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8日,距离毛泽东诞辰120周年纪念日已不足一周时间,长期坚守捍卫毛泽东立场的体制内学者李慎明再发应景文章《对毛泽东几个误解的澄清》,再提中共总书记习近平约一年前提出的“两个不能否定”,重申自己之前强调的毛泽东“六大贡献”,而且批驳外界盛传的“大跃进”时未被苏联逼债和“大跃进”致死3,600多万人等观点,以之为毛泽东辩护。李慎明还点明《炎黄春秋》杂志副社长杨继绳所著的记录“大跃进”时期灾情的《墓碑》一书,并引用杨继绳“咄咄怪事”一词,似有向杨继绳叫阵之意。有评论认为,李慎明等体制内理论学者频频高调为毛泽东辩白,却“爱屋及乌”地为“文革”上了妆,不仅难以达到为毛和中共“正名”的目的,反而有引起“文革”回潮的危险。
李慎明迎毛诞叫阵杨继绳
出生于1949年10月中共执政前后的李慎明为现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曾担任邓小平时代“中共八大元老”之一王震的秘书10年时间。李慎明在此文中,开头便引入了习近平在今年1月初提出的“两个不能否定”,为论点寻觅了政治合法性和理论依据。这一做法在他之前的一些文章中多有体现。
李慎明认为,毛泽东个人执掌中国政权二十七年间,主要做出了“六大贡献”:一、打赢了抗美援朝、抗美援越战争,化解了苏联对中国的“核打击”企图等;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研发出“两弹一星一潜艇”;三、建立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四、建成国计民生所必需的水库等大量基础设施;五、排除干扰重返联合国;六、毛泽东时代既无内债,又无外债。其实,这“六大贡献”理论在李慎明之前的一篇文章《正确评价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等文章中已经被悉数提及。
李慎明此章稍后进入正题称,“目前,社会上有些个人、有些媒体、有些组织对毛泽东存在误解,歪曲史实,存在历史虚无主义倾向。”实际上,对于他在文中所说的“六大贡献”,外界确实早有一些针对性的相反观点,且很有市场。例如,有声音认为是美国的努力使中国避免了“老大哥”苏联的“核打击”、中国导弹与原子弹等高科技成就借助于苏联专家和从美回国的专家带来的技术、中共执政之前中国已有一定的经济和工业基础、中共计划经济过于强调重工业而忽略了民生、民国时中国已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等。
之后,李慎明以“正面回应,正视历史,正确评论毛泽东”为小标题,对于时下正兴的三个方面问题予以批驳。李慎明坚称,中国“大跃进”时期,苏联确实向中国逼债。他的这一论点为三年灾荒提供了外因,也为“大跃进”及其发动者毛泽东减免了追责。李慎明还认为,有人说1957年中共反右将人处死不实,虽然“笔者也不知其详”,但通过毛说过的三句话论证毛泽东有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李慎明重点论及的第三个观点则是“大跃进”饿死三千多万也是虚假数据。他还点明遭中共封杀却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传播的、详录灾荒状况的《墓碑》一书。李慎明引用了另一位曾提出“营养性死亡”的学者孙经先的数据,认为“在香港出版的《墓碑》中绝大多数重要的非正常死亡数据都是虚假的。该书中所谓三年困难时期‘中国饿死3,600万人’的结论是完全错误的。”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李慎明在文中有一句“这岂非咄咄怪事?!”而杨继绳在本月初一篇《我对文化大革命的思考》(详见《杨继绳:我对文化大革命的思考》一文中,也有一句话:“然而,直到21世纪,中国还有人高喊‘道路自信’,真是咄咄怪事!”
有观点认为,李慎明的观点其实有很强的针对性,是针对当下舆论场中出现的与毛泽东相关却异于传统观点的说法而发。
其中,杨继绳的毛泽东发动“大跃进”致死3,600万人的观点,对于曾任中共领袖的毛泽东来说,是马克思主义观点中物质基础对意识形态的、实践对认识的较为彻底的否定,因而极具颠覆性和震撼力。而作为一直信仰毛泽东、几成毛泽东卫道士的李慎明来说,向杨继绳的叫阵并否定其数据便是十分必要和紧迫的了。
李慎明为毛泽东辩护或成卫道士
李慎明此前已发表多篇搅动中国舆论场的文章,而中共思想理论阵地《求是》杂志是其主要亮剑阵地。然而,这篇“澄清”文章却是发布于相对来说较少受到关注的《人民论坛》。在该文出炉的同一时期,《求是》亦发表一篇文章署名为“李捷”的《怎样认识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此文与今年5月李慎明的《正确评价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不仅标题类似,主题和内容亦无大的差异。李捷其实也可算是李慎明的同事,均为中国社科院副院长。李捷在今年10月也曾发表一篇文章《驳〈晚年周恩来〉对毛泽东的丑化》。该文与李慎明此篇“澄清”文章的写法也多有相似之处。这也表明,李慎明之举并非单兵作战,而是代表了中共传统政治理论圈中的一批人。他与李捷则成为其中的领头人物。
事实上,李慎明早已被认为是毛泽东的坚定支持者,他发表的诸多文章都曾不同程度地提及毛泽东,为其辩护,批评外界对毛泽东的指责。在2011年中共建党90周年之际,李慎明发表三万余字长文论述毛泽东思想“产生的渊源、发展脉络及相关思考”,受到部分党媒的推崇。针对毛泽东晚年犯了“文化大革命”这一全局性的、长时间的“左”倾严重错误,李慎明认为,这是为保持党和政权永不变质的探索和实践中付出的代价,是党在探索和实践中交纳的“学费”,是党拥有的另一种宝贵“财富”。李慎明说,毛泽东一生中,有判断和斗争的失误,但都“无私人之争”,而是“主义之争”。毛泽东是人,而不是神,也有感情用事的时候。但作为一个个体来说,毛泽东的伟大让世世代代崇敬;毛泽东不是神,但也绝不是普通的人,绝不是常人甚至是一般伟人所能企及的。在李慎明著名的《正确评价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一文中,他认为,“现在有的人把新中国毛泽东时期说得一无是处,甚至是暗无天日,这不是糊涂,就是别有用心甚至别有所图。”在今年全国两会前后一次学术论坛上,李慎明称,“在不少人的印象中,毛泽东同志不会搞经济建设只会搞阶级斗争的看法是完全错误的。”在8月初一篇化名为“王小石”却被网友直指系李慎明的文章《中国若动荡,只会比苏联更惨》中,作者提出,“直到毛泽东平定了天下,中国才进入了真正和平稳定与独立自主发展的正轨,哪个敢否认?”在10月末李慎明一篇文章中,他又说,“在1928年毛贺联姻之日,正是井冈山误传杨开慧牺牲之时。”
观察人士多认为,作为中共体制内的“御用”学者,李慎明为中共执政及其领袖辩护本是应有之责,但是在中共政治理论学者圈中又显得过于高调和凸出。尤其是他对毛泽东本人、“大跃进”、文革的某些看法,不仅是中共一直力求避免讨论的禁忌话题,而且在党内也未必能够取得共识。胡适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文革时期长期呆在军中的李慎明其实也只能是提供一种观点,而不能说自己的观点就是历史,就是真相。李慎明急于为毛泽东本人辩白,已然“爱屋及乌”地为“文革”上了妆,不仅未能达到为中共“正名”的目的,反而有引起“文革”回潮的危险。
此前已有文章《毛左愚忠为文革辩护 毛泽东有功切勿封神》认为,1981年由邓小平一手推动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已经对于毛泽东的历史地位有了明确的定位,而民间对于毛泽东“建国有功,执政有过,文革有罪”的评价也已深入人心。虽然对于毛泽东近乎“教主”一般的崇拜在大陆一直有市场,甚至原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的“唱红打黑”亦被认为是高举毛泽东旗帜。
但必须要承认,“毛泽东思想”不等同于“毛泽东”本人,毛泽东在建国后尤其是“文革”期间以“运动”、“权斗”、“阶级斗争”方式扰乱国本的事实毋庸置疑。毛泽东那种“马克思加秦始皇”的做法,那种“党在国上、人在党上”被推上神坛的教训,值得中共今天的执政者们吸取教训,而非意图借此为自己正名“复辟”。客观评价毛泽东的功过并不会对中共执政合法性产生根本性动摇,而今天的执政者恰恰需要这种能够客观评价毛的政治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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