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就将如期离任了，而他全力驱动美国经济起死回生所留下的遗产必将长久地影响美国乃至全球经济的未来。
伯南克智商了得，这个药剂师的孩子在小学六年级时就赢得了州际拼字比赛冠军，大学入学考试成绩离满分仅差10分，在哈佛的经济学成绩总是排名第一，在麻省理工博士毕业后，喜欢读书的伯南克开始了大学执教生涯，先在斯坦福大学，然后在普林斯顿大学。在任普大教授和经济学系主任期间，以货币政策和宏观经济史为研究方向的伯南克在他编著的《宏观经济学原理》和《微观经济学原理》等教材中，主张设定一个明确的通胀目标，即要在一定时期内使通胀率保持在某个特定水平，以引导市场对通胀的预期。与此同时，他还主张在宏观经济模型中加入更多经济指标来决定货币政策的取向，以便实现更有效的经济稳定。这些学术成就不仅奠定了伯南克知名宏观经济学家的地位，而且赢得了美联储的赏识。在1987年成为美联储访问学者后，伯南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金融管理岗位。由于从费城联邦储备银行到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达10年的实际工作经验积累，加上杰出的学术成就背景，伯南克在2002年被选拔为美联储委员会成员，3年后，接替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
连任两届主席的伯南克给美联储带来了不小的变化。由于美联储在美国经济活动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多年来美联储一直倾向于不过多解读货币政策，这种行事风格在格林斯潘的手上达到了极致。在对外讲话中，格老经常喜欢用模糊不清的字眼与市场沟通，如“非理性繁荣”、“可测量的步调”、“相当长一段时间”、“价格稳定”或“防火墙”等等，但伯南克的讲话风格清晰明了，不仅如此，同前任们任期内一味回避媒体采访完全不同，伯南克多次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的专访。在他的努力下，美联储对未来经济景气指数和货币政策走向的预期由原来每年发布2次增加为每年4次，同时美联储公布货币决策会议内容记录的时间由原来的会后6个星期提前为3个星期。另外，美联储还在推特网站上开通了官方账号，美联储的新闻稿、讲话稿、向国会提交的报告和每周的资产负债表数据都会通过推特公布，供公众了解与查询。在提升决策透明度的同时，伯南克还令美联储手中的权力半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延伸。与其前任放松金融管制的治理思路完全不同，伯南克向白宫和国会山力举强化对金融机构的监管，最终引致了美国历史上最严厉金融监管法案铿锵落地。根据新的监管法案，联储被改组为具有巨大监管权力和行政权力的超级机构，负责监督美国金融体系的风险，还可以接管陷入危机中的大型金融企业和机构。特别是，美联储在行使对大型金融机构监管权的同时，原有的独立货币政策没有受到丝毫的削弱和损伤。
当然，无论对伯南克本人，还是对美国经济史，最为值得纪念的还是他力排众议，在金融海啸之中扬起了宽松货币政策的樯橹。正是有了伯南克的杀伐性决断，美联储在短短15个月内将联邦基准利率从5.25%降至0并维持至今；正是由于伯南克果敢性谋断，美联储连续推出了四轮QE，最终向金融体系注入了超过2.5万亿美元的资金流量，使美国经济“避免了另一次大萧条”(奥巴马语)。
想当初，很多人担心，四轮QE必定引致美元的全球泛滥，驱动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扬，最终酿制全球性通货膨胀和资产泡沫。然而，时至今日，所有这些理论设想都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相反人们看到的是美国经济在快速恢复。按伯南克的最新解释，四轮QE为美国创造了850万个就业机会，失业率从10%降至7%；工业生产和资本投资超过了经济衰退前的峰值；金融系统调整了资本结构，金融体系更稳定。
较受争议的是，四轮QE下来，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由伯南克执掌美联储之初的8680亿美元膨胀到目前的4.03万亿美元。不过，相对于日本央行32%、欧央行31%以及英国央行27%的规模占比，总资产占GDP之比为21%的美联储还算健康。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受买入美国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利息收入增加的推动，最近两年美联储向美国财政部上缴了1500多亿美元利润，创下同期历史最高纪录。鉴于伯南克的巨大贡献，美国国会曾破天荒地向伯南克派发了19．67万美元的年度最高奖金。
在离任前启动QE退出程序，从而为继任者珍妮特・耶伦减缓政治压力和市场风险，提供相对舒适的决策环境，也表现了伯南克的政治谋略和决策智慧。同时，伯南克也没有采用清晰的数据作为加息的触发点，只强调“低利率环境会在失业率低过6.5%后也存在相当一段时间”，这又让耶伦赢得了更大的政策回旋余地，也安抚了市场的焦虑。
评判金融危机以来的这段历史，或许还要拉开更远的时间距离，但至少今天美国股市祥云连片，失业人数创下六年来新低，消费指数劲升至金融危机前的水平，这些记录无疑是对伯南克执掌美联储8年最厚重的肯定。
（作者系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
伯南克“功臣”“罪人”任评说
就在阿根廷、土耳其等新兴市场惨遭暴跌洗劫的时候，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卸任。伯南克周二和周三将主持最后一次美联储政策会议，并将于2月1日卸任。金融危机主要责任人？
在出任美联储之前，伯南克就已经名声在外。伯南克现年60岁，1975年获哈佛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1979年获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1996年至2002年任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系主任。
伯南克对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和“通货紧缩”都颇有研究。特别是关于通缩的看法，他指出，在法定货币体系中，政府拥有制造货币的物质手段，政府总能借助印刷更多货币避免通货紧缩。
他还引用弗里德曼的说法，即应对通货紧缩可以用“直升机”向实体经济“空投”货币。自此，伯南克的批评者称他为“直升机本”。
2005年，伯南克发明“储蓄过剩”一词，意指其他国家储蓄过多助长了美国经常项目赤字，促使美联储维持较低利率。2006年2月1日，他接替艾伦・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成为全球最具权势的金融人物之一。
2006年美国经济经受了油价高涨、房地产下滑等多重不利因素的考验，经历了美联储两年来的连续17次提息，美国GDP也大起大落。正是在他的任内，美国房市泡沫开始破裂，次贷危机由此爆发，进而拖累美国乃至世界经济陷入“大衰退”。这对于以“大萧条”资深专家闻名的伯南克不啻为一个巨大的讽刺。
《金融时报》主编马丁・沃尔夫认为，在危机之前，伯南克犯了两个错误。第一，2004年，伯南克错误判断了货币政策对经济稳定性的作用，导致了金融体系滋生风险，并大幅增加了杠杆。
第二，他没有认识到次级抵押贷款的影响。他在2007年5月表示：“我们相信，次贷领域问题对总体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可能是有限的，预计次贷市场不会对经济其他领域或金融体系产生严重的影响。”
“直升机本”的争议
伯南克升任美联储主席后，美联储2006年6月加息，2007年9月开始降息。随后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伯南克却没有施以援手，随后引发的金融危机对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造成了“灾难”性后果。
事后伯南克自己也承认此举“是美联储在特定情境下最严重的失败”。不过他也同时指出，“不倒翁”金融机构既是金融危机的根源，同时是决策者营救努力的主要障碍之一。
为挽回经济颓势，2008年12月，美联储将联邦基金利率降至零至0.25%的历史低位。
2008年11月底，美联储启动第一轮量化宽松政策。2010年6月，美联储持有总额2.1万亿美元银行债务、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和美国政府债券。
在2010年11月至2011年6月的第二轮量化宽松中，美联储购买了6000亿美元美国政府债券。
第三轮量化宽松政策始于2012年9月，后于当年12月扩容，每月购买400亿美元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和450亿美元中长期国债。通过三轮购债计划将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扩大3倍至4万亿美元，以拉低长期利率并刺激就业。在很多人看来，这其实就如同伯南克坐在直升机上漫天撒钱。“直升机本”的绰号也就此固定在了伯南克的头上。
2013年12月，美联储宣布从2014年1月起将长期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购买规模各缩减50亿美元。
这三轮量化宽松也让伯南克再度成为争议的中心人物。包括一些美国议员和美联储强硬派决策者等批评人士警告称，大量印钞恐在风险较高且难以察觉的金融市场领域推高资产价格泡沫，比如杠杆贷款。
而新兴市场对伯南克更加爱恨交织。量化宽松政策带来的流动性一度大量流入，为新兴市场的经济复苏提供帮助，但随着伯南克不断释放缩减、退出量化宽松的信号，新兴市场屡屡遭受资本外流带来的冲击。2013年5月和2014年1月两度经历货币暴跌导致的洗劫。
但伯南克坚持认为，政策应该主要专注于完成美联储关于降低失业和稳定物价的使命。
不过马丁・沃尔夫对伯南克的评价还是比较高的：伯南克定将被视为美联储影响最大的主席之一。不过他同时警告称，崭新的全球金融体系是多么脆弱，而相信其稳定性是多么不明智。伯南克虽然化险为夷，但他也留下了关于未来央行、货币和金融的待解问题。我们不应当忘记这些问题，它们很重要。
八年时间弹指一挥，伯南克将在1月28-29日最后一次参加美联储决策会议，其后耶伦将接任伯南克成为美联储新主席。
难以放心离开
伯南克卸任前的最后一次讲话暗示，尽管美联储越来越多地意识到宽松政策副作用的危害，但他们并不急于很快紧缩政策。联储有很多管理通胀风险的工具。
耶伦能否接好伯南克递过来的接力棒？尽管美国核心CPI数据距离目标的2%仍有不小距离，但失业率已距离6.5%的目标仅有0.2个百分点的差距。
2014年美联储的挑战是让市场相信美联储将维持现行的超低利率水平，然而随着经济复苏的持续和QE削减逐步展开，美联储维持宽松政策的意图、前瞻指引的效果将不断受到审视。
不过美国前财长萨默斯近期在接受《华盛顿邮报》专访时说，美国经济可能会陷入长期停滞状态，即在不采取非常规扩张性政策的情况下，经济本身的正常状态和自我修复功能不足以支撑可持续的充分就业。
萨默斯曾一度被视为接替伯南克出任美联储新一任主席的热门人选。
新兴市场也很难摆出好脸色给耶伦。在QE退出过程中，不少具有大规模经常账户赤字的新兴市场经济体面临国际收支危机的压力，比较脆弱。自上周开始不少国家货币的大幅贬值再次凸显了这一风险。
部分新兴国家货币在近期遭受重创，阿根廷比索本周大跌17%，仅周四一天跌幅就高达14%；土耳其里拉跌至创纪录新低；美元兑南非兰特本周五是2008年以来首次跌破11。不过无论是伯南克，还是耶伦，谁也不会在意其他国家的反应。就像费城联邦储备银行总裁普洛瑟所言，美联储的思路是，如果我们的货币政策最适合美国经济，那么就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政策，因为强大的美国经济也符合全球其它地区的利益。
但他们必须注意的是，一旦新兴市场国家经济混乱局面严重加剧，同样会影响到美国经济，最终可能会迫使美联储暂缓缩减量化宽松的进程。
结语
支持者则认为，伯南克在应对危机时表现超凡的才智和勇气，及时推出大量富有创造性的货币政策工具，有效稳定了金融市场；但反对者则认为，伯南克是金融危机的主要责任者之一，他未能及时调整前任格林斯潘的货币政策，也没有及时提示风险，因而导致了金融危机的爆发。是非功过只能由后世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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