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运动中的“知识”“国家主义”以及消费主义三个方面构成了对女性运动身体的监督、管理和控制,即身体政治。女性运动的身体成为“他者”,而要打破这种局面,一定要进行体育中身体文化的重构,把女性身体经验和身体文化纳入其中。
“运动的身体”自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逐渐成为女性主义一个重要的理论“战场”,其主要探讨以下三个问题:揭示女性运动身体的社会建构;探讨如何实现女性在体育运动中的身体体现,从而树立女性的自我身份认同;揭示和批判体育领域以性别为核心所建立起来的身体政治。
针对第三个问题,本文将重点探讨男性主义体育制度及文化对于女性身体的控制,而这种控制主要反映为男性体育话语权对女性身体的解释与要求。
体育运动中的知识对女性运动身体的制约
针对医学对女性运动身体的诠释,女性主义者首先发起了抨击。
根据医学知识,女性在生理上是要弱于男性的,比如骨骼较小、肌肉较少、神经系统比较脆弱等都成为了医学对女性在体育参与的弱势地位进行的“合理”的解释。女性主义则认为这是以男性为主导的医学权威对女性身体运动制约最初的一种形式。在19世纪盛行的达尔文主义的“国民效能”(national efficiency) 和“民族健康”运动中,主张女人有责任保持健康的身体,这样宜于生产哺育。很多教育学家提倡女性参加体育活动,但是从参加的形式、内容和目的上仍然受到了医学固有的意识形态对女性身体的控制。一方面,女性需要培养出活泼有力的运动的身体;另一方面又会违背其生物学上的特征。在这种情况下,针对女性发展起来的锻炼体系就是有限的,主要目的在于增强其生命活力。
然而体育教育学家对以“健康的母亲----健康的子女”为宗旨的体育活动的推广在女性主义看来实际上也是对女性身体另外一种文化的束缚。这种规范合理地把女性排除出“精英体育”(竞技体育)之外。比如现代奥林匹克创始人就曾宣称女人的运动有悖于“自然法则”,女性参与竞争性强的活动往往被视为不守妇道。虽然经过女性主义的努力,女性终于可以合法地参与大多数竞技体育项目,但同时也诱发了一系列的恐慌,一些人担心女性过分运动会影响生育健康;有些学者提出女性参加竞技体育会导致雄性激素的过多分泌,从而导致其性倾向混乱等问题。在女性主义看来,这些都是男性权力对女性身体有目的的控制与束缚,从语言和知识上的恐吓来使女性远离(充满竞争性的)体育活动。国家主义对女性运动身体的管理与控制
女性主义者还揭示和批判了国家主义对女性运动身体的管理与控制。
女性主义认为女性身体历来都是服务于男人们的工具。在和平年代,女性身体被规训于家庭之中,为男人提供性以及生育的服务;而在战争年代,女性被迫走出家门,填补了工厂中此前由男性担当的角色,这也促使了她们参与到运动领域。这样的体育运动被挂上了“爱国主义”的旗帜。比如,在二战期间,英国军需厂里的女工组建了足球队,1921年,全英国就有150家这类的女子体育俱乐部;在美国,20世纪20年代,产业资助的女性体育运动也非常流行,包括保龄球、棒球和篮球等都向女性开放;同样,在战争年代的中国,“强国强种”的体育观一直都是女性体育发起与发展的内在逻辑,女性运动的身体也是“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的象征符号。
从一方面来看,这种角色填补消解了那种女性是需要男人保护的纤弱的形象;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们的身体却也成为了“国家主义”之附属品,因为这种女性体育参与动力主要的外力,而非女性自发的内力,这必然导致女性体育运动的客体化和工具化。从具体实践上来看,女性运动员的身体一方面要受到以男性为核心的体育训练技术、知识的规训。现在多数教练与体育管理者都为男性,他们是站在男性的立场,以男性的经验在规训着女性的运动身体,换句话说,把女性身体归纳入男性经验框架中;另一方面女性身体要受到国家主义的规训,在“一切为了国家的利益”的旗号下,女性运动员的身体并不受自我掌控,代表自我的意志。
消费主义对女性运动身体的规训
女性主义者还从有关女性身体局限的刻板印象和意识形态批判了消费主义对女性运动身体的规训。
在消费时代,身体受到了无比的关注。如果说福柯时代的身体是被惩罚的、驯服的身体,那么消费时代,身体则是受到赞美、欣赏和享受的身体。但是同样它不可自制地会陷入消费主义的陷阱。消费主义重视对身体的维护和保养,更重视身体的外观和审美。它基本有两个范畴:外在的身体和内在的身体。内在身体是指对于健康身体功能的关注,它要求在面对疾病和衰老的过程中对身体的维护和保养;外在身体是指外表以及在社会空间中身体的运动和对身体的控制。
消费文化和时尚文化特别重视外在的身体,女性运动的身体因此成为产生(消费)符号和差异的场所。消费符号基本的构成规则是对青春、美丽、健康、性感等身体形象的表达和欲望。在这个时代,人们追求身体外观美丽的欲望远远超过对身体内在健康的追求。身体外形的美丽健康与否甚至成为其阶层地位的重要象征。女性健身运动,特别是年轻女性群体的健身运动主要是为了追求“有型(fitness)的外表”,为此,很多女性不惜牺牲身体内在的健康,经历节食、规训、努力锻炼、物理和化学性的改造。虽然在消费主义下,男女对“完美身材”的需求和欲望是相同的,即摆脱多余的脂肪和赘肉,遵循规范性的性别化的身体气质(即男子气概、淑女气质),但是也存在着不同:男性的运动健身更倾向于为了自我欣赏;而女性的运动身体更倾向于为了取悦男性。比如,男性健康杂志会举办“全球最性感的体育女星”评选活动, “性感足球宝贝”评选活动等,充斥着身穿内衣的竞争选手:纤细的腰、挺翘的臀、高耸的双峰、修长的腿、撩人的姿态。这些形象满足男人对女人身体的审美欲望,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女性来说,这样的身体往往是不可及的。为了达到这种男人所臆想出的女性形象,很多女性采取了减肥、丰胸、塑臀运动,有的还对身体进行人工改造。从这个意义上讲,女性身体不仅是一个消费品,也是满足男性欲望和实施权力的工具。
总而言之,体育运动中的“知识”“国家主义”以及消费主义三个方面构成了对女性运动身体的监督、管理和控制,即身体政治。女性运动的身体成为“他者”,而要打破这种局面,一定要进行体育中身体文化的重构,把女性身体经验和身体文化纳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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