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于1919年5月4日北京大学领衔的一场学生运动,中共在建国后设立“五四青年节”。时值“五四运动”95周年之际,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5月4日现身北京大学,寓意不言自明。北大是“新文化运动”中心和“五四运动”策源地,并推动中共建立,这是历史事实。但中共数十年力捧北大“五四运动”而无视北洋政府贡献,这却是抹杀历史。
中国历史教科书中,北洋政府(1912至1928年)被描述为一个军阀混战、暴殄天物,推崇孔孟之道禁锢人民思想的腐败政府。在现实中国社会中,北洋政府也一直置身于“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的对立面,受尽“冷眼”。但这是世人对北洋政府的偏见。
透过历史迷雾,还原事实真相,北洋政府远比外界了解的要开明。辛亥革命后,民主共和深入人心,也造就了中国历史上最接近民主的政府----北洋政府。为践行民主理念,加之强大舆论监督和民间力量制约,虽然北洋政府“城头频换大王旗”,但无论哪位总统上台,对“民主”无不敬畏有加。这种大环境下,中国人史无前例地获得了民主、自由、言论、出版、组党、结社权利。
言及北洋政府开明,不得不提它的人性和气度。历史上每个王朝初期,无不通过大开杀戒、残暴屠戮以定社稷,但这一定律在北洋政府时被打破。“五四运动”中,面对北洋政府“巴黎和会”谈判失败,学生们“火烧赵家楼”,但并未遭到武力镇压和迫害。反倒最后政府满足学生意愿,罢免外交高官,总统主动请辞。“五四运动”最终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胜利的学生运动。就此说北洋政府成就了“五四运动”,似乎毫不夸张。其实,从1916年袁世凯被逼下野,到1919年“五四运动”,从1922年徐世昌谢罪下台,再到1926年“三·一八”惨案段祺瑞跪地忏悔,北洋政府屡次打破了王权神圣正确的神话。从政治层面而言,北洋政府的确给了人民开天辟地的民主。
试想,如果北洋政府对舆论与社会严加钳制,倡导民主自由的“新文化运动”,何来滋生土壤和呼吸空间,只恐早就胎死腹中。没有“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也便没有思想基础和智力来源。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以及与工人运动相结合,更是天方夜谭。换句话说,中共之所以能成立,与北洋政府宽松执政休戚相关。
在中国历史教材中,北洋政府因“巴黎和会”谈判失败,继续顶着“卖国”高帽子。但没有明辨其中是非曲直,就妄下结论,这是对历史的不负责。其实,北洋政府与中国民众态度在维护主权上并无二致。巴黎和会前,北洋政府便制定“五大纲领”,提出“七项正当要求”,这是中国对废除近代中外不平等条约的首次尝试。只是巴黎和会上英法美三巨头公然承认日本霸占山东,使得北洋政府外交遭泼冷水。在弱国无外交的铁律下,北洋政府试图曲线救国----先由美英法意日五国共同托管,然后再归还中国。但信息不通畅的当时,却被国人不容分说扣上“卖国贼”头衔,直接引爆“五四运动”。实事求是来看北洋政府,它不但是“五四运动”胜利的最大“功臣”,在中国经济发展、学术教育、反腐倡廉等层面也可圈可点。经济方面,几乎所有史著都承认,北洋政府是“中国民族资本发展的黄金时期”。中共经济学家许涤新等研究发现,1912至1920年,按总产值计算,中国平均每年增长率为16.5%,按净产值计,则为13.4%。这一数据绝不输美国南北战争后的“镀金时代”。教育学术上,北大清华20世纪初期之所以能够展现学术自由,并培养和聚集数百位文化学术大师,则离不开北洋政府的开明宽容。然而北洋倒台后,北大清华就乏善可陈了。至于反腐倡廉,虽然北洋政府政坛丑闻不断,但“六不总理”段祺瑞的清廉如水,“三不将军”吴佩孚的生活朴素,却绝对称得上中国官僚难得的楷模。
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种根深蒂固的逻辑,以及党化意思形态之争,使得北伐战争胜利后的国共选择了将北洋政府“妖魔化”,而且沿袭至今。每到“五四青年节”,中国领导人大都有赶赴北京大学同贺“五四运动”的传统。1998年江泽民曾现身北大;2005年、2010年温家宝曾两度到访北大;2008年胡锦涛也曾考察北大;2014年则是习近平亲临北大。但他们在褒扬北大“五四精神”时,似乎一切都不关北洋政府的事。
但历史就是历史,不容篡改或抹杀,任何无中生有或漠视无睹,都是对民族对国家的不负责。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之所以能开创历史,就是因他敢反思毛泽东时期的历史错误,以求真务实的态度直面历史。
如今习近平面临着难得的民族复兴机遇,这也是他展现出有作为政治家的历史契机。但这就要求他必须在文革、六四等历史问题上有所担当,必须体现出不受历史制约的反思精神。历史上的北洋政府,并非一无是处。作为一个处于民主开端的政府,它在民主呼声、法律国会制衡下,政府权威已弱化,独断专行已成历史。这本已难能可贵。何况,北洋政府在发展经济、学术教育、官僚反腐上,直到今天仍有值得借鉴之处。继续沿袭陈旧历史观,将北洋历史彻底否定或埋没,是对历史的不尊不敬,终会成为现实的羁绊和掣肘。
近年,随着大陆与台湾关系缓和,中共已开始正视国民党,并公正评价国民党在抗战中的历史作用。这是一种负责的历史观。但中共绝不能就此戛然而止,相反应该懂得“触类旁通”。习近平5月4日在北大座谈会上指出,抓好青年时期价值观养成十分重要。这就像穿衣服扣扣子一样,如果第一粒扣子扣错了,剩余的扣子都会扣错。人生的扣子从一开始就要扣好。那么,借纪念“五四运动”从而正视北洋政府、平反北洋政府,何尝不是一粒非常关键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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