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初高调纪念西沙海战,到进入5月份船舰碰撞阻止981钻井平台,再到本月中旬开始的排华风暴,河内在步步逼迫北京作出妥协,承认其南海利益。而北京方面却开始褪下韬光养晦、被动外交的传统原则,向强硬主动的姿态转变,美媒援引学者专家观点认为,这是习近平治下总体更趋自信和强硬的外交政策的一部分,而美国对菲律宾的支持力度不大,以及美欧和俄罗斯在乌克兰危机上的冲突,也起到了一定的外部作用。
5月初,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将一座巨型钻井平台拖到了有主权争议的西沙群岛附近。这座钻井平台距离中国和越南都宣称主权、但由中国实际控制的西沙群岛17海里,距越南大陆120海里。中、越船舰在钻井平台附近多次发生冲撞并互射水炮。越南爆发了针对中国工人和工厂的暴力袭击,导致四人死亡,数百人受伤,一些厂房被焚烧或夷为平地。
纽约时报中文网称,中越在西沙群岛问题上的争端由来已久。不过,和近些年中日、中菲紧张局势不断酝酿升级相比,这片海域保持着相对的平静。中国选择在此时此地主动出手,引发南海风波升级、中国领海争端扩大化,令各界惊讶于其姿态之强势。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多边主义研究中心主任陈思诚(Tan See Seng)在认为,在移动钻井平台的行动上,中国似乎突然“换档”,进入了“积极主动”模式,试图设定议程。陈思诚说,“在东海和南海问题上,中国不仅正变得更加强势,也变得积极主动。”而中国过去在这方面的政策多为被动应对。他认为,中国的东海、南海政策应该是习近平治下总体更趋自信和强硬的外交政策的一部分。同时,美国总统奥巴马近日访问马尼拉时,对菲律宾给予的支持相对温和,从某种程度上鼓励了中国。他说,奥巴马给予菲律宾的支持,体现不出他访问东京时在钓鱼岛问题上所展现的决心。“他称中国是地区的统治性力量,并敦促中国和菲律宾通过与国际法相一致的外交途径解决争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可能给中国壮了胆。”
多维曾刊文认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是邓小平在20世纪70年代针对中日领土争议提出的政策主张,其前提是“主权归我”,其目的是为最终解决领土问题创造条件,之后也运用于南海问题,成为北京的南海战略政策基调。但数十年间,在此思路下,中国实际上不但将南海主权拱手让人,而且被排挤出“共同开发”的参与者之外,这也正是当下中国重返南海时遭遇抵制的原因,也正是中国不得不动用武力迫使越南重新认同中国主权的原因。同时,它也造成对中国外交思路的禁锢,即忧虑一旦战事开始,会不会引发域内国家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认为中国会将其视为解决南海争端的标准模式。在中国未提出更有实际内容的思路更新下,这种疑虑不会轻易被打消。而加之美国亚太战略的调整导致局势进一步复杂,此方针实际上已经失效。因此,“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必须接受反思、修正和补充。目前,中国高层已经对包括南海主权在内的核心
利益进行了足够多的公开的强硬表态,比如习近平告诫解放军“我们希望和平,但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决不放弃维护国家正当权益、决不牺牲国家核心利益”。南海区域成为各势力犬牙交错将导致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所谓“南方行为准则”依然是各行其是,倘若经历一次军事实战南海格局势必改变,北京趁此权威将南海纳入统一秩序下,进而建立一个南海非军事区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地区及国际研究学院副教授阿尔乔姆·卢金(Artyom Lukin)认为,对资源的需求绝不是中国走出这一步的主要原因。
在他看来,此举再次确认了中国自2009年、2010年以来在国际舞台上一直呈现出的强势姿态。“在我看来,北京方面的这一举动以及类似的行动,首先也是最为重要的驱动力就是深入精英阶层以及普通大众的、不断上升的民族主义。”卢金表示,民族主义情绪在中国、越南和菲律宾不断高涨,这意味着未来在南海可能会出现更多冲突。“在亚洲,权力的天平在向中国倾斜,这使得北京可以用更大胆的姿态来主张其权益。”与此同时,乌克兰危机也使中国在南海问题上拥有更多自信。卢金认为,乌克兰危机给亚洲带来了一系列重大的地缘政治后果。
首先,俄罗斯和美国忙于对乌克兰和东欧的争夺,不可避免地会减少它们在处理亚洲问题上调动的资源。其次,只要俄罗斯和美国在东欧问题上仍存有严重分歧,两国就不太可能在亚太地区建立有建设性的战略合作关系。此外,西方对俄罗斯的惩罚和孤立将使俄罗斯向中国靠拢。“那么中俄建立战略联盟就不会只是一个假设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国强则认为,移动钻井平台不过是中国在维护海洋权利的手段提升、建设海洋能力提高的情况下,经过超过十年的先期工作之后,顺理成章开展的一步。“现在不开采,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李国强说,在很长时间里,中国对海洋的重视程度不高。“但是随发展加速,海洋在中国当今和未来发展中所居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党的十八大也提出了将建设海洋强国上升到国家发展战略中。他强调:“西沙海域是中国所管辖的。站在中国的立场上来看,西沙不存在争议。”但李国强指出,似乎中国在南海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和指责。他认为这是美国在不断介入亚太的地区性事务,在南海争端中偏向其他申索国,挑起事端。他说,这与美国的战略调整密切相关。“特别是2012年,奥巴马总统公布美国新的安全战略报告,要推进美国在亚太的再平衡战略。而这个再平衡战略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当然就是在海洋里面限制中国、遏制中国。”
中国社会科学院亚洲太平洋研究所副研究员高程则认为,中国的海洋战略、乃至外交战略的调整始于2009年前后。“大的原则是从过去的韬光养晦,调整为有所作为,而习主席的提法则叫奋发有为。”高程认为,中国过往在周边外交政策上的方针基本是应激性的,“问题来了,我们一一去应对”,而现在则有一套主动的周边经营策略,以自己大国的利益出发,由被动应对危机到主动经营。她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大国,在讨论大国关系的时候,实际上讨论的是中国和其他大国之间的关系。但是从这两年,中国在外交领域开始以自己的大国利益为出发,进行主动经营。但高程并不认为,中国的政策调整是基于美国影响力的衰落。相反地,中国是在美国高调重返亚洲之后,为避免受制于美国及其亚洲盟友,而做出的应对。“如果我们再不拿出一个大国姿态来好好经营周边
的话,我们会在外交上陷入一个被动的局面。”
陈思诚认为,中国当前在边界问题上的政策的确体现出了对美国影响力的担忧。中国在边界问题上的方针根据各个区域而有所不同。一方面,中国通过和平的方式,设法解决了它与俄罗斯等一些上合组织成员国的领土领海问题。即使是与越南的北部湾之争,也没能阻碍两国开等双边经济合作项目。“而这与中国在东海和南海争端上的态度截然不同。”“我的感觉是,中国在东海和南海问题上不同的策略出自中国对美国影响力以及所谓的美国地区干预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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