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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至死的台北选战 庶民VS权贵?

曾经轰动一时的尼尔·波兹曼所著《娱乐至死》中有过这样一个预言----现实社会的一切公众话语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包括政治在内都心甘情愿成为娱乐的附庸。相应地,所有人都将成为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此预言虽然是在印刷术没落电视崛起时期而作,但放在今时今日纸媒沦陷互联网异军突起的节点,同样适用。至于政治如何成为娱乐的附庸,即将于年底上演的台北市长“双文对决”无疑是最好的现成素材。因为一切为了娱乐、一切依靠娱乐,在这场选战前夕得以最大限度的呈现。看来又一场政治肥皂剧要开锣了。

且看这场台北市长选战如何沦为一场台湾全民娱乐节目。随着连胜文正式宣布参选台北市长,连胜文、柯文哲之“双文对决”态势也逐渐明朗化。而台湾媒体不改娱乐作风,立即将二人上升为八卦新闻的主角来报道,“庶民与权贵的斗争”被炒成最卖座的戏肉。一时间媒体对他们的家世背景、幕僚团队甚至是两人的妻子都进行了详细对比。对给人感觉不谙政治的台大教授柯文哲,媒体刻意把其半带诙谐以及略微神经质的发言内容,整合为麻辣的“柯氏语录”,让他在2013年起受关注的程度大幅提升。在电视和报纸的渲染下,柯文哲被打造成为“政治素人”,无党无派,看起来更像个清新可爱的顽童或是一位智商超高的脱口秀艺人。至于曝光率超高的连胜文,媒体的聚焦点则普遍集中在他“官二代”的身份与连家在大陆的商业网络上。而作为对媒体的呼应,柯文哲也有意地将这场选战导演成一部“庶民勇斗权贵”的年度大戏,把连胜文比喻成“大连帝国战队”,自己则是“独木舟”,既可以占据“清贫弱势”的哀情高地,又可以满足观众的心理演绎,何乐而不为?

一向精于以小博小,于细微处更见细微的台湾媒体,又找到了可以施展一技之长的机会,在发现“庶民战权贵”的标签之后如获至宝,抓住这一角度大做文章。住台北帝宝豪宅、认购顶新TDR(台湾存托凭证)、喝多少钱一瓶的红酒,这些统统都成为选战话题,直指连胜文的权贵出身。

其实,早在“双文对决”初具雏形时,台媒针对两人的报道就层出不穷,经常有访谈节目以二人的对战为重点话题,各种评论文章更是车载斗量。但遗憾的是这些报道和评论大多不是针对正经话题,只会在鸡毛蒜皮的问题上打转。被人诟病缺乏国际视野,将新闻娱乐化的台湾媒体似乎把真正有价值的新闻有选择性地“屏蔽”掉了。

从名嘴周玉蔻“连胜文炫富邀任贤齐家中开唱”、“豪饮20万新台币一瓶的红酒”、“连胜文在美读书期间参加兔女郎派对”这一连串难辨真伪的疯狂爆料,到“台北市长郝龙斌要连胜文搬出帝宝豪宅”这种未经证实的传言,再到“连胜文夫人蔡依珊面相最旺夫,柯妻讽刺:又不是选美”,“网络大PK:连有女人缘,柯吸引男性”,“怪医柯文哲PK呛辣鸡排妹挑战红色警戒线”这样的纯八卦新闻,让选台下的观众大呼过瘾,弥补了台版连续剧不敌大陆剧、韩剧、日剧的颓势,这大概是文化部长龙应台始料不及的。

而如此荒诞的关注重点也导致人们除了熟知二人的家世与花边新闻,对他们的市政理念与能力所知甚少。

当一名优秀市长所需要具备的大格局,大视野,领导力等关键因素被上述话题抢占了风头,无法成为双方论争的主力交火点,台北市民根本没有办法深入检视两人的内心抱负与施政策略。这场原本被外界抱有极高期待的市长选战,在媒体普遍聚焦失真的情况之下,最后很有可能以烂尾收场。

对此,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历史学教授彭明辉在《被媒体掩盖事实》的评论文章中指出,在台湾的社会大环境下,媒体人往往喜欢标榜新闻从业者天生就是要站在权力的对立面,站在超党派的中立、客观立场上监督权力运行,维护公共利益。

他们很喜欢将美国大法官波特·斯图尔特(Potter Stewart)在1974年演说时提出的“媒体是独立于政府既有的三权分立之外的第四个相互制衡的机制”作为口头禅。然而,台媒却很少告诉选民那些关键的事实以供他们选贤任能,这使得选举往往流为两党分赃与烂苹果的比赛,让民众感到厌倦。而柯文哲正正是最大程度地利用了媒体的弱点,借着无党籍的身份,他宣布参选后就将此次选举定位为“一个人打赢蓝绿两大党”的壮举,挑起“素人从政”的话题,试图引发绝大多数非权贵出身的老百姓共鸣,使他们对连产生阶级落差和距离感,从而吸纳中间选民的选票。

在这场双方“势均力敌”的选战中,媒体的版面上充斥的满是柯文哲各种百无禁忌的麻辣言论,至于对连胜文阵营则仍然纠缠于连战从大陆返台后有无下达最新“指示”,难以摆脱“权贵”和“富家子”的刻板印象。对手火力全开,抓住社会仇富反商的情绪,有着沉重负累的连胜文被迫转为防守。而当候选人本末倒置,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打口水仗上,用政见打一场有格调的“阳光选战”恐怕已成为一种奢望。只要提几点空洞的发展愿景,攻击一下对手的罩门就有机会当选,难怪柯教授称选战会“越打越快乐,别人都胃溃疡”。而面对柯文哲精心选择的选举主轴,配以媒体的大肆渲染,连胜文疲于迎战,宣布捐出未来全部薪资却正中柯的下怀,被其讽刺“我还要靠薪水吃饭”。现如今在对手与媒体的合力之下,不可改变的身世已然成为连胜文最大的负资产,一句“我真的都是靠自己”尽显无奈与悲哀。长此以往,也势必会分散他研究改善市政的精力。

而看似占了上风的柯文哲阵营也并非完全没有隐忧,曾经参选过台北市长的政论名嘴赵少康就在《苹果日报》上撰文,一针见血地指出,一方面柯讲话时那种特殊的无厘头风格博得许多人喜欢,因此他必须继续不停讲话的状态,以维持炉灶的温度不让话题冷却;但另一方面,扮演一个“社会乱象评论者”,保持不断讲话也很可能因为话说过了头而闯祸,失言称台中胡志强妻子邵晓玲“秀逗”便是明证。可以说,柯目前陷入这种两难境地欲罢不能,很大程度上是拜媒体本末倒置的报道方式所赐。

不管是让柯文哲深陷“不说不行,说多错多”的僵局,还是令连胜文本末倒置,一心只想着除掉“富家子”和“权贵”的帽子,台湾媒体报道所关注的焦点其实一直都只是表象。身为台湾最大都会的一市之长,连、柯二人要想给选民带来台北未来可以迈向乐观的想象与希望,就需要具有高瞻远瞩的思维,打一场品质、内容、格调三者兼具的选战。尽管台北市长选举仅仅是一场地方选举,关注的议题恐不及总统选举那样宏观,但两党早已将此役视为2016的前哨战。因此,参选人也务必要胸怀大格局,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站稳脚跟,清晰准确地阐述自己的政纲以及在重大问题上的立场。一个政治领袖需要的并非是片段式的、即兴与不连续的零碎话语,而优秀的媒体在选举季则应紧逼候选人在关键议题上做出明确性表态,绝不容许他们有做“骑墙派”或“变色龙”的机会。

相反,如果传媒一再渲染两人身世背景的不同,把市长选战硬生生变为“血统战”,这与1998年陈水扁与马英九竞逐台北市长时“土狗”和“贵宾狗”的无谓争斗有什么区别呢?媒体的“造神术”让多少台湾人发现货不对板后,对政治感到幻灭。而如今这种“造神术”换了新衣,两个非典型的政治人物在传媒包装与推拱之下走到了台前,也许这又一次“符合”了台湾人贪图新鲜的口味,但试问媒体这种用劣质原料研制出的“新口味”又怎么能为老态尽露的台北市营造出新的活力呢?所谓“庶民与权贵”,一切都只不过是媒体换汤不换药的炒作罢了。而当政治和新闻报道等一切都离经叛道,甘心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这场失去焦点的台北选战也不过是又一场繁荣了娱乐、掏空了政治内核的游戏罢了,实乃名副其实的“娱乐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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