复实在而凄凉:“打石是唯一能找到的工作,我也希望有能学以致用,但在人浮于事的香港,这个愿望已经想了三年。”陈君景到广华医院探望仍在调养身体的妻子,本打算一同离港,但他却在出发前找到工作,为不增添女儿女婿的负担,决定只身留港。遗憾的是,陈君景在杨耐梅抵台一个月后因肺炎及肠炎病逝香港东华医院,漫漫人生划下句点。

文章配图

“从前的时候,自己觉得便是人间温暖,自己走到哪儿,那儿便热烘烘的;后来潦倒于贫穷和疾病中时,又觉得人间并无温暖,走到哪里全是冷冰冰的。”杨耐梅年轻时乐于助人,不论出于真心或追求锋头,总有意无意帮过不少人。明艳动人、心想事成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会需要别人(不论出于真心或追求锋头)的善意,那怕是王元龙送来的一只拐杖、胡蝶自家生产的蝴蝶牌热水瓶,与后辈同行举手之劳的一百元港币……

文章配图

“电影里的交际花坏女人,杨耐梅把她造成一种典型,那典型是长长瘦瘦的,杨耐梅的面貌也属长形。”相隔三十年,苦于病贫的杨耐梅还是张长脸,眉宇间依旧有几分青年时的味道。不同的是枯槁疲惫的身躯,已不见少女时网球、跳舞样样在行的风采。历尽辛酸,杨耐梅在女儿家流露欣慰笑容,或许是她所有照片里,最宁静安详的片刻。

文章配图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