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央电视台2月9日曝光了东莞黄色产业链后,网络舆论场便进入到了新一轮的口水战。有网友及媒体批评央视拿“小姐”这样的弱势群体开刀。但也有人反驳称,色情行业本来就祸国殃民,扫黄是正义之事。
2月9日,乌黑的中国地图上,东莞爆发式的人流迁出形成亮眼的光点。这幅东莞八小时迁徙图,在内地微博平台上,伴随着“东莞不哭”“天祐东莞”等悲情语句在这个南方气温骤降的夜晚广为流传。
看着这些言辞,不由让人想到地震。但东莞不是地震了,而是被扫黄了。
2月9日下午起,东莞共出动6,525名警力,对全市所有桑拿场所、沐足、娱乐场所同时进行检查行动,截至晚上10时,一共抓捕67人。广东省委书记胡春华批示,要对东莞全市进行拉网式排查打击,像去年打击毒品一样扫黄,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这一次扫黄行动源自9日上午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暗访节目,曝光了东莞多个娱乐场所存在卖淫嫖娼等违法行为,一些被称作“城市名片”的四星级、五星级酒店中也存在明目张胆的招嫖卖淫活动,包括“裸舞选秀”等色情项目。报道还指,暗访记者两次报警举报色情交易,但没有警车警察到场调查,地下色情活动照常进行。
有网友及媒体批评央视拿“小姐”这样的弱势群体开刀。但也有人反驳称,色情行业本来就祸国殃民,扫黄是正义之事,抨击央视的人难道愿意自己的姊妹妻小也沦落到东莞的“火坑”之中?
这次激烈讨论还牵扯出比“卖淫与扫黄”更深层次的问题:东莞警方平时为何不管?东莞的色情行业是谁在撑腰?东莞真的是色情业龙头吗?抑或网路移动等新媒体应用已经形成更大的“地下酒店”?被误打的情侣、婚事无辜告吹的女孩,谁来弥补他们的损失?色情业应该合法化吗?性工作者不配得到保护吗?
面对这些问题,东莞市政府新闻办官方微博2月10日凌晨发出的新闻通稿表示,东莞市公安局正忙着“临检”“调查”“抓人”“追究责任”,广东省公安厅“感谢新闻媒体和广大群众”的监督,并在全省部署为期三个月的娱乐场所涉黄赌毒集中整治行动。
2月9日的央视新闻频道播出了曝光东莞地下色情行业的“暗访”报道。暗访记者自称是得到了“群众”的举报,到了东莞中堂、黄江、凤岗、虎门、厚街五个镇进行暗访,并表示听到最多的就是“莞式服务”。
被曝有色情服务的不止普通酒店,还有厚街镇的五星级喜来登大酒店和黄江镇五星级太子酒店。在太子酒店,暗访记者报道说,选“小姐”的时候,帘子一拉就换一批,直到客人满意为止。《新京报》的报道指,9日上午新闻播出后,下午,东莞市委政府就开会部署全市查处行动,12家涉黄娱乐场所已被查封,中堂镇公安分局局长和涉黄酒店所在地的派出所所长停职调查。
《南华早报》报
道称,东莞的“雷厉风行”让市内骤然草木皆兵,或许也导致了开头那一幕“东莞八小时大逃亡”。
六千警察闪击东莞之际,百度百家专栏作家、资深媒体人秦子嘉发文猛烈抨击央视“举报小姐”之举,该文被中港媒体多番转载。
秦子嘉认为,这种“记者暗访”相当可疑:记者采访动机不明,记者是否有参与嫖娼也未可知,记者报警是否符合采访伦理,暗访报道是否有考虑过社会效果?
文章犀利指出:“央视记者挟央视之威、挟媒体所谓的监督权利,去暗访这类行业,本身就已经犯了“只见芝麻、不见西瓜”的错误。
中国比这类事情多得多、重要得多的新闻,从来不见央视记者正经去报道。他们敢暗访楼堂馆所吗?不敢。他们敢暗访黑砖窑吗?不敢。他们敢暗访血汗工厂吗?不敢。有时候是真不敢,有时候是真下不了那份苦力。”
秦子嘉批评,这种“举报小姐”的暗访故事毫无新闻价值,“这种拿弱势群体开刀、搞这种惠而不费的新闻的记者,骨子里全是怯懦与猥琐……不敢面对自己的犬儒和行尸走肉……一本正经、义正辞严地装合法良民”。
不少网民反映自己当日的微博被“央视无情,人间有爱,东莞挺住”刷屏。不少人为东莞抱不平,为小姐“鸣冤”,讨论色情业合法化、保护性工作者等话题,并猛烈批评央视“欺软怕硬”的报道,指“出卖灵魂的人一般都瞧不起出卖肉体的人”。
也有网民指,央视这次打击的,不过是色情行业的传统渠道,现在, QQ、陌陌、微信等社交平台构筑的O2O渠道才是色情业的主流,而像海南“海天盛筵”那样“高端团购”以及文工团那样的“私人定制”渠道是央视无法打击的。
还有网民补充说,东莞的酒店桑拿这种“传统渠道”,唯一的优势是可以开发票,而这个行业的电商化速度越来越快,通过微信、陌陌、微博等谈定生意后,可以直接为酒店付款安排住处和服务。《中国青年报》时评人曹林通过其认证个人微博表示,央视此次暗访东莞报道引发如此大的网络吐槽,是社会对抗与分裂的反映。央视义正辞严的扫黄镜头被当成体制的象征,蹲地抱头掩面的失足少女被想像成了被压迫被欺凌的底层。这种对抗的隐喻,决定了央视扫黄舆情的基本面。加上舆论对央视符号的习惯性不满,还有官场性乱象的传闻引发的民怨,借此一并爆发。
同时,也有人对东莞扫黄表示支持,认为色情行业让东莞一直背着“性都”的污名,也让不少年轻女子“沉沦苦海”,扫黄无论是从打击非法行为,还是从清正社会风气来看,都有积极意义,纵容黄色事业氾滥只会害了东莞。
认证为“兰州媒体资深记者”的“兰州赵文”在微博上说:扫黄肯定是对的。我觉得大家非议的,不过是不该由无良媒体主导而已!
无论孰是孰非,在这次事件中,女性再次成为了主要受压的符号。
网络上流传的段子是,“如果你村里的小芳今天告诉你,她不出去打工了,愿意嫁给你,千万不要答应她----火车站突然很多女孩子到退票窗口办理退票,不是天气不好,是东莞回不去了。”黑色幽默中蕴藏着多少年轻女子的未知历史和未卜前途,却是央视的暗访报道所没有“曝光”的。
甚至因为这次扫黄,有在东莞酒店业的女孩子的婚事告吹,也有在酒店房间内情侣被误当成妓女与嫖客被警察带走。种种怪现象和副作用,与官方在通报全市排查、逮捕67人等情节和数据时的义正言辞相映,让这个原本就尴尬的社会事件更添几分怪诞。
学者吴稼祥通过其个人验证微博发长文“让娼妓合法化”。文章援引数据指出,中国80年代卖淫现象日渐增多的年份,恰好也是强奸案发案率逐渐减少的年份,但卖淫只能在地下,不能在地上进行,导致了爱滋病和性病的氾滥。法律对性工作者的不认可让他们/她们无法“晒到太阳”,既没有相关的保护,也不能寻求帮助。
同时,卖淫长期处于地下状态而生生不息,事实上导致地方财政在这个产业上的征税能力全数流失,而部分国家暴力机关工作人员,对性工作者几乎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因而更容易一边“扫黄”,一边“涉黄”。东莞当局这次也明确提出,“对充当保护伞和渎职失职的民警坚决追究责任”。
东莞方面目前暂时没有更新被捕人数,这次风暴过后,东莞将会“海晏河清”,还是如网友所言“期待灾后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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