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年关来临时,许多企业谈好的贷款合约在发放时却遭遇了无端拖延,许多家庭已经得到银行承诺发放的房贷也最终没了下文……,中国人已经越来越习惯银行的变化无常了,面对强势的银行,自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麻木正在成为一种习惯,已经提不起兴致讨论诚信二字了。
众所周知,诚信是商业社会良性发展的基石,习近平、李克强也在不同场合多次强调建设诚信社会的重要性。而作为信用中介而存在的银行体系,诚信则更是其立身之本。对于银行来说,诚信包含两个角度:自身的诚信是获取他人信任的基础,银行能否获取信任是其能否取得存款并发放贷款的基础;他人的诚信是其控制风险的手段,主要是体现在贷款人的诚信上。但是现在中国强调诚信体系建设的过程中却在过度强调后者,因而征信体系专注于收集贷款人的信用水平,却忽视了银行自身的信用评估。
用“严以待人,宽以律己”来评价中国银行业对待“信用”的态度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一正一反,诚信和失信都成了中国银行最大化自己利润的工具。在言必谈重建社会诚信体系的中国,银行把自己塑造成诚信缺失的受害者形象,借以掩盖其贪婪和不作为的内在本质,但银行的自身的不诚信让越来越多的企业和个人深受其害,成为诚信社会建立的毒瘤。
契约精神在中国商业银行的眼中永远是单向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肆意违约来保护单方利益,银行公然违背信贷合同而延期发放贷款可以将自身的潜在损失转嫁给贷款人。这一点在2013年12月中国爆发钱荒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很多企业发现原本已经敲定的贷款合约遭到了银行的拖延,房贷客户也发现原本已经承诺发放的贷款也被押后了,扰乱了企业和个人正常财务安排的节奏,甚至有些会因此而背上违约损失,许多中小民营企业为此不得不暂时通过高利贷来度过财务紧张期。
银行之所以不愿意按时发放贷款,表面上看是年底信贷额度紧张的带来的,但这一点在银行与贷款人签订合约时应该是可以预期的,如果商业银行连基本业务都无法做出合理的安排,那其经营能力之低下也就可见一斑了。实际上,额度之外,商业银行的违约更深层的驱动力来自于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转嫁损失。面对银行间市场利率的突然上升,银行按期放贷不仅无利可图,反而可能会倒贴:2013年12月23日,Shibor(上海银行间拆放利率) 7天期和14天期利率均超8%,远超过央行一年期贷款参照利率6.31%乃至五年期6.80%的水平,更勿论2013年6月19日Shibor隔夜利率曾经飙升到30%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银行晚放贷意味着自己会大大降低自己的损失,所以拖延发放贷款就成了大多数商业银行的自然选择。
但是,这种看似符合经营规律的选择却是建立在践踏契约精神的基础之上的。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所有的商业合约的双方都可以根据自己利益最大化原则随意改变乃至终止合约,那诚信从何谈起?银行肆意拖延已经达成协议或者做出承诺的贷款的发放,本质上已经构成合同违约,但这在中国银行体系已经习以为常了,这种市场“默契”的背后是贷款人的敢怒不敢言:垄断的银行在信贷过程中处于强势地位,为了今后能够继续从银行获取贷款,企业只能忍气吞声,任由银行转嫁损失。延期发放贷款只是中国商业银行诸多失信表现中的一种。更夸张的是,中国商业银行一边为建立社会征信体系呐喊的同时,一边却大肆内外勾结在信用评估环节造假以获取暴利。近日,CCTV就曝光了银行勾结担保公司等中介公然伪造信用记录骗贷的丑闻,一边声称贷款额度紧张,一边却通过内外勾结大赚黑钱。
在信用关乎自身生死的银行内部都可以用钱买信用,那其倡导的社会征信体系还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实际上,欺上瞒下已经成为中国银行业的通病,扯下信用这块遮羞布,会发现信用这道门槛不过是银行等很多以诚信为存在基础的中介机构用来谋取超额利润的工具,大银行是否有动力推进社会诚信体系的建设都存在着很大的疑问。无论是深陷票据造假诈骗案漩涡的齐鲁银行还是万福生科造假案中的平安证券,内部人都把社会赋予的信任当作了谋取利润最大化和私利的工具,这些以诚信为立身之本的机构和从业人员都如此漠视诚信,那其口头上倡导的诚信还有多少人会信以为真呢?
很显然,信用中介的失信已经严重扰乱了中国金融秩序。长期以来,银行随意变更和压缩既定的信贷合约,已经造成了企业财务资源的浪费和干扰了正常的投资经营:面对随时可能出现变更的贷款合约,企业一方面不得不长期安排大量流动资金预防银行违约带来的财务风险,另一方面又不敢利用信贷资金做长期投资安排以预防资金链断裂,这两点都与实体经济的长期规划相违背,迫使实体经济长期投资短期化。而投行、审计机构、律师机构与上市公司配合的造假更是导致了投资者对股市的不信任,造假横行不仅让股市长期低迷,更让股市的融资造血功能变得岌岌可危。
上梁不正下梁歪,信用机构的失信是中国诚信体系建设多年来迟迟无法取得实质性进展的绊马索,造成这种情况政府难辞其咎:银行的肆意违约和造假、中介机构的造假,其背后都充斥着监管不力的声音,违规收益远大于处罚风险,最直接的表现就是2013年前三季度16家上市银行实现净利润8128亿元,占全部近2500家上市公司净利润的54%,而在2009年,这个数字还是40%。如果加上大量信贷资金被信托、财务公司、担保公司等二道贩子拿走,金融对实体经济的侵害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这直接导致大量资本从实体领域撤出,完成了虚拟经济对经济整体的“拆台”。
所以对中国政府而言,要真正完成“调结构”的重任,首要的工作就是遏制虚拟经济对实体经济利润的进一步侵蚀,对工农中建四大行为首的商业银行的失信经营施以重拳惩治。只有引导银行自身成为诚信的标杆,社会诚信体系建设才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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