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释放出来后,整整一个星期,侯佳感到非常疲惫,每次醒过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出来了吗,这是真的吗?“有时候我要掐自己一下,才相信这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她说。
17日,侯佳接受独家专访,略施淡妆的她看上去精神不错,说到开心处会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起过去一个月在监狱中的生活,侯佳没有太多的抱怨和伤感,这段人生经历让她更珍惜生活中拥有的一切。
迷路4小时才找到监狱
监狱在西弗吉尼亚Hazelton,去年12月10日,侯佳的父母和未婚夫开车送她去监狱,他们清晨5点多从纽约出发,那天下着大雪,西弗吉尼亚也下着大雪,他们开了6个半小时的车,终于快到目的地,但奇怪的是那所监狱是GPS无法定位到的地方,远远看到监狱的巡视塔,可是却不知道路怎么走,绕了4个小时,最后问了当地居民才终于找到路,到达监狱时已经快下午2点,那是法庭规定的到监狱报到的最后时间。
走进监狱“我一点都不怕”
本来预留了时间跟家人一起吃饭,好好道别,但最后来不及,侯佳只匆匆拥抱了家人,就一个人进入了监狱的安检。当时她还带着一些衣物准备到监狱里用,但到了那里才知道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进去,除了一张写着联系人名单的纸,她两手空空就进去了。
“大家还在找路的状态,匆匆就告别了,进去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侯佳说。
Hazelton联邦监狱四面围着一圈一到两层楼高的建筑物,中央是一个大操场,侯佳最初的印象就像走进一个普通的大学校园。进入监狱后要拍照,做身体检查,换上监狱制服,然后才走去分配的监房里。
“我不能示弱”
侯佳刚走进监房,就有个亚洲女孩过来问她是不是中国人,那个女孩是泰国人,监狱里有大约500人,有非裔、白人、西裔,亚洲人才5个,侯佳是唯一的中国人,监狱中同个种族的人互相照顾,那位泰国女孩过来帮侯佳铺床单,侯佳心里感谢她,但刚开始还是很谨慎,保留着提防之心,因为对你好的人往往想要回报。
监房很窄小,放了上下层两叠床铺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房间里住着另一个50岁左右的非裔杀人犯,那个室友见到侯佳一脸不爽,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侯佳也不甘示弱,冷冷地回答:纽约!室友刚开始不太友善,后来慢慢地两人开始聊天,有一次侯佳帮室友解了一道数学题,在她眼里这是很简单的数学题,但室友高兴地夸她很厉害,还建议她去当数学老师,侯佳于是申请当义工教狱友数学,这位室友后来竟成为侯佳的好朋友,侯佳离开的时候她还依依不舍。
吃第一顿饭哭了
第一天吃晚饭,侯佳拿到一份手撕猪肉三明治,“我吃一口眼泪就流下了”,她说,“监狱的饭菜不是一般的难吃,简直难以下咽,菠菜煮成一坨,像吃纸一样。”但她不敢告诉家人,怕他们为自己担心。
刚开始两天侯佳很不习惯,早上很早起床,公共活动厅有几部电脑和电话可以用,她可以跟家人打电话,发电子邮件,但每次都有时间限制,很多时间没事可做,她很不习惯。
第三天,食堂的饭菜是烤鸡腿,虽然是很普通的烤鸡腿,但对侯佳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吃了那顿烤鸡腿后,我觉得一切都OK了,我开始适应了,”她说。
见不到妈妈情绪崩溃
12月20日星期五,是侯佳入狱后第二个周末,那天她妈妈朱穗湘和她弟弟从纽约去探监,他们先坐飞机到匹兹堡,然后开车到监狱,在附近订了三天酒店,准备连续三天陪伴侯佳。
侯佳从早上开始等,等呀等,一直没听到通知,到了傍晚,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他们已经离开监狱,他们在侯客厅一直没等到侯佳,监狱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侯佳没有把他们的名字放在访客名单上,侯佳一听当场崩溃,呜呜呜大哭起来。
侯佳说,那是她在监狱中最难过的一天,感到整个世界塌下来,她到处去找人帮忙,但工作人员都下班了,这意味着妈妈和弟弟整个周末都不能来探监了。这次出错的不是她,其实她做事很谨慎,提前把家人名字报上去,但负责的工作人员忘了把名单交上去。那天晚上,侯佳一直哭,直到哭着睡过去。
第二天出现了奇迹,侯佳听到监狱官员喊她,原来那位负责人后来发现忘记递交名单,想办法补救了,侯佳喜出望外,赶紧跑去见妈妈和弟弟。朱穗湘见到女儿很高兴,因为不能从外面带东西进去,她在探望室给女儿买了很多东西吃。
监狱的处世哲学
监狱里关着各种各样的人,有贩毒者、吸毒者、杀人犯,跟这些人相处需要懂得生存智慧。侯佳说,在里面心态要好,不要看到别人就想起她们犯罪,不能带着有色眼镜跟人打交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能让别人占你便宜,一次被占便宜,以后别人会以为你好欺负。经常有狱友因为抢电话、抢微波炉而打架,侯佳抱着中国人认为“吃亏是一种福气”的处世态度,不跟别人争,也就没惹上麻烦。
对于可以信任的人,侯佳也会放下警惕心跟她们交朋友,一位韩裔狱友还送给侯佳一个她亲手用毛线勾的装ID夹子。
学会珍惜生活
这段监狱生活,让侯佳感触特别深刻的是,日常生活中很多东西要珍惜,而不要以为拥有它们是理所当然的,而有些东西你以为对你很重要,其实没有了它也可以生存。她坦言自己是“手机控”,以前手机几乎一刻不离手,但在监狱里整整一个月没有手机,并不觉得对生活有什么影响,倒是一些普通的细小的东西,例如刚开始还没来得及买杯子、洗手液这些日常必需品,让她很不习惯。
监狱里能买到的东西不多,在里面生活必须发挥想象力,侯佳甚至学会了用微波炉做炒饭,寿司和蛋糕。
获释信“看三遍才明白”
12月8日,侯佳打开电子邮件看到一封律师传来的邮件,那是一份法庭文件,通知她可以从监狱释放出来。
侯佳说,那封信来得太突然了,她看得一头雾水,读了3遍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难道我可以出狱了吗,简直难以置信。她赶紧打电话给律师,确认了消息后,她高兴极了,但在监狱特殊的环境中,她不敢太张扬,只把消息告知几个好朋友,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
“这群朋友挺给力”
从侯佳进入监狱,一大帮亲朋好友就开始报名去探监,因为探监时间有限,探望名单排了很长,侯佳的未婚夫为朋友们专门设了一个微信群,自己担任信使,把侯佳的消息转告给大家,侯佳的妈妈也会把探监的经验跟大家分享,朋友们则给侯佳发邮件,把外界的新鲜事告诉她。
“这群朋友挺给力的,让我感到特别温馨,”侯佳说。出狱后朋友们还为侯佳举办欢迎会,庆祝她重新获得自由。
寄希望于上诉
侯佳24岁时担任前纽约市主计长刘醇逸的竞选财务主管,因而卷入了“捐款门”案,2013年4月纽约南区联邦法庭举行庭审,陪审团判定她欺诈罪不成立,但另外三项罪成立,包括试图欺诈和向FBI提供不实声明。侯佳一直都坚持自己清白,“没做过的事情不能冤枉我”,为此她已提出上诉。去年12月上诉庭三位法官做出罕见决定,在侯佳已经入狱服刑一个月后,法官一致同意她在等待上诉结果期间保释出狱,这给侯佳带来希望,对翻案充满了信心。侯佳的律师莱夫科特也喜出望外,他指出三位法官作出此决定,依据是他们认为侯佳不会潜逃,并且认为侯佳有上诉的理由。上诉结果如何,有待上诉庭做出最后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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