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领世界核安全峰会主场的奥巴马并没有闲暇享受的这一政治遗产,普京在克里米亚问题上对西方国家的重创在荷兰海牙继续发酵。3月24日晚奥巴马携西方盟友决定把入会G8达16年之久的俄罗斯踢出。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当即回应俄罗斯将不会感到任何遗憾。普京早在回应西方“抵制”索契G8筹备会的威胁时就曾明确表示:“如果西方国家领导人不想来----那就别来。”
美俄互斗争势,似乎世界又回归两强争霸的时代。但不同的是,无论普京还是奥巴马都没有忽视旁边的那个身影----中国。在美俄比拳头拼实力的时候,中国已经悄然崛起为国际政治的第三极。与以往在国际问题上只弱弱地发出呼吁相比,中国此次不仅未“韬光养晦”不出头,而且“积极又为”提出了不同于美俄的方案。分析人士指出,习近平当政力主的“独立外交”正试图在乌克兰问题上显露“中国好声音”。
中国要做美俄之外第三极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海牙同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美国总统奥巴马会谈时,先后两次重申中国在安理会就乌克兰问题上提出的三点方案。这足见,此前3月15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乌克兰问题进行的表决最能够代表中国立场。与当年在海湾战争、科索沃问题、利比亚问题上的弃权票不同,中国首次在弃权的同时提出了自己的三点方案,并在陈述弃权理由时首次陈述了2月21日协议没有得到履行的立场。这是对美国此前一直强调该协议已得到履行的直接挑战。这种在弃权中立时仍鲜明挑战美国霸权的姿态,比在叙利亚问题上站在俄罗斯背后投反对票更具有独立性、更强调存在感。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美国发动海湾战争,推动在安理会表决科索沃问题时,中国在联合国投下弃权票,中国时任外长钱其琛曾明确指出中国不当调解人,也没有解决方案。2001年、2003年,美国绕开联合国发动阿富汗、伊拉克战争时,中国仅呼吁尽快停止军事行动,政治解决问题。2009年中国在利比亚问题上投弃权票的同时,批评西方国家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呼吁停火和平解决危机。2012年2月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虽然对动武叙利亚投了反对票,但是被认为是站在俄罗斯背后的反对。中国一开始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解决叙利亚问题的主张,直到当年9月30日才提出叙利亚问题四点倡议。以往在国际热点问题上的操作,中国更多是局限于表态,缺少独立主张。
此次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操作开始出现转变,中国不再只是表态,还有了自己的声音,中国反对美国同时又并不只是跟随普京。中国弃权,强调的是自己在反美时不同于俄罗斯的姿态。虽然从历史上看,中国的立场从来都不是以俄罗斯的意志为转移的,在海湾战争、科索沃问题上,中国投弃权票与叶利钦(Boris Yeltsin)主政的俄罗斯跟随美国投赞成票截然不同。但2011年在利比亚禁飞区问题上,强势普京(Vladimir Putin)主政的俄罗斯弃权同时中国也弃权;在叙利亚问题上,俄罗斯反对同时中国也反对。中国的立场更加偏重与俄罗斯战略协作,照顾俄罗斯的情绪。中国一直以来也是反对美国霸权的积极推动者,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对美国的不认同,足可以升级为和俄罗斯一致的反对票,但弃权的中立更体现出中俄的立场并不相同,中国的反美坚持的是自己的立场。与之前的最大不同是,中国的第三极地位已经让美俄必须顾忌。乌克兰危机发生后,无论是对垒的美俄双方外交官还是普京奥巴马,都纷纷与中国沟通。通话后,与中国外交通稿并未提及与美俄双方有任何共识不同,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发布的消息,均强调了该国与习近平达成了共识。
普京甚至在接纳克里米亚之前的演讲中特意感谢中国。奥巴马夫人米歇尔(Michelle Obama)原本20日启程访华,但为了展示中美“哥俩好”,白宫官员在习奥通话后提前向外界透露,米歇尔此次访问与此前希拉里的访问将大不相同,不会就严肃议题强硬表态。
可以说,中国今天的实力和态度已经具备在国际政治中立场鲜明地为自己发声,可以在平等的原则上照顾各方利益,完全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瞻前顾后,奉行以我为主的“独立外交”恰逢其时。
习近平的独立外交追求务实有利
上文所述的乌克兰问题情形并非习近平时代独立外交的首个案例。巴勒斯坦问题是中东问题的核心。2013年3月当选国家主席后,5月初,习近平首次邀请巴以领导人前后脚访问北京,当时习近平首次提出中国解决巴以问题的四点主张。2014年1月中国外长王毅首次释放出中国要加入巴以四方会谈机制的信号。这是中国对中东和谈态度的重大转变。
1990年因为不满美俄在海湾战争中的作为而投了弃权票的中国,没有参与美俄等国主导的中东和谈。一直以来,中国指责美国偏袒以列色的调停方式。习近平明确将巴勒斯坦建国称为正确方向,与美国在联合国阻止巴勒斯坦建国形成鲜明的对比。习近平指出巴以问题当务之急是在停建定居点、停止针对无辜平民的暴力活动等方面采取切实措施,也和普京提出以色列弃核论迥然不同。
在叙利亚问题上, 2014年1月习近平任命的外长王毅首次将中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做法称之为“中国方式”。他说,“中国的做法有自己的特点。我们更注重可持续性,注重循序渐进,注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以将此称之为‘中国方式’。”而“中国方式”的提出,本身既是对西方积极干预做法的有力制衡,也是对跟随俄罗斯立场的辟谣。
不过,习近平时代的中国独立外交并非习近平首创。中国自建政起就一直宣称秉承独立自主的外交方针。
毛泽东要建立“第二联合国”、提出“三分世界”的主张暗示了中国要引领第三世界充当第三极的意愿。但毛泽东时代,中国最终并未超越意识形态束缚,其独立外交由于太偏重“国际阶级斗争”而使中国的政治与经济地位都难有提升。近年中国外交最著名的金科玉律 “韬光养晦、有所作为”,其出台背景是苏联解体后,当时有人希望中国“扛旗”和“当头”,邓小平对此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千万不要当头,这是一个根本国策。”他还一口气讲了三个“永远”:“中国永远站在第三世界一边,中国永远不称霸,中国也永远不当头”。中国官方出台的《邓小平文选》称“韬光养晦”主要表现为“坚持十个‘不’”的特点,即:不扛旗、不当头、不称霸、不说过头话、不做过头事、不锋芒毕露、不引火烧身、不搞对抗、谁也不怕、谁也不得罪。注重“先把中国自己的事情办好”。
在邓小平时代,对越战争需要、苏联威胁、经济开放、台湾问题、人权等方方面面的因素,制约了中国可以对美国霸权说不的能力,加之苏联解体导致美国一极膨胀,以致于中国在国际问题上有判断而无态度,有不满而无提出,中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以“求和、求稳、求平静”为原则,埋头发展自己。最典型的是第一次海湾战争时,北京的一张弃权票,换来了老布什在白宫接见钱其琛,打破了美方因“六四风波”暂停两国高层接触的禁令。邓小平亲自表态说:“这一票投得好!”纵然中国对海湾战争持反对立场,但是受制于美国对国际事务的把控,中国只能无声地弃权。
因此与毛邓相比,习近平时代有立场、有态度、有方案的中国外交才是真正的独立自主。
观察人士认为,真正的外交姿态来源于国家实力,中国外交独立自主的特性在习近平时代迅速升级的底气在于,中国的国家地位发生了改变。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国际社会制衡中国的立场渐渐退化,经济实力也转化为可以分化瓦解对手的政治实力。
继承了苏联衣钵的俄罗斯,在过去14年间与中国结成了类似于盟友的紧密关系。中国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后,成为俄罗斯急于搭乘的经济快车,美国在2008年经济危机后经济持续低迷,就连奥巴马也不断重申中美经济合作的重要性,经济封锁制裁等在“六四”后对中国执行的惩罚已经不灵光。被称为中美关系不定时炸弹的对台军售,竟随着台海的军事优势不断偏向军费连年以两位数增长的解放军而消减。正如王毅2013年9月访美时所说,台湾问题处于可控状态。这样的此起彼伏,均使中国今天不仅可以对美说“不”,同时也能将不利后果降到最低。既然可以挑战一极独大的美国,也顺其自然地在国际上形成自己的声音。
习近平欲以独立外交推“义利观”
习近平去年10月在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上强调“奋发有为”的同时也指出“要找到利益的共同点和交汇点,坚持正确义利观,有原则、讲情谊、讲道义”。这实际上点明了中国实行独立外交背后的原因----正确的义利观。中国崛起为可以与美俄抗衡的第三极,为中国在国际事务上转为真正独立姿态提供了有力筹码。习近平上任后顺势将依据这种国家实力转变了外交政策。在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上,习近平强调,“做好周边外交工作,是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需要,要更加奋发有为地推进周边外交”。“我国同周边国家的经贸联系更加紧密、互动空前密切。这客观上要求我们的周边外交战略和工作必须与时俱进、更加主动”。
从“韬光养晦、有所作为”到“奋发有为”“与时俱进”、“更加主动”,这是中国外交姿态发生了质的变化。王毅3月8日明确指出2013年中国外交最鲜明的特点是主动进取,2014年中国外交将继续积极进取。王毅称,近代以来的百年屈辱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对世界事务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坚持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维护国家利益,捍卫国际公理”。这是中国要做独立于美俄第三极的鲜明宣誓。
早在《习近平面对国际关系的十大挑战》一文中,就曾指出习近平在接任国家主席后,能否正确评估当前中国所面对的世界形势,制订行之有效的国家战略,树立相应的国际观,是他作为国家主席的首要挑战。。中国的崛起为国际秩序进行重新梳理和恰当调整提供了前提条件。习近平时代中国主动有为,除了要推动国际秩序的重塑,推广中国国际道德观念也是题中之义。这应该就是习近平在国际世界要唱的“中国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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