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索契菲什特奥林匹克体育场里,完美的五环重新绽放,为索契冬奥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普京自信的笑容似乎彰显俄罗斯帝国将重现昔日荣光。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与俄罗斯命运交缠的乌克兰正在失序中迎来巨变,乌克兰议会23日通过决定,总统亚努科维奇已被解职并遭到警方通缉,在新总统经由选举产生并宣誓就职之前,由议长图尔奇诺夫履行总统职责。

彼得大帝使俄国的版图不断地拓展,并将俄国推入现代世界
命运多桀的乌克兰,再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唯一之路:归附俄罗斯
如果对欧洲地图稍有了解就会发现,乌克兰位于欧洲中部和东部的心脏地带,它处在欧洲通向中亚、西亚和俄罗斯的通道上,自古就是兵家必夺之地。
兵家必夺之地,也就意味着战争、战争、不断的战争。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大约从十四至十五世纪起,当乌克兰人开始作为一个具有独特语言、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独立民族共同体出现后,乌克兰就遭到蒙古鞑靼人、日耳曼人和土耳其人的入侵。从十四世纪开始,乌克兰处于立陶宛大公国和波兰等国的统治之下。为了反抗波兰,乌克兰哥萨克领袖赫梅利尼茨基于1654年与俄罗斯沙皇签订《佩列亚斯拉夫和约》,商请沙皇俄国来统治,自此东乌克兰(第聂伯河左岸)与俄罗斯帝国正式合并,开始了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结盟史。
直到今天,无论是乌克兰、俄罗斯,还是波兰的历史学家,都一致高度评价带领乌克兰反抗波兰侵略,投奔俄罗斯的哥萨克大统领鲍格丹?赫梅利尼茨基,说他是乌克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统帅和领袖。三国历史学家一致承认,他率领乌克兰投奔沙皇俄国,是在17世纪历史条件下,唯一正确的选择。当时的俄罗斯还不够强大,但是乌克兰更加弱小,且处在强邻的包围之中。南面是强大的突厥穆斯林帝国土耳其,西面是称雄一时的斯拉夫天主教大国----波兰。在波兰的威逼下,乌克兰被迫投靠同样信奉东正教的斯拉夫邻国俄罗斯,由此得以自保。
得到了乌克兰后,俄罗斯壮大了。1709年,彼得大帝击败瑞典,不仅终止了瑞典成为欧洲列强的时代,同时结束乌克兰自主权,此后大俄罗斯、白俄罗斯、小俄罗斯遂构成俄国的主体。到1795年,除加利西亚(1772—1918年属于奥地利)以外,乌克兰其余地区均在沙皇俄国统治之下。
与独立擦肩而过
当历史的车轮进入20世纪后,乌克兰的命运就与世界大势紧密相连。1917年,被一战耗尽最后气血的俄罗斯帝国在二月革命的洪流轰然倒塌。在一片混乱中,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在基辅建立中央拉达,“拉达”是乌克兰语,意思是“协商会议”,试图自主决定本民族的命运。在得到列宁背书后,布尔什维克放心的让中央拉达宣布了乌克兰独立,成立“人民共和国”。 随后斯大林就变卦了,他没能在基辅得到粮食和煤炭,索性就在乌克兰东部工业中心----俄罗斯族占多数的哈尔科夫建立与中央拉达做对的“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两个“乌克兰”随即进入战争状态。
“两个乌克兰”交战,自然有趁火打劫的人。1918-1920年,德国和波兰相继出兵乌克兰,不仅将乌克兰人民共和国淹没在血泊中,还与接管“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的苏俄发生武装冲突。最终,苏俄与波兰瓜分了乌克兰的东部和西部。
1939年11月二战爆发,波兰被分割占领,西乌克兰与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合并。为了取得独立,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成为了纳粹德国的帮凶。在希特勒对苏联不宣而战后,乌克兰民族主义势力率先行动,他们协助德国盖世太保进行“特种战”,围剿活跃在农村里的苏联游击队,帮助德军巩固后方。在二战结束后,抵抗活动还在持续,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领袖班杰拉一直同苏联红军战斗到1959年,最后以班杰拉的死亡结束,但苏联不惜代价的镇压行动也在乌克兰人本已沉重的历史记忆中留下更深的伤疤。
人祸之殇:苏联-乌克兰大饥荒
地处要地使得乌克兰几百年间战乱不断,加盟苏联没有使战乱画上句号,却迎来了新的灾难。
1931年,苏联境内开始了大饥荒,乌克兰首当其冲。这其实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乌克兰的环境得天独厚,境内大部分为平原和丘陵,是世界仅有的三大黑土区之一,境内河流遍布,农民经营耕作业和畜牧业的技术水平很高,种种因素叠加,乌克兰理所应当的成为原苏联的“面包篮子”。
这样一个地方会发生饥荒,必有原因,其悲剧源头正是斯大林的工业化运动。1929年前,苏联实行列宁的新经济政策,农村普遍实行个体农业经营,在农民是否参加集体农庄的问题上是完全自愿的,政府采取保护富农经济的政策。在像乌克兰那样的少数民族地区,保留民族文化,允许宗教自由和非社会主义学术的自由,社会相对地和谐稳定,粮食产量一直稳步增长。
在1929年,斯大林政府做出加速工业化和农业集体化的决定,为了加速进行工业化,需要从农村中取得更大量粮食供应,以满足不断增加的城市人口以及出口换取机器特别是重工业产品的需要。粮食的取得不是通过购买商品粮,而是通过征收剥夺富农和集体化来解决。
在推行农业集体化期间,大量苏共党员被派往农村,动员农户加入集体农庄,他们在乌克兰遇到了消极的和积极的抵抗,最终导致对乌克兰“富农”阶层的集体逮捕和流放。大量擅长耕作、富于农业经验的乌克兰农户被划为“富农”,全家流放至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导致乌克兰本土农业生产技术和生产率下降。免于被流放的农户,因为担心被划成富农,因此不愿耕作,其直接结果就是1932年乌克兰粮食产量暴跌。
最有破坏性的一个措施是1929年12月17日苏联政府做出一个关于牲畜集体化的决议,限期三个月内将100%的耕畜,100%的奶牛,80%的猪,60%的羊进行集体化。这个决议等于限期没收个人牲畜,造成了民间大量屠杀牲畜,导致牲畜大量减少。从现有资料可以看到,全乌克兰1933年的马,牛羊猪与l927年相比减少了一大半。为了保证这个财产公有化措施的执行,同年,又有另一个措施出台苏联最高苏维埃颁布了一项新法令,规定“盗窃集体农庄财物”可以判处死刑。这一法令从根本上禁止农民民将任何在产品据为已有。至l933年1月,有79万名农民因该项罪名被逮捕,其中4880人被判处死刑,还不包括就地处决的。
这几项惩罚性措施实施数月后,到1933年春天,全乌克兰范围内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饥荒现象。
苏共和乌克兰政治局发出了一些补救性的命令,包括向饥荒地区运去32万吨粮食,但同时自乌克兰向外运出粮食的行动仍未停止。当年春天在俄罗斯西部和乌克兰大部分地区出现的干旱加重了饥荒的程度。与此同时,苏联政府禁止灾民向外流动,乌克兰以及顿河流域同外界的交通被中断,到这些地区的旅行被禁止。任何未经许可便试图离开乌克兰的饥民都作为“阶级敌人”被逮捕。
1933年冬和1934年春,乌克兰气候条件转好,1934年农业收获量有所提高,乌克兰饥荒状况逐渐消失。但是这已造成250万到480万人(官方没有公布具体数字,此为估算)死于饥荒,除了饥饿外,缺乏营养、抵抗力下降后导致的疾病感染(主要是斑疹伤寒和伤寒)也是主要的死亡原因,尤其是城市人口死亡的主要原因。

乌克兰饥荒的惨状永远的疼:切尔诺贝利
在挺过饥荒后,乌克兰人一定想不到,一起人类史上的惨剧正在等着他们,这就是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位于乌克兰北部,距首都基辅只有140公里,它是原苏联时期在乌克兰境内修建的第一座核电站。切尔诺贝利曾经被认为是最安全、最可靠的核电站。1986年一声巨响彻底打破了这一神话。核电站的第4号核反应堆在进行半烘烤实验中突然失火,引起爆炸,其辐射量相当于400颗美国投在日本的原子弹。爆炸使机组被完全损坏,8吨多强辐射物质泄露,尘埃随风飘散,致使约1650平方千米的土地被辐射。后续的爆炸引发了大火并散发出大量高辐射物质到大气层中,涵盖了大面积区域。事故导致30人当场死亡,上万人由于放射性物质的长期影响而致命或患的重病,至今仍有被放射影响而导致畸形胎儿的出生。
爆炸发生后,并没有引起苏联官方的重视。在莫斯科的核专家和苏联领导人得到的信息只是“反应堆发生火灾,但并没有爆炸”,因此苏联官方反应迟缓。在事故后48小时,一些距离核电站很近的村庄才开始疏散,政府也派出军队强制人们撤离。当时在现场附近村庄测出了是致命量几百倍的核辐射,而且辐射值还在不停地升高,但专家宁愿相信是测量辐射的机器故障也不相信会有那么高的辐射。而当地居民也没有被告知事情的全部真相,这是因为官方担心会引起人民恐慌。
事故后3天,莫斯科派出的一个调查小组姗姗到达,可是他们迟迟无法提交报告,苏联政府还不知道事情真相。终于在事件过了差不多一周后,辐射云飘散到瑞典,莫斯科接到从瑞典政府发来的信息,苏联终于明白事情远比他们想的严重。之后数个月,苏联政府派出了无数人力物力,终于将反应堆的大火扑灭,同时也控制住了辐射,只是为时已晚。
据乌克兰紧急情况部公布的资料显示,共有264万乌克兰人遭受核辐射侵害,10万人失去家园。距离核电站7公里内的松树、云杉凋萎,1000公顷森林逐渐死亡。30公里以外的“安全区”也不安全,癌症患者、儿童甲状腺患者和畸形家畜急剧增加。由于距离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只有几公里,带有放射形物质的粉尘大部分随风落入白俄罗斯境内。白俄罗斯23%的领土受到污染,大部分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核辐射,6000平方公里土地无法使用,400多个居民点成为无人区。
俄罗斯也在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中损失惨重,大约有4300个城镇和村庄坐落在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后遭受放射性污染的区域,生活着超过150万居民。
虽然已过去28年,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带来的噩梦远没有结束。首先,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依然存在安全隐患,目前,“石棺”下还封存着约200吨核原料。近年来,“石棺”顶部发生倾斜,表面出现裂缝,甚至有崩塌的危险。更危险的是坚固的外壳挡不住地下水的渗透,反应堆内的核物质随着地下水继续污染周围地区,危及乌克兰的饮用水源,因此这座“石棺”被俄媒体称作“延时引爆的地雷”。更可怕的是核事故给人们造成的心理阴影难以消除。如今,任何与核有关的话题仍会触动乌克兰民众敏感的神经,需不需要发展核电,核电安全如何保障,核废料如何处理等在乌社会引起广泛争议。为摆脱在核电领域对俄罗斯的依赖,乌政府决定曾决定与美国公司合作修建核废料储藏库,结果引发很多民众的恐慌。一位当地学者说,他很担心兴建核储藏库会增加乌克兰的核污染威胁。
“对于世界上成百上千万人来说,切尔诺贝利象征着灾难与毁灭、疑云与争议。”这句话也许能概括出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究竟给人类带来了什么。

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之后
褪色的革命
1991年8月24日,乌克兰政府发表的国家独立宣言,正式宣布脱离苏联独立,改国名为乌克兰,标志着乌克兰结束了337年和俄罗斯的结盟历史,成为一个独立国家。
这次是真正的独立了,不用再依附俄罗斯,当时的乌克兰对未来充满憧憬。在苏联时代,它是粮仓,整体生活水平远高于苏联其他地区。此外重工业和军工业也十分发达,就是现在也是仅次于俄国的欧洲第二大军事力量,中国的第一艘航母辽宁号就来自乌克兰。拥有这样的优势条件,又摆脱了前苏联的包袱,再加上西方成功的民主制度,乌克兰自认将很快成为欧洲的新瑞士。
然而令谁也想不到的是,走向民主化之后,乌克兰经济却是灾难性的表现,生活水平急剧下降。直到2000年才实现了正增长,2000~2002年政府控制物价有成,通膨率一度从近30%下滑至0.74%。
但是这远远达不到乌克兰人民的预期,既然瑞士梦破碎了,那就成为波兰吧。1989年,波兰经济曾一度陷入危机,通货膨胀率高达700%,国家财政巨额赤字、商品全面短缺。2004年,波兰成功加入欧盟后,凭借低成本的劳动力,吸引大量外资,迅速成为欧洲新的电子产品生产中心。在2009年,波兰是经济危机后唯一实现经济增长的欧盟成员国。此后,波兰经济的增速一度位于欧盟首位。
欧盟!如果乌克兰也加入了欧盟,是不是就会像波兰一样脱胎换骨?但是2004年选举中胜选的亚维克托?亚努科维奇要将国家轨道偏向俄罗斯,于是橙色革命开始了。
乌克兰“颜色革命”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得到欧美的大力支持,欧美暗地里给反对派输送资金,明里则压迫当时的政府不得对和平示威动粗,要求选举公正。不过尤先科要把乌克兰带入欧盟的许诺恐怕也很有诱惑力。

“白马王子”尤先科和美女政治家季莫申科“双头政治”组合
当然,我们知道尤先科失败了。乌克兰非但没有加入欧盟,在尤先科当政的5年间,乌克兰更是收获了失落的五年。2004年6月1日,乌克兰人口为4746万人,到2006年减少到4688.64万人。“颜色革命”前夕的乌克兰,经济以5%速度恢复增长,而革命5年后的2009年,经济萎缩了15%,货币贬值一半,国家债务缠身,甚至面临破产。到了2010年,乌克兰人均GDP仅为3002美元,是欧洲所有国家中最低的。
乌克兰的人民在走过了“从激动到希望,从希望到等待,从等待到忍耐,从忍耐到失望”的过程后,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颜色革命”并不能创造神话。
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就这样白白折腾了5年。
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挣扎
其实何止是5年,颜色革命不能创造社会,却让政治不妥协在这个国家扎根。从发生橙色革命开始,乌克兰掉入深层动荡,只有间歇,没有结束。双方谁都不认为自己比对方更弱,不甘心被对方主导国家道路,并看上去准备为实现自己的主张使用一切手段。

2013年12月1日,乌克兰爆发约35万人大示威要求总统亚努科维奇及其政府下台然而,无论谁上台,他们的路线都是被固定的:今天的乌克兰经济高度依赖俄罗斯,仅天然气债务就高达170亿美元。急需输血的乌克兰却在西方借债无门。它想加入欧盟,不但当时得不到援助(只能得到15亿欧元的补助),反而面临极高的加入门槛和高昂的代价。
乌克兰在俄罗斯与西方间不停的摇摆,归根结底还是地缘的宿命。还记得乌克兰的地理位置吗?它地处欧洲与独联体地理交叉点上,在古代,乌克兰是欧洲通向俄罗斯的通道;在冷战后,是俄阻挡北约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打开这扇门,俄就与世界最强大的军事政治集团迎面相撞。一旦北约东扩到乌克兰,俄罗斯的战略前沿将被迫向后收缩上千公里。同时,乌克兰也是俄通向世界的一把钥匙,掌握着俄欧的陆上走廊和重要海上通道。
乌克兰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以至于美国学者布热津斯基说:“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就不能成为帝国”。这也正是乌克兰悲剧的根源,只要乌克兰还是美俄角力的前沿阵地,“如果它成为像冷战时代德国那样的角色,无论其亲俄还是亲西方,输家都是乌克兰”。而乌克兰的命运,也只能继续多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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