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暇再看电视剧《西游记》,忽觉一个情节值得玩味:唐僧等人到了西天大雷音寺,拜佛之后,要取三藏真经。不料却有迦叶、阿傩二尊者拦住讨要“人事”。唐僧未曾带得,竟被暗中传了无字经,惹得孙行者大怒,径去找如来告状。然而佛祖听罢,非但并未处置迦叶、阿傩,反而说了一番“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的道理,对唐僧师徒的窘境并不同情。最后,逼得师徒四人只好留下紫金盂钵,这才取走真经。
吴承恩老先生在《西游记》里写这一大段,也许是借此言明西天极乐世界亦非净土,人间龌龊也早传入了佛门圣地。这一说大大影响了后世读者与观众,人人看罢这段,都为唐僧师徒大打不平,唾骂迦叶二人败坏佛门风气,怨望如来纵下为恶,似乎西天净土大不该如此这般。
其实以当今现代化思维细细推敲,绝怨不得迦叶二尊与如来佛祖,反是唐僧师徒不明道理。试想西天佛界: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百比丘,数不清的菩萨金刚。这些虽已修成金身,超尘脱凡,却好象仍然要吃饭穿衣。虽是西天满眼琪花瑶草、紫气霞光,总当不得吃用。君不见,连身居九重天上的玉皇大帝、瑶池王母,不也要服仙丹、啖蟠桃,每日玉液琼浆、八珍百味,大会小宴接连不断么。佛门动辄场面浩大,各类花销怕也不少。而西天一不种田,二无纺绩,三少商旅,四不可四海摊派,如何应付物用开支?老佛爷固然威望崇高、神通广大,但他除了佛界,似乎在别处并无实权。他既不能象虽无本领,却掌握着天地万物生杀予夺大权的玉皇大帝那样,高坐灵霄宝殿,便有四海九洲有头有脸有财有物的各类神灵争相进贡,以谋擢升仙位;又奈着面皮,不学那妖魔鬼怪去随处打劫、伤天害理敲诈百姓。更由于他每每慈悲为怀、广施善缘,大家对佛爷虽然顶礼膜拜,却远不如对有权有势的玉皇大帝敬畏惕如,有求必应。纵然有人虔诚敬佛,也只不过空烧一柱香来熏熏佛腚而已,不到走投无路不去抱那佛脚。这样一来,你想佛爷一时缺钱少物怎么办?总不好使法力搞钻营去偷去骗去讹诈吧。倒不如用自家著作——三藏真经兑换些钱物正大光明。
再者,把“要人事”说成是索贿,不成道理。迦叶、阿傩二尊者充其量不过是承如来法旨,收些报酬,并未以权谋私,只在手段上有点儿恶作剧。话说到此也就明了,迦叶所要的“人事”乃是卖经钱,或者更时髦些便叫著作版税。三藏真经独此一家呀,可谓地地道道佛家专著。其中“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由此可见,释迦牟尼不仅佛法无边,还是一位学问渊博、勤奋著述的大学者。试想这样一部篇帙浩繁的庞大经卷,决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以大唐国势,煌煌天子派出御弟来取真经,收些稿费之类,岂不在情在理?而且经成之后,又加刻印,纂集成书,一次就给唐僧五千零四十八卷之多,收回些成本,取些报酬,有何不宜?难道只要佛爷吐血奉献,不许老人家锱铢留取,真真岂有此理啦。幸亏如来佛不为恶语诽谤所动,支持迦叶、阿傩的正当要求,唐僧等人乃至大唐天子这才没白占了便宜。
唐僧师徒想用吃大户的法子,无偿取得别人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所以反倒自己撞个没趣,这实在怨不得迦叶、阿傩二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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