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官方捧为正面“遗产”的贾大山,无疑是连日来各路媒体争相啃食的香饽饽。此舆情盛景全然起因于新华网20日晚间22时刊登的一则近万字纪实文学《朋友----习近平与贾大山交往纪事》,执笔作者李春雷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与已故贾大山同门同派。该文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习近平与贾大山之间的情谊,他们的同与不同,以及习近平在听闻贾大山不幸患染绝症后的挂念和探视,故去时又是如何写就了《忆大山》一文追思故友。这篇文章的份量之重,从新华网至今不愿从显要位置将其撤掉就一览无遗。

贾大山
如果说十八大后不久,新华社推出七常委系列特稿,为的是拉近新班底与民众之间的距离,是为接地气,那么这一次,公众显然无从得知,作为官方喉舌的新华网缘何选择此一时间点刊发这样一篇充盈着温情的文稿。虽然文章在竭力褪去政治外衣,但字里行间还满是政治实用主义的味道。作为“遗产”的贾大山,在成为官方媒体争相吹捧的楷模的同时,也完成了其作为正面“遗产”的重任,即将习近平还原为平常人,用两人共同经历的种种细节堆砌出一个完美领导人形象。
对于主流媒体和各大门户而言,听闻此稿的第一反应已经注定了其采取的宣传策略----主流媒体利用己方新媒体全文转载,坚决贯彻“三不政策”,即不评论、不越线、不错过;门户网站则在大头条位置上突出显示,毕竟有“习近平”、“贾大山”、“披露交往纪事”等关键词存在,已经足以保障围观指数。而在民间意见集散地的微博平台,已经从各类不断涌现的亲民秀中脱敏而出。何况,刚刚上市不久的新浪微博,枪口一再降低,能言说的空间又有多少?不难推测,作为正面“遗产”的贾大山,与习近平那段故事,将会时不时被主流媒体拿出来啃食。毕竟,在历史和政治皆走向实用主义的今天,如此现成的“素材”任谁也不会随意丢弃。
同样不愿丢弃的,还有作为“遗产”的焦裕禄。不久前的3月,习近平造访了河南兰考县的焦裕禄纪念馆,留下了一段对焦裕禄这位死在县委书记任上的好干部楷模的评价----“要学习焦裕禄心里装着全体人民、唯独没他自己的公仆情怀,坚持求真的务实作风,在困难面前逞英雄的大无畏精神”。新华社称习近平还写了一首诗呼唤焦裕禄的归来,如同为表达对贾大山的悼念写就的那篇《忆大山》。根据这些赞美和宣传,外界揣测习近平似乎准备用焦裕禄来拯救腐败的中国官场。
如果这一推测属实,那么作为“遗产”的焦裕禄,则无疑承担着为现今官员树立榜样的任重。问题在于,焦裕禄真的可以成为解决腐败问题的药方吗?至少在作家慕容雪村看来,在当下中国重提焦裕禄精神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虽然焦裕禄确实曾经感动过许多人,“县委书记的好榜样”、“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等等标签俯拾即是。但从焦裕禄所在的60年代至今,世界风云突变,人们的思维方式和接受方式也在与日翻新,这些老旧的道德楷模已无法引起公众共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官方的宣传,人们对徒具虚名的社会主义制度不再抱有信心。官员们与“无产”二字相去甚远,有些甚至已经成了富可敌国的富豪,遍地的腐败甚至动摇了人们对更高领导层的信心。

习近平参观焦裕禄纪念馆
可能公众期待的,不是习近平口中“心里装着全体人民”、“唯独没有他自己”的官员,如此不现实的设定,说的好听点是习本身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愿景,说的难听点则是意欲将官员打造成为抛却了七情六欲的全能神,纯属天方夜谭。作为“遗产”的焦裕禄,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完成当局赋予其的使命,因为党的纯洁性和官员腐败问题,生者尚且奈何不了,何况长已矣的死者。贾大山和焦裕禄还算是幸运的,虽然能否完成作为 “遗产”的重任,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但至少他们现在没有在浩浩汤汤的历史洪流中被扭曲、被吞噬。比照而言,雷锋和申纪兰这两个人物,同样是极富有意识形态色彩的“平民英雄”,他们的魔力不再似乎暗合了某种挣脱不开的循环反复。而对电影《青春雷锋》的冷漠,对电影《申纪兰》的质疑,则被看成是中国民众对待政治宣传话语的一种排斥和“觉醒”。雷锋和申纪兰的今天,会不会成为贾大山和焦裕禄的明天?作为“遗产”的他们,何尝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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