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医改十年,且争议且前行。肇始于2003年那场空前严重的“非典”危机,直至中国人依然抱怨看病难、看病贵的今天,很少有人注意到,新一轮医改已然走过了十年历程。
但十年来,中国医改从根本上仍未有起色。“我们这几年的改革仅仅是在基层,占总体医疗服务不到20%。在创收趋利的大环境下,基层那点小芝麻虽然洗白了,可西瓜还在吃着膨胀剂拼命生长。”4月26日,在北大朗润园举办的“中国经济观察”论坛上,北大国发院教授李玲回应了许多人的失落。
她认为,援引英国、日本等国际主流医疗体系模式,由于国内经济界“唯市场派”的影响,中国医改闹过不少国际笑话。截至目前,这种笑话仍在继续,将民间资本引入公立医院改革即是一例。
因为,民营资本也不是傻子,没有一家愿意自己办医院,都是想去牟利的。把公立医院这最后一块蛋糕分了,也正因为无奸不商的本性,反而更加重了患者看病负担。
不仅如此,长期以来,中国医疗制度的弊端,以药养医等导致了中国普遍的医患关系紧张,医生被砍,医院被砸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那么如何改变这样的现状,让中国医疗制度改革步入正轨?
必须回归医疗公益属性。一组数据显示,1978年时,医疗卫生的定位是福利事业,个人支付不到20%,政府支付三分之一,社会支付剩余部分。到2000年,个人支付超过60%,政府与社会支付双双下降,其中政府支付仅为15%。中国的医疗公平排在全球倒数第四,从当年好的榜样一下子变成坏的榜样。中国这些年的医疗制度其实是在倒退。
在确定如何改革之前,李玲认为应该首先弄清现代医疗的问题。
作为工业革命之后现代文明的产物,以西医为主的现代医疗突飞猛进,可弊端亦不断滋生,忽略生命的整体性与自愈能力,“完全靠外部的力量,靠仪器、靠设备、靠药物,靠手术”。造成医疗费用越来越贵,到达经济难以支撑的程度。
“美国是最典型的例子,人均年医疗费用高达近9000美元,18.5%的GDP投入到医疗领域,1/3的人因为看病破产。奥巴马为什么要推动医改?不改,人力成本太高,企业没有竞争力,国家失去竞争力。”
在美国看病为什么这么贵?在李玲看来,恰恰因为美国比较多地利用市场机制,各种新药、新仪器、新设备、新的检查不停刺激,而且大量费用发生在生命最后阶段,完全没有效率。
中国医疗一直在尝试,令人欣慰的是,2009年4月6日正式出台的医改方案,最终确定政府主导的模式,明确了医疗卫生的公益属性。但这还远远不够,改革意味着对现有利益集团的利益再分配,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奶酪被干涉,被动到,也势必会引起有关利益集团的强烈反对,甚至以各种方式进行阻挠。但改革虽然不易,仍旧需要前行。也应该如同推动京津冀一体化那样建立一个宏观调控小组,进行顶层设计,推动中国医疗改革。
2009年出台的医改方案,是唯一做过顶层设计的改革,由16个相关部委共同签发。只是,这一方案的可操作性并不强,只是定了目标、原则和方向。
实际上,医疗改革在中国安徽省就曾有过试点,明确政府办医机制。不仅解决事业编制与财政投入,还要定标准,定规矩,做好医疗卫生资源规划。其次是人事制度,改变过去“大锅饭”的人事制度,实行竞争性人事制度,定编定岗不定人,和医生签订合约,干得好才能续约。分配制度则设立了一套选出好医生的综合考评体系,优劳优得,看他是不是为老百姓提供服务,是不是有比较好的医术,是不是有比较高尚的医德。在财政投入机制,通过一套复杂的激励机制,建立了一套“好医院”的标准。“相当于设置了一个方盒子,在政府设定的框架里,既要给医院积极性,也不能让它瞎积极。”
由于实施效果良好,安徽模式很快引起高层注意,在2011年被推向全国。推广的效果也非常好,“根据2012年做的一个全国农村的评估,85%以上的农民都满意”。
但在全国推行过程中,又遇到了阻力,主要是习惯势力的阻挠。
因此,医改是综合改革,需要一个总的指挥部负责统筹。过去两年,就是在折腾民营资本,把医改办这个指挥部给灭了,弄到了卫计委”,好消息是,指挥部又快回来了,但“折腾了一大圈,这是什么代价?把深化医改领导小组与习主席担任组长的全面深化改革小组挂钩,那样才能真正理顺关系。如果那样,医改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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