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去初中同学李振武家拜年，七十多岁的“细爸”（振武和他兄弟都这么称呼其母）和一个大约六十岁长相酷似振武父亲的男人把我引入二楼里屋后离开。。我对这个陌生男人认识我并热情地跟我说话并怎么不感到奇怪，心想那一定是因为“大爸”（振武和他兄弟都这么称呼其父）经常在他的子侄们面前把我当传奇人物吹嘘。稍微有些奇怪的，是觉得这位“李家堂兄”的声音太像“大爸”了，比振武和他哥哥、弟弟、妹妹的声音都像！
振武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摆弄什么，见我进来，立即合上他的“笔记本”跟我说话。我想起两年前来拜年时年近八旬的“大爸”已经老态龙钟，同时患有哮喘和关节炎。尽管这位当过村会计、陪审员、无照律师的老人依然思维清晰，表达雄辩；但当时李家兄弟似乎都已认定他将不久于人世了。
我问振武：“你大爸身体可好？”
振武笑着说，“很棒。”
“你带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好吗？”我说。
“刚才跟细爸一起带你进来的就是他啊！”振武说，“细爸没告诉你我大爸做了一次大手术吗？手术非常成功。”
我听了这话我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振武大笑，“你一定认为我疯了，在说胡话。不过我说的确实是实话，你看他的长相，听他的声音，能错得了吗？何况他也不是一做手术就年轻了，而是经过半年时间慢慢变年轻的。”
“什么手术这么神奇啊？居然能让人变年轻二十岁！”我将信将疑。
“嫁接术。就是死刑犯的身体嫁接到患者的脖子下。那个死刑犯才三十多岁，身体十分健壮。手术后半个月大爸就能下床活动了，然后又吃了六个月的药抑制身体排异反应。六个月后停药，大爸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面相有六十岁，干活像四十多岁。最近几个月已经没什么变化了。”
振武看我不相信，接着说，“你一定又认为我在胡编。走，我们去找大爸，你自己去问个明白。”
下到一楼，见到几分钟前和细爸一起领我上楼的“李家堂兄”，振武还真喊他“大爸”。同样让我震惊的，是堂屋里有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也喊他“大爸”！
“大爸”告诉我，振武没有编故事骗我，屋里的小孩就是那个那个人的独生子。把小孩支开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奇遇----
“我们叫他小六。李斌、振武的孩子虽然都读研究生了，见了他也得叫叔叔。因为他妈妈改嫁了，他爷爷奶奶虽然只有六十多身体却不好，只有一个儿子还被枪毙了，所以小六他妈妈改嫁后我们就收养了他，并把他爷爷奶奶接到我家旁边的平房住----就是我以前养老送终的孤老薛大妈遗赠给我的那处房子。这样他们就可以把自己的房子出租了补贴生活。反正我儿女多，过去四子一女，现在是五子一女了。振武帮我买米、灌煤气时就顺便帮小六的爷爷奶奶买米、灌气。李斌有汽车，小六的爷爷奶奶生病了跟我和细爸生病了一样，打个电话给李斌，很快就能送到医院。虽然他们比我小十多岁，才比李斌大几岁，但是我的身体状况又回到了三、四十年前供养薛大妈的时候。就像三、四十年前我经常照着振武他们喊薛大妈‘奶奶’，现在我也照着小六喊他爷爷、奶奶为‘爷爷’、‘奶奶’。
“其实当初我既不相信、也不愿意这样返老还青。李斌跟我说时我只当是天方夜谭，根本就没当真，当然也没同意。这事都是李斌一手操办的，手术签字也是他签的，我病倒了啥都不知道，清醒过来脖子以下的身体就换上了别人的。李斌的堂客（妻子）在卫计委工作，知道人体嫁接手术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李斌在法院工作，知道枪毙人的消息与犯人的身体状况。也是机缘巧合，我病倒时正好有一个年轻人要被执行死刑。他老婆无证怀孕第二胎被计生委捉去强制堕胎了，一个月后又被计生委捉拿要去结扎，他一怒之下拿菜刀砍死了一个叫李小平的计生干部，还砍伤了三个。小伙子其实也不是坏人。要是没有这个断子绝孙的计划生育国策，他怎么会杀人？就算杀人，这种情况下杀人顶多也只是防卫过当，说不定还是正当防卫呢！老而不死谓之贼。我偷了小伙子的身体，开始觉得很难为情。后来他老婆改嫁了，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儿子、父母一起‘偷’来了，反而得以自欺欺人了：小伙子的身体还活着，可以上奉父母，下养儿子，是我病倒挽救了他的身体，于是我心安理得了。其实也不是我自欺欺人，这话是小六的奶奶为了安慰我首先这样说的。多好的一家人啊。这是什么世道？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仅仅为了自己老婆不被抓去结扎拿菜刀在自己家里乱舞了一通，就被他们把脑袋给砍掉了！”
我惊讶于自己的无知。我自以为自己整天盯着卫计委和计划生育，竟然不知道中国在临床试验人体嫁接术。我立即打电话给中国计划生育科学院（以下简称“计科院”）我的一个朋友，他叫程恩负，是“计科院”院长的秘书。
程恩负告诉我，“自从国家计生委兼并卫生部以后，中国医学和计生事业获得了快速而畸形的发展，旨在延长寿命同时消灭不良人口的人体嫁接术已经在中国20％的县级以上医院临床试验并取得了成功。到上月末中国已经产生了9013个返老还青的嫁接人，同时消灭了9999个死刑犯，手术成功率超过九成。而全球还没有第二个国家拥有这项技术。现在试验阶段已经结束。考虑到这项技术公开后将大受欢迎，国家卫计委不得不研究什么人允许返老还青，什么人将被优化掉。初步意见是在职或已退休的副司局级以上官员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允许返老还青，各种强制性‘学习班’和‘双规’中的意外死亡者、死刑犯、福利院里的智障者和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体检合格的将成为供体。不符合条件的人想返老还青也可以，得花好几千万元一个，以前参加试验的老头们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我会成为“计划生育学习班”（更常用的名称是“人口学校”）里的意外死亡者吗？如果有官员需要呢？应该不会，我可能体检不合格----我是被卫计委领导下的医护人员强行按在病床上注射过毒品后送进戒毒所关押过半年的，老权贵不怕染上毒瘾吗？许多人不相信我的这个经历，除了那些曾经被注射引产毒针的妇女。可是，我似乎已经成功戒毒了，是不是现在又能体检合格了呢？我吓出一身冷汗，但是我故作镇静。我问程恩负，裆中央、割务院对于卫计委的这项研究成果及其用途怎么看。
程恩负接着说，“这么大范围的临床试验没裆中央、割务院的支持卫计委敢搞吗？裆中央、割务院高度赞扬了卫计委这一试验的成功，指出几千年以来中国人追求长生不老的中国梦就要实现了。裆中央、割务院研究国家卫计委的报告后指出：为了最终让全体中国人民都长生不老，让一部分人先长生不老是可行的。考虑到长生不老是一项重要利益，中国百姓目前又对不平等问题很敏感，所以在能够保障所有的中国老人都能得到这种利益以前要严格保密。还有，随着这项新技术受益人口的不断增加，优质人口越来越多，劣质人口越来越少，供体短缺的问题不可避免地越来越严重。只生不死，还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中国大地上的人口越来越多。一举解决这两大问题的办法就是实现全民返老还青之后生育为且仅为人体嫁接服务，这样就能保证中国人口从长远看既不增加又不减少了，具体办法请卫计委组织专家研究。”
“这不是要砸卫计委的饭碗吗？如果爸爸、妈妈们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女都是用来砍掉脑袋给他们的爷爷辈的人当人体嫁接供体的，甚至自己生完孩子不久就要被砍掉脑袋给自己爷爷辈的人当人体嫁接供体，还有人愿意生孩子吗？卫计委就是改名为‘促生委’，用重金鼓励生育，恐怕也没人愿意生孩子了！”我说。
“是啊。我们‘计科院’院长从卫计委开会回来一夜就急白了头发，就像当年伍子胥过昭关。不过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不到一周他就想到了办法：先用人体嫁接术使让一部分人先长生不老，保密；用另一项待研制的技术----‘摄魂术’，来实现所有的人长生不老。所谓‘摄魂术’，就是不用砍掉供体的脑袋，让老人直接入住年轻人的身体，扔掉自己的臭皮囊。这样年轻人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将来要被杀死给他人当供体了，也不会害怕自己生完孩子后不久将被杀掉给他人当供体了。他们看到的不是年轻人被杀掉给老年人当了供体，而是年轻人突然有一天增长了几十年的经验和智慧！如果这项技术研制成功，一千年以后的中国社会将到处是拥有千年经验和智力的老人，却又都像几十岁的人那样充满活力！别说美国人、日本人，就是火星人也不是中国人的对手了。 裆 中央、 割 务院十分欣赏我们院长的这一大胆设想，已经拨款人民币812.85亿元给我们‘计科院’，让我们组织专家研发这项新技术。”
我想象着自己被医师施了“摄魂术”，变成了计划生育的总设计师宋贱，满口都是要如何像控制导弹一样精确控制国家的人口。
我吓坏了，大喊一声“不”，自己把自己吓醒了----原来我是在做梦，好一个中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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