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普京访华将结束前，就在外界纷纷认定中俄天然气协议陷入僵局之时，这场谈判柳暗花明。两国天然气企业在5月21日签下了为期30年的供气长约。
双方均未公布合同总价和具体定价情况。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总裁阿列克谢・米勒（Alexey Miller）在签约后向俄罗斯媒体表示，合同30年总价在4000亿美元左右。如果按照每年供气380亿立方米计算，这意味着供气价格约在每千立方米350到400美元之间。不过此外也有许多报道指出，合同中的天然气定价公式将与原油价格挂钩。
这样一个天然气合同对于两国的经济和政治含义不言而喻。但合同对中国到底是否“划算”，又会怎样影响俄罗斯和全球的能源产业发展？美国能源界人士对此也在密切关注。财新记者为此采访了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NBR）能源安全项目研究主管赫伯格（Mikkal E. Herberg）。
中国的“划算”买卖
赫伯格认为，中国在这个协议中“得到了很好的安排”。
“我的直觉是，除非价格是在这个（350-400美元）区间偏低的位置，否则中国不会签下这个协议的。”赫伯格说，“因为俄罗斯很长时间以来都要价400美元，中国一直都不同意，那么中国现在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答应了呢？”
赫伯格分析，现在压力更多是在俄罗斯身上。“因为这个协议对中国来说是‘想要有’，对俄罗斯来说则是‘需要有’。”他认为，乌克兰危机让俄罗斯急于向本国国民和西方证明，俄罗斯可以在东方找到能源大买家，“这个谈判的局面是很不对称的。”
赫伯格也说，如果按350美元每千立方米的价格或略高计算，换算为美国计量单位是10到11美元每千立方英尺。这个价格本身不能算是便宜，但是对比其他气源来说，此价格“对中国市场来说是一个合理的价位”。
他分析称，中国现在最大的天然气进口来源是土库曼斯坦，进口气需要经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中转，进入中国新疆，再横跨中国到达东部主要能源终端市场，价格达到每千立方英尺13美元。而此次签约的俄罗斯天然气，其使用的东线管道将直接通往华北、东北这些天然气需求旺盛的地区，不需中转。
再对比另一个天然气来源----液化天然气。赫伯格称，目前运输到中国东海岸的液化天然气价格接近每千立方英尺14美元至15美元，如果从日本和韩国购买液化天然气，价格还要更高，约在16美元至17美元。
最后还有中国国内开发的页岩气，赫伯格估算称，以现有成本结构看，其开采成本可能在每千立方英尺8美元到10美元。
另一方面，如果合同中的定价公式确实与原油价格挂钩，那么在俄方开始输送天然气之前，原油价格有可能还会出现比较明显的下降，届时协议天然气价格也将下行。
赫伯格认为，中国在合同的其他条件上应该也留足了灵活度。虽然30年是一个比较长的期限，但对于这类大型天然气项目，都必须有足够长的时间才能让投资物有所值。
根据中国发改委最新提出的目标，中国至2020年的天然气消费量会达到4200亿立方米。预测认为，2030年这一数字会增长到5000亿到6000亿立方米。从俄罗斯每年购买380亿立方米，数字虽然不小，却也不是“太大”，即使未来俄罗斯天然气的性价比降低，这样的数量也不会对中国造成太大限制。
赫伯格表示，中国同时还保留了将对俄购买量增加到600亿立方米每年的选项，如果未来中国的页岩气发展不尽如人意，增加从俄罗斯的天然气进口也在情理之中。
他同时认为，对俄罗斯原本提出的西线阿尔泰天然气管道，中国不会再感兴趣。因为长途输送成本过于高昂。他认为，如果未来中国有意增加俄罗斯天然气进口，更可能的办法是扩建此次定下的东线管道。
俄罗斯如何履约
“现在的困难主要是俄罗斯方面能否顺利完成远东地区的基础设施开发，包括天然气田开发和管道建设，这会耗资巨大。”赫伯格说，“所以俄罗斯要考虑，对他们来说，以10到11美元的这个价位，该项目到底能不能挣钱。”
俄罗斯方面负责开发位于东西伯利亚的Chayanda天然气田、建设俄罗斯境内的管道等基础设施。“现在还不清楚的一个大问题，就是中国会不会做出信贷安排，比如提前预付天然气货款，从而使俄气公司可以有额外的资本来投资于基础设施。”赫伯格说。
俄气公司的完工能力可以信得过吗？“俄气公司是有资源来完成这些管道建设的，”赫伯格说，“虽然俄气公司并不被认为是一个很有效率的公司，但是他们确实很擅长建设管道。”
此前，俄气公司已经建设过“北溪”、“蓝溪”和“南溪”等三条天然气管道，分别穿过波罗的海和黑海，向欧洲供气。赫伯格认为俄气公司“是有能力建设这样非常大型的天然气管道，也可以很快完成，只要他们选择这么做。”
赫伯格认为，即使中国不向俄罗斯提供预付款或信贷，俄气公司在财政上也有能力完成投资，“只要他们在投资支出上谨慎而为”。
此外，鉴于此项目对普京和俄罗斯的意义，万一俄气公司资金不足，俄罗斯也很可能动用主权财富基金为其垫资。
液化天然气仍有市场
除了天然气管道，中俄在液化天然气（LNG）方面也有所合作。中石油去年收购了西西伯利亚亚马尔（Yamal）LNG项目的20%权益，并签署了每年300万吨的供货合同。此外，中石油还参与了库页岛的一个LNG项目。
俄罗斯本身并不掌握很出色的LNG技术，但中石油参与的两个项目的技术均来自第三方。赫伯格说，库页岛项目为壳牌公司（Shell）建设，俄气公司是最后才加入，取得51%的股权。而亚马尔项目则是依靠股东之一法国道达尔公司（Total）的技术。
赫伯格认为，中国还有可能对俄罗斯另外两个LNG项目感兴趣。其一是符拉迪沃斯托克项目，俄气公司与日本企业联合在此开发，输往该项目的天然气来自将向中国输送天然气的同一管道。
另一项目也在俄罗斯东北部，由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埃克森美孚合作开发。“这个项目可能也会上马，但是现在看来普京可能会把符拉迪沃斯托克项目列为优先。”赫伯格说。
中俄签订天然气大单后，会不会“排挤”其他天然气出口国在中国市场的机会？赫伯格认为不必有这种担心：“我想中国市场是有区分的。中国的东部沿海特别需要LNG，尤其是东部沿海的中南部。因为要把天然气从东北或西部输送到东部太远了。”他表示，澳大利亚、美国的LNG仍会竞逐中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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