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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志永,不识时务的“英雄”

百科全书给“英雄”的定义是“为公平正义做出超越常人事迹的人”,按照这么一个标准,即便许志永不认为自己是个英雄,很多不认同许志永诉求的人也不认为他是英雄,但是至少在持有相同价值观或意识形态相近者的部分人眼里,许志永已经符合了“英雄”的定义。

许志永被捕之前的不少主张,包括教育平权、户籍制度、财产公示等等,都是应该被认同的内容,也是中国政府需要不断推进改革的内容。在过去几十年相当快速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变迁过程中,这些反映了基本民意诉求和社会进步要求的内容被有意无意的掩盖并拖延解决,并最终在社会政治层面产生裂缝和阵痛,这是当局需要深刻反思的地方。

用不少人认为,正是当局在这些问题上不负责任的搪塞和拖延,才给了许志永这样的异见者在意识形态领域大放异彩的机会。事实上,如果执政者在教育平权、户籍制度、财产公示等问题上走的更快一些,在改革的领域选择和速度上能匹配上人民在这些方面的期待,就能避免大量民众把对已经泛化的非政治性诉求,上升转化为对中共的政治制度不认同。如果这样,像许志永、王功权这样的事件就会大幅减少,不少为理想不惜“殉道”的政治异见者们也就少了被逮捕判刑的机会。对中共而言,也能获得更多民意,并减少来自外部的政治诘责与舆论压力。

但是上述这些说法并不能成为许志永可以自由发动“街头革命”而不被逮捕判刑的借口,在任何一个以中央集权为主要政治特色的威权体制国家,这种试图把具体利益诉求转化为政治诉求,并呼吁社会以暴力或非暴力方式与当局进行对抗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特别是在执政当局透过政治运作把这些行为上升为“违法”属性的时候。在中国这样一个有几千年中央集权传统的国家,在对政治权力极度敏感的中共不断坚持强化一党执政模式并视社会稳定为考验自身执政能力强弱的现实条件之下就更是如此。

在中央集权的威权体制下,就像李庄案的律师陈有西在接受媒体专访时说的,“改革都可讨论,革命切勿妄言”。“改革”就是法治社会下可以被允许的语境,“革命”已经被认为是法治社会中的一条非法途径。在改革的语境下,谈什么都可以,但是一旦到了要革命的地步,你就必须要考虑到你自己的承受能力,也就是说,当你打算好了要发动“街头革命”,那么你就要做好被执政者逮捕判刑、甚至是被执政者革命的准备。

我们相信许志永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所以他的四年牢狱之灾,对他而言可能并不是一种苦难,而更像是一种归宿。这就好像一篇评论中所说的,许志永就像是一些为了极端信念而穿上自杀式背心发动攻击,或者是驾驶飞机撞击世贸中心的所谓殉道者们。这样的类比是否贴切?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这些在常人看来是如此疯狂的殉道者们极端举动?

知识分子要独立思考,要有历史担当,要当民众觉醒的领头羊,这是没错的,知识分子所以受人尊敬,就是因为他们在独立思考后的担当精神和牺牲精神。但是知识分子也因此而容易陷入自己,并透过不断的思考、论证,强化自身对一些问题的既有认识。这是一种在思考后的自我迷失,这种自我迷失对当事人而言可能会是一个不小的灾难,因为这很可能会诱使他们走上政治异见,甚至走上与体制对抗的所谓革命道路。许志永可能就是循此走上了现在的道路。

可以肯定的是,许志永不是第一个因为这个原因被逮捕判刑的公共知识分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人。那些打算要效仿许志永的追随者们,也许多多少少都可以在许志永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这对一些人来说,可能是警醒,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反而会让他们对一些问题的认识更加坚定,反而会激发更多的抗议活动。

中国当前有很多很严峻的问题,有很多不公平、不正义的现象,有很多很多和民生相关的问题,在民众呼吁了多年都没有得到有效解决。解决这些问题的方式到底是改革还是革命?到底是以习近平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上提出的60条改革为出路透过完善“社会治理模式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解决,还是如法庭在审理许志永案时所拿出的那些被当局认为是具有街头革命性质的“寻衅滋事”的方式来解决?

可以说,在改革还是革命的问题上,习近平和许志永就是在两条路上向前奔跑的马车,他们的交会与碰撞,有了今天这个不幸的结果。事实上,在世界各国的改革或革命历程中,有多少当时付出过惨重代价的英雄,他们当年的诉求在多少年都令人欣慰的变成了现实,比如马丁.路德.金、曼德拉、张志新等等。在历史的发展中,总是有一些人会提出超出时代边框的要求。在下一个时代看来,他们也许是正确的,但是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他们却代表了最大的政治不正确。

中共建政六十多年的经验,特别是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的成果,给了习近平坚持“三个自信”的信心。但是,对相同历史时期完全不同的认识,或者说是对同一历史时期作为经验和成果的对立面的教训和问题的认识,却给了许志永进行“街头革命”的勇气。在改革和革命的问题上,习近平和许志永,就像发明了飞机的乐观者和发明了降落伞的悲观者一样泾渭分明。

有不少人认为,考虑到中共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的巨大进步,应该再给中共更多机会。持同样观点者大多并不认为中国今天有发动“街头革命”的基,特别是在中共已经认识到自身问题严峻并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具有“革命”性质的深度改革以及大部分民众对改善物质生活的追求已经远超政治诉求的情况下,有不少人因此而对许志永的行动持否定态度,认为许志永就是在自讨苦吃。

这些并不为许志永同道中人接受的认识,可以作为我们评价许志永事件的其中一个标准。中国人讲“识时务者为俊杰”,以这样标准判断,许志永显然不是“俊杰”,他只是他同路者们心中的“英雄”。不过这对许志永而言,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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