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发生在中国河南禹州农村的一起团伙杀人强奸案,再度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到“农二代”的犯罪问题上:从小被家庭忽视,长大后被社会歧视、被边缘化的挫折感,正在以极端逆反甚至报复社会的心态下爆发。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逐步把符合条件的农业转移人口转为城镇居民。随后的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也强调,把促进有能力在城镇稳定就业和生活的常住人口有序实现市民化作为首要任务。解决2.6亿城市农民工的问题,将成为城镇化首要任务,中国城镇化的推进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对这群人的历史欠账问题。因为这种历史欠账的负面效应,正通过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体现出来。
被边缘化的“农二代”
随着1978年中国结束文革,走上改革开放,大量农村富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他们中的一部分因为失去了土地,一部分因为城市给以他们更多的吸引,能较为稳定地寻找发展和就业机会。其中有些人进入城市时把孩子留在了农村,这就是“留守儿童”,而另一些人把孩子也带到了城市,这些孩子就成了“城市新移民”第二代。
河南禹州这起团伙杀人案,犯罪分子恶劣罪行令人发指,即便是同伙也不放过的暴戾恣睢让人震撼。据河南禹州市官方通报,自2012年12月以来,这个6人犯罪团伙作案多起,共杀害9人,其中男性3人、女性6人。禹州市宣传部门称,被害女性多是性侵后遭到杀害,被杀害的其中一名女子是该团伙一成员的女友。据村里人介绍,这个团伙主要疑犯李占峰今年30多岁,平时见人都是先笑再打招呼。也有人说,李性格暴躁,阴晴不定,“这家伙隐藏得太深。”
据了解,河南禹州是劳务输出大县,120万人口中有近16万人口常年在外劳务,留下的是老人和孩子。三十年过去了,当农民工这个称谓依然存在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社会和家庭对于他们关爱的缺失,正通过违法犯罪等一系列负面事件反映出来。
那些随同父母来到城市的孩子,在他们成长过程中,所享受到的公平机会和教育、住房、医疗等方面的社会福利,也远不如城市居民。他们大都住在卫生条件和公共设施极为缺乏,类似棚户区的“城中村”里。他们游走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城市的生活使他们找不到归属感,也很难获得对城市的“文化认同”,于是他们组成了一个在城市化进程与城乡分割体制难以调和的矛盾之中日益扩大的城市边缘人群。 个案引发的警醒
河南禹州的团伙杀人案,凶手的残忍让人不禁想起此前的“马加爵案”。一个淳朴勤奋的农村孩子,在大学里因为受到同学的歧视而犯罪。虽然是一个个案,但更应引起人们的警醒,长期的被歧视感、被边缘化的挫折感,也许会以让人痛心的方式爆发。美国社会学家帕克曾指出边缘化群体的特点:“他们寄托在两个不同的群体当中,但又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他们的自我概念是矛盾的,不协调的。其生存状态呈现出既有希望也常也失望,既继续选择又别无选择,既要为适应新环境而进行冒险,又要为承受传统而付出忍耐,痛苦与憧憬并存,颓废与发奋共在。”
作为城市结构的新生组成部分,他们不仅仅是生存意义上的融入城市,更在自我认同、生存方式乃至价值观等方面都试图融入这座城市,但屡屡受挫,让这一群体存在着较为强烈的不公平感觉,导致了自卑、怨恨等不良心理。 社会保障和救济机构的缺位,城乡文化的冲突,常年被边缘化带来的道德畸变,贫富差距产生的心理失衡,市民的歧视与都市的诱惑,让他们成为犯罪高发群体。
一组统计数字显示:2000年上海市与外省市户籍的未成年犯罪人数比大致为6:4,这个比例持续到2002年,但是从2003年开始,这个比例开始倒置,即4:6,并持续到2004年,而2005年的比例已经是3:7,也就是说10个少年犯中有3个上海籍、7个外省籍的。农民工子女犯罪率不断攀升,这组数字不得不发人深省。有学者认为,这些游荡在城市街头的失学农民工子女,他们耽误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会成为未来社会的“定时炸弹”。
社会转型不该丢了他们
“农二代”对城市生活的期待与父辈不一样,他们赚钱后的目的不是回老家盖房子,而是为了能在城市里找到更好的出路。但城市的阶层化竞争必然形成对农二代的排斥,无论从文化上还是社会资源上,农二代看过天上飞的,自然不愿意在地上爬,于是城市的内在矛盾就会产生。在推动中国模式的经济增长奇迹30年后,中国农民理性的扩张释放出的强大力量,面临着新的社会转型时期的挑战。
正处于发展的战略机遇期和矛盾凸显期的中国,必须正视并回答这一问题:他们的未来,何处安放?新生代农民工犯罪的土壤与催化剂,如何消弭?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逐步把符合条件的农业转移人口转为城镇居民。随后在12月12日-13日举行的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也强调,把促进有能力在城镇稳定就业和生活的常住人口有序实现市民化作为首要任务。解决2.6亿城市农民工的问题,将成为城镇化首要任务,中国城镇化的推进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对这群人的历史欠账问题。宏观层面,中国似乎已经为农二代问题的解决提供了思路。最根本的是要给他们创造出一个平等的成才环境,让他们只要通过自身努力,便可实现体面劳动、尊严生活的梦想。要打破现有的城乡二元体制,改革户籍制度,并逐步剥离附加在户口上的社保、住房、子女教育等社会福利,消除身份限制,引导他们有序迁徙流动和就业;要制定完善保护农民工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并落到实处;要统筹城乡发展,着力发展县域经济,创造条件让他们在家门口就业、创业。
微观层面,人人都可为他们的未来出力。正是有意无意的歧视,让他们成为城市里的陌生人。对他们的劳动,市民应当心存感激,满怀敬意。是他们付出,才让城市更加便捷,更加光鲜。所以,当城市居民面对快递员、服务员、保安等这些农二代时,少一些鄙夷漠视,多一句问候感谢,或许便可融化隔阂。毕竟,他们未来,关乎整个中国社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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