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4月8日《凤凰大视野》,以下为文字实录:
陈晓楠:这些当时年仅十七八岁的孩子,在参军之前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学生,有是从国民党那边起义过来的新兵。从他们参军到来到战场仅仅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两个多月当中,他们只是摸到了枪,只是打了木靶,练了跑步,学了几句英语和朝鲜语的,缴枪不杀。但当他们真实的走入炮火连天的战场的时候,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却并没有胆怯,反而变得异常勇敢和兴奋。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们是如何理解战场的呢,又是如何在两个月的时间之中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战斗英雄的。今天这些战争的幸存者们,将为我们还原他们当时的经历。

解说:对于这场已经过去六十多年的战争,在这些老人的记忆中至今还恍如昨日。对于这场战争的总结,他们都习惯说这么一句话,这是一场钢铁与意志的较量。
王德君(12军34师100团通讯员兼理发员):我记得是这样子嘛,开始在重庆到武汉时候在船里面就宣传,在船里面上政治课,早年部队里面要求很严格的,开会开的要讨论的。我们要讨论美帝国主义,这个侵略朝鲜,他那个部队里是大学生多,打仗是不行的。还不如我们中国一个炊事班的一个战士打仗。他们美国的部队不是像我们中国的部队还可以动员当兵,大家自愿去的,他那个是拿钱买来的。
解说:美国士兵还不如我们的炊事班能打仗,当年年仅16岁的王德君在六十多年后仍然记起这样一句话,可见这种思想深刻的记在了当时这些年轻士兵的心中。
王德君:当时开会的时候不是喊口号嘛。参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是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头子杜鲁门,那个时候有个杜鲁门,杜鲁门是侵略朝鲜的头一个将军嘛。记者:您当时知道杜鲁门是谁吗?
王德君:杜鲁门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杜鲁门是美国一个,那个图片,画起来肚皮很大,鼻子很长,这就是美国的杜鲁门。就是个大头子,领导朝鲜,侵略朝鲜的头目,这样子的。当时我们不知道杜鲁门,后来有那个麦克阿瑟,麦克阿瑟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懂,后来才知道麦克阿瑟是美国指挥朝鲜战争的一个将军。
解说:打倒杜鲁门,打倒麦克阿瑟,却不知道杜鲁门和麦克阿瑟是谁。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志愿军士兵们,在接受对未知敌人的认知的同时,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诉苦大会。
马发泉(12军35师104团机枪连战士):我们就是为朝鲜人民,为祖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卫祖国,保卫我们家乡,保卫我们这片土地就是说。还要打倒蒋介石,还要解放,台湾要解放,都联系在一起了嘛,这个阶段斗争都联系在一起。那时候讲阶段斗争的,一开会就是阶段斗争。讲阶段斗争诉苦,不然你打得赢,打不赢的嘛。诉苦还哭嘞,不是光诉苦,有的还掉泪的诉苦。
解说:当这种诉苦会的苦被挖掘被宣扬出来的时候,自然激发了这些十七八岁年轻人的仇恨,然而这种仇恨直接指向了战场上的另一端。而这也正是诉苦大会的目的所在,即使他们的宣泄对象是一批远在异国他乡,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马发泉:一诉苦饭就吃不下去了,拿着枪杆特别有劲就冲,诉了苦就冲。没有思想了,就是准备死,就是准备死了,就是为人民,为朝鲜人民,为中国人民。
解说:参加完诉苦大会的这些年轻人,他们越加明确了参加战争的目的所在,放下了思想上的包袱,自然也就成为了从头脑上焕然一新的人。
程龙义(60军179师536团通讯员):毛主席讲过,敌人靠钢铁,我们靠意志。敌人打钢铁我们打意志,是这么一种,这一个问题确实是说明问题。我们讲志愿军是为什么这么勇敢呢,是毛泽东思想武装的战士,既不怕死又不怕苦,是这么回事。
王德君:在这个战场上,中国人是打政治仗的,是靠政治宣传,武装我们的头脑是用政治。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部队,所以不怕死,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们是不怕苦不怕难,再艰难再苦,我们都要敢于冲上去,敢于刺刀见红。解说:当这些经过思想武装的志愿军士兵跨过鸭绿江之后,立刻迎来了美军飞机的轰炸。这样他们立刻对这场战争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战争初期,由于我军没有制空权,致使在朝鲜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前线,也就是说你来到朝鲜战场之后,便无处可逃。
程龙义:过江也不是唱歌,也不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不是,是跑步跨过鸭绿江。东西掉了不要捡,你说我东西掉了我去捡一下,你一捡后面人不冲上来了嘛,东西掉了不要捡。
陈益中(38军战士):我告诉你,在朝鲜战争当中,不分前线后方,哪里都死人,甚至后方死人比前方死人还多。
程龙义:一跨过鸭绿江听到那里面飞机轰炸,到处飞机轰炸。所以那个事情过去了六十多年在我们的印象里很深刻很深刻。
陈益中:无地可逃,他的飞机是24小时在那里盘旋。24小时在那里轰炸,你跑得了吗。
程龙义:我写信写回来我告诉父亲这是两个世界。在我们这边这么和平的情况下,一下子过江那个就是这个飞机狂轰滥炸,机枪扫射,到处一种战争的气氛,战场的气氛。
解说:这些从意识形态经过重新武装的年轻人,当他们真正踏入战场时,他们的班长再次对他们进行了一种思想上的加强,这种加强来自于老兵们的经验之谈。
王德君:早年的战士讲话都直截了当的,因为文化都不高的,晓得吧。你们想当英雄还是想当狗熊,我们穿着人民的衣服,背着人民的枪就是来打仗的。那么我们每个人应该有一个为祖国,为人民立功的思想。你们都不用怕的,怕什么,你怕也要去打,不怕也要去打。你还是快快活活高高兴兴地去打好的。
陈晓楠:在这样的战前训练之下,在这样强大的宣传影响之下。这些原本由学生、放牛娃、工人、农民等等不同人群组成的志愿军士兵们两个月之后,精神焕发,士气饱满,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用士兵王德君的话来说,战场上那边的美国兵都是学生,他们连我们的炊事班都打不过呢。由此,他们坚信,他们可以速战速决,不久就可以光荣回国,完成祖国交代的任务。即使此时的他们仅仅只是打过木靶,可是他们依然充满了信心。毛泽东:时间要打多久,我想我们不要做决定,过去是由杜鲁门,以后是由艾森豪威尔或者美国的将来的什么总统由他们去决定。就是说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解说:来到朝鲜之后的王德君很快就遇到了他在朝鲜的第一次小型战斗,当时他的嘴里还哼着歌。
王德君:正好那天晚上大概,我估计大概是七点钟左右吧,我看的很高兴结果就唱歌了,我就感觉到很快活,领导讲打仗嘛,你还在唱。我说打仗怕什么,就打嘛。打仗嘛我讲,打仗要高兴点嘛。我们那个文书,部队里面有文书的一个连队,推推我走开,走开不要讲了,先在旁边转个弯,那边要交火了。当时我们年纪小一点还有一个想法,什么想法呢,看看,这是一,看看打仗究竟怎么回事,双方对起来的时候,想打仗,我说怎么有半个钟头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呢。我把头抬起一看。
解说:打倒杜鲁门,打倒麦克阿瑟,却不知道杜鲁门和麦克阿瑟是谁。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志愿军士兵们,在接受对未知敌人的认知的同时,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诉苦大会。
马发泉(12军35师104团机枪连战士):我们就是为朝鲜人民,为祖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卫祖国,保卫我们家乡,保卫我们这片土地就是说。还要打倒蒋介石,还要解放,台湾要解放,都联系在一起了嘛,这个阶段斗争都联系在一起。那时候讲阶段斗争的,一开会就是阶段斗争。讲阶段斗争诉苦,不然你打得赢,打不赢的嘛。诉苦还哭嘞,不是光诉苦,有的还掉泪的诉苦。
解说:当这种诉苦会的苦被挖掘被宣扬出来的时候,自然激发了这些十七八岁年轻人的仇恨,然而这种仇恨直接指向了战场上的另一端。而这也正是诉苦大会的目的所在,即使他们的宣泄对象是一批远在异国他乡,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马发泉:一诉苦饭就吃不下去了,拿着枪杆特别有劲就冲,诉了苦就冲。没有思想了,就是准备死,就是准备死了,就是为人民,为朝鲜人民,为中国人民。
解说:参加完诉苦大会的这些年轻人,他们越加明确了参加战争的目的所在,放下了思想上的包袱,自然也就成为了从头脑上焕然一新的人。
程龙义(60军179师536团通讯员):毛主席讲过,敌人靠钢铁,我们靠意志。敌人打钢铁我们打意志,是这么一种,这一个问题确实是说明问题。我们讲志愿军是为什么这么勇敢呢,是毛泽东思想武装的战士,既不怕死又不怕苦,是这么回事。王德君:在这个战场上,中国人是打政治仗的,是靠政治宣传,武装我们的头脑是用政治。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部队,所以不怕死,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们是不怕苦不怕难,再艰难再苦,我们都要敢于冲上去,敢于刺刀见红。
解说:当这些经过思想武装的志愿军士兵跨过鸭绿江之后,立刻迎来了美军飞机的轰炸。这样他们立刻对这场战争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战争初期,由于我军没有制空权,致使在朝鲜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前线,也就是说你来到朝鲜战场之后,便无处可逃。
程龙义:过江也不是唱歌,也不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不是,是跑步跨过鸭绿江。东西掉了不要捡,你说我东西掉了我去捡一下,你一捡后面人不冲上来了嘛,东西掉了不要捡。
陈益中(38军战士):我告诉你,在朝鲜战争当中,不分前线后方,哪里都死人,甚至后方死人比前方死人还多。
程龙义:一跨过鸭绿江听到那里面飞机轰炸,到处飞机轰炸。所以那个事情过去了六十多年在我们的印象里很深刻很深刻。
陈益中:无地可逃,他的飞机是24小时在那里盘旋。24小时在那里轰炸,你跑得了吗。
程龙义:我写信写回来我告诉父亲这是两个世界。在我们这边这么和平的情况下,一下子过江那个就是这个飞机狂轰滥炸,机枪扫射,到处一种战争的气氛,战场的气氛。
解说:这些从意识形态经过重新武装的年轻人,当他们真正踏入战场时,他们的班长再次对他们进行了一种思想上的加强,这种加强来自于老兵们的经验之谈。
王德君:早年的战士讲话都直截了当的,因为文化都不高的,晓得吧。你们想当英雄还是想当狗熊,我们穿着人民的衣服,背着人民的枪就是来打仗的。那么我们每个人应该有一个为祖国,为人民立功的思想。你们都不用怕的,怕什么,你怕也要去打,不怕也要去打。你还是快快活活高高兴兴地去打好的。
陈晓楠:在这样的战前训练之下,在这样强大的宣传影响之下。这些原本由学生、放牛娃、工人、农民等等不同人群组成的志愿军士兵们两个月之后,精神焕发,士气饱满,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用士兵王德君的话来说,战场上那边的美国兵都是学生,他们连我们的炊事班都打不过呢。由此,他们坚信,他们可以速战速决,不久就可以光荣回国,完成祖国交代的任务。即使此时的他们仅仅只是打过木靶,可是他们依然充满了信心。毛泽东:时间要打多久,我想我们不要做决定,过去是由杜鲁门,以后是由艾森豪威尔或者美国的将来的什么总统由他们去决定。就是说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
解说:来到朝鲜之后的王德君很快就遇到了他在朝鲜的第一次小型战斗,当时他的嘴里还哼着歌。
王德君:正好那天晚上大概,我估计大概是七点钟左右吧,我看的很高兴结果就唱歌了,我就感觉到很快活,领导讲打仗嘛,你还在唱。我说打仗怕什么,就打嘛。打仗嘛我讲,打仗要高兴点嘛。我们那个文书,部队里面有文书的一个连队,推推我走开,走开不要讲了,先在旁边转个弯,那边要交火了。当时我们年纪小一点还有一个想法,什么想法呢,看看,这是一,看看打仗究竟怎么回事,双方对起来的时候,想打仗,我说怎么有半个钟头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呢。我把头抬起一看。
马发泉:写血书就是我决心为国家为人民,为朝鲜人民,牺牲是光荣的,就是这样写。保证不后退往前冲,就是这样嘛,人在阵地在。按毛主席的教导,就这几句话,我那时候还写不出来,那文书给我代笔写的,手都咬破的。当时人都蒙了,我跟讲,你们还不知道。为什么打仗跟你讲,这个人都基本魂没有了,人浮起来了,走路都不知道了,人都浮起来一样来的。人的力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像拼老命了跟敌人,人就走路都浮起来了。就是说走一个坑就滚下去了,一下子就跳下去了,就这样。没有思想了,就是准备死,(付出)生命也没办法。就是碰运气,就打赌一样,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就这么个意思。这是这么个意思,那个时候人生观,什么观都不知道的。
解说:马发泉就是在这样充满仇恨,只想报仇立功的状态下,和他的连队战友作为第一批支援部队来到了他眼中一直冒烟的山头。马发泉来到上甘岭的方式是一个个案,在我们的采访中了解到很多的战士他们是被中途直接调到上甘岭的。让我们颇感疑惑的一个消息是,在上上甘岭之前,有文化的士兵都被调走了。
王发祥:去呢就是开始我们打阻击战换防换下来准备到谷山,60军来带我们的。带过去以后带到谷山那里分开的,分开嘛,那么好的兵,有文化的60军都拿走了。那么我们剩下来的就是给我们12军的了,我们12军剩下来的没有文化的,那你像程龙义他就是(调到)60军的,我们文化没有的就(留)在12军。
解说:这是一个在今天我们无法确认的信息,但是的确给当时上上甘岭的士兵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李亚林(12军31师92团1营3连战士):上甘岭我们是金城阻击战回来的路上。路上接到任务,衣服都没穿,棉衣没有的,就是背个枪,背四个手榴弹,一个挎包,一个水壶,到上甘岭了。记者: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们上甘岭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李亚林:没有,那没有的,不可能那么交代任务的。我们记得就是说轻装前进,不得受阻,干部知道的我们战士不知道的。
王发祥:集合以后每个人衣服上都给你挂上字了,血型对吧,你这个血型号,部队这个番号,你家庭的住址,全部都给你衣服上都写上,那就是准备去死的,这个我们知道的。
解说:对于这些即将走向上甘岭的人来说,他们对死亡并不在乎,让他们高兴的是在死亡之前可以有个猪肉罐头吃。
王发祥:我们那时候大家去以后反正每一个人发一个罐头高兴死吧。一个罐头是两斤来重,那个猪肉罐头。猪肉罐头那么每一个人一个,那时候高兴死吧,那么所以开始吃了。
解说:当路过的士兵看着他们在吃猪肉罐头的时候,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在电影中可能会是一脸消沉,或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但是在真实的生活中并不是这样,而是说。
王发祥:后面的部队上来,有些人说这批人现在吃了,去死吧。这样子我们当时听到也火了,他讲吃了就去死吧,他讲。那么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早来的。
解说:这种现实的场景跟电影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艺术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话,我么我告诉你,真实的生活是这样的,他们会说。
王发祥:那我们当时是这样子想的你们还笑我们,将来以后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去死的,就是这么样。也是很乐观的,没有说怕的,他们没有去了,没有发了,不去不发。大家当兵就是这样的,有的吃吃一顿去,没得吃没办法,对吧。
解说:在我们采访的这些上过上甘岭的战士中,他们都是在不同的时间和阶段上去的。但是在这里,他们遭遇的情况几乎是相同的。
杜德奎(12军31师93团2营8连战士):45师这一个师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打完了,没办法再接打了。
李亚林:怕什么,别怕,美国佬有什么怕的呢,我们朝鲜鸭绿江都过来了怕什么。蒋锡培(12军35师10团电话兵):土地那些泥都翻了又翻,翻了又翻。那些树呢都炸断了,打了话呢那个炮弹皮砍过来的好像菜刀一样。
王发祥:我们连队是124个人,我们走下来就是我们8个人走下来的。
马发泉:石头都打焦了,烧焦了,都是那个油弹打过来烧掉的。
叶景余(12军31师92团2营6连战士):没有上去以前一般死掉(多少人)不怎么宣传的对不对,部队也不会说今天死了多少多少人,不宣传的,就是亲眼看见。
王德君:那个里面我都不知道,走到那个上甘岭前线我还不知道是上甘岭。
王有水(12军31师93团2营6连战士):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我四个连队去的,其他的不知道。
解说:上甘岭战役至今已经61年过去了,他们有的人还清晰的记得他们来上甘岭的时间。
陈晓楠:电视机前的你可能很难记得20年前或者是30年前某一天发生的事,大多数人也许会对上个月刚刚发生的事都会印象模糊了。但是对于我们采访到的这些老人来讲,61年前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他们铭记了一辈子。因为他们在那一天所目睹的所遭遇的,都将是他们这一生中最为残酷的事情。每个士兵关于上甘岭战役最为真切最为隐秘的记忆,明天我们将为您继续讲述。感谢各位收看《凤凰大视野》,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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