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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甲午年首战 从伏地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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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15日早晨7点45分,身穿大礼服的小泉纯一郎从日本公务车上走下来,面对大量的围观者,他双唇紧闭,略显紧张,在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进入靖国神社,并在参拜者名册上写下“内阁总理大臣,小泉纯一郎”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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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英国大使刘晓明做客BBC《新闻之夜》节目

小泉并没有按照传统的神道教礼仪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再鞠躬。他只是鞠了一次躬。他也没有按照传统惯例供奉玉串或者木神树枝,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30,000日元作为购买鲜花的费用。大约10分钟,小泉完成了自己的第六次参拜,也是日本在任首相21年来第一次在敏感的8月15日参拜靖国神社。

时隔7年,同样是靖国神社,同样是日本在任首相,只不过身穿大礼服的参拜者换成了执政刚满一年的安倍晋三。各路媒体及专家对于安倍的突然参拜找了各种说法,对于日本政客而言,天下熙熙皆为礼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

从外交部到党报官媒,批评安倍变得最没有政治风险,遣词造句可以信马由缰,尺度也不再受到限制。汇总26日至今的连串表态和批评,第一阶段是表示强烈愤慨、提出强烈抗议和严厉谴责。这是中国民众最为熟悉的,诸多惯用语一度还成了农民工讨薪的“范本”、“教参”。第二阶段是针对安倍的言行各个击破,反驳其阳奉阴违,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第三阶段也是情绪最为饱满的阶段,既亮明态度----如果日本继续执迷不悟,中方必将奉陪到底。

《人民日报》的措辞也在不断翻新:用心何其阴险、晒其不光彩的“政治DNA”、一条道走到黑的匹夫之勇、是国际政坛上一朵语无伦次的奇葩。给外界造成的一种感觉是:如何批评安倍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用让人记得住的语词来批。

若以“让人记得住”为标杆,非中国驻英国大使刘晓明莫属。中国元旦当天,刘晓明在英国《每日电讯报》上撰文批评日本军国主义,并用极其生动的“伏地魔”比喻现代日本,称其犹如哈利波特故事中很难死掉的恶棍之现实版。这个“恶棍”,就是伏地魔,“如果把日本军国主义比作伏地魔,靖国神社无疑就是其魂器之一,代表这个国家灵魂最黑暗的一面。”此言一出,即成为抛向中日乃至世界的舆论炸弹。时隔5天,刘晓明的“伏地魔”等来了日本驻英国大使林景一的反驳。后者也抓着伏地魔不放,警告说中国才有可能成为亚洲的伏地魔,“中国目前面临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依照法治寻求对话,另一个选择是放任军备竞赛和加剧紧张局势,成为地区的伏地魔。”

对骂传至民间场域,很快成为可以信马由缰大书特书的“作料”。有人为躺着中枪的伏地魔抱不平,“你们有没有考虑伏地魔的感受,伏地魔招谁惹谁了?”有人称赞这大约是近代外交以来最具生活气息的外交语言;历史学家张忆安顶着民意压力为日本站台,“说起来,我倒觉得日本人把中国比作伏地魔挺贴切。

从历史上看,中国确实是不死之身。无论打死多少回,总能卷土重来。”多数网民则认为,中日这场在第三国媒体上进行的骂战过于幼稚,有损外交风度。

《环球时报》将中日之间围绕谁是伏地魔而进行的骂战成为“舆论甲午战争”,且这场舆论战的胜负对中日都将意味着重要的战略得失。“日本会千方百计把中国冲突描绘成它同一个威胁世界的集权大国之间的斗争,从而唤醒西方主流舆论对它的同情,让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情结主导西方舆论界对中日冲突的态度。”“中国这一次决不能输,因为我们的确是正义的一方,又因对方的愚蠢错误而得到致对方一击的良好机会。这场中日舆论甲午战争没有硝烟,但它却形同二十一世纪的特殊战场。”

舆论战没有硝烟,确也称得上“特殊战场”,对中日尤其如此。今年又迎来1894年中国对日海战惨败120年后的又一个甲午年。60年一个甲子,更像是某种轮回和机缘,三层元素构成的中国“甲午情结”意味浓重。其一是对120年前黄海海战惨败的复仇心态;其二是担心会否发生新的甲午战争;其三是把中日关系的敌我性质简单化。

胡锡进也有自己的“甲午情结”和应对策略。一方面,不管日本人怎么想,中国人应该清楚,中国的力量增长是亚太地缘政治发生内在变化的最大动力。中国过去是世界政治舞台上的“群众演员”,冷战时期我们成了“配角”,今天进一步成为“主角”之一。日本则是反着来的,它曾是“主角”之一,现在已经退为“配角”,它在担心属于自己的台词越来越少。另一方面,中国用不着通过在一场军事摩擦中占上风,或者通过一时一事的胜利来扳回对日本的心理强势。隔空对骂后,中日大使在BBC搭建起的《新闻之夜》节目中轮流坐在了同一圆桌上。节目主持人将“话筒”最先递给了林景一,随后由刘晓明对其各个击破。前者辩称日本对钓鱼拥有“主权”,还试图将论战场地的东道主英国也拉拢为命运共同体,“我知道英国也有主权方面的争端,我们曾‘和平地合法地’寻求对这些岛屿的‘主权’。” 后者引用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的话说,不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人,注定重蹈覆辙。随着中文字幕视频传至中国,大陆舆情将二者的语速、语调、逻辑性进行逐一对比,得出的结论基本符合大众期待----“刘晓明完胜!”

两国大使从始至终没提隔空对骂时的最大“主角”----伏地魔。10日出版的《人民日报》很合时宜地将人们对刘晓明所谓“伏地魔”的记忆拉了回来,细数了中日军国主义和伏地魔的三个共同点。一是日本军国主义与伏地魔代表着黑暗和邪恶,罪恶滔天;二是两者都阴魂不散,借尸还魂;三是两者都不能姑息纵容,需除恶务尽。最后刘晓明得出结论:尽管日本军国主义存在于现实,伏地魔是文学作品中的虚构人物,但两者如出一辙,并无二致。

意识形态是政治安全最大挑战,中日之间的这场舆论甲午战争,很大程度上也是心理层面的意识形态之战。围绕钓鱼岛归属问题,邓小平时代选择了“搁置争议,共同开放”,搁置至今,只剩下了每年如期而至的口水战和主权宣誓。围绕靖国神社,日本政要的每次动作,与其说是在参拜亡灵,毋宁说是在为两国之间的舆论口水战添柴火。在两国民间层面,很多中国人以反日作为爱国的标志,为此甚至不惜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打砸抢烧”。在军国主义气氛下成长起来的日本民众,又有多少人能体会得了中国的反日情结?

不管是小泉还是安倍,都借助参拜刷了存在感。放眼底层,又有多少人在借助反日刷着存在感?在打着反日的噱头发泄私愤?当日本首相在参拜靖国神社时,在参拜什么?当我们反日时,我们在反什么?这恐怕是每个人都应该静下心好好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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