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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六四记忆

接连数日,《纽约时报》和BBC都在不遗余力地讲述着25年前发生在天安门广场的故事。虽然两者讲述着同样的喋血事件,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和侧重点:前者以亲历者的口吻边回顾边批判,现身说法力透纸背;后者则让那些未曾亲历过广场风波的新生代站出来点评,颇有“旁观者清”的考量。

《25年前天安门广场上三轮车夫的眼泪》,由时任《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纪思道执笔。文章开头就直入主题提供给读者一个颇有现场感的画面----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位人力车夫:他流着眼泪,蹬着车,拉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学生冲向医院,远离刚刚用子弹击倒那名学生的士兵们。当然,纪思道的重点还在于后文----“迄今为止,那都是我所报道过的最有礼貌的抗议活动”,算是总基调。具体而言,在推搡着挤过警方的人墙之后,学生游行队伍会停下来,转过身,再三呼喊,“谢谢你们,公安!”有些学生被指定负责捡拾在混乱中丢失的鞋子,并把它们交还给相应的学生或警察。

如果文明是要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见野蛮的骄傲。史诗巨制《赛德克•巴莱》中的这句台词曾被当做该片的灵魂广为传播。在纪思道看来,学生之文明礼貌并未换来同样的礼遇,反倒助长了另一方野蛮的骄傲。在距离天安门广场几英里的地方,一个朋友不到20岁的兄弟被军人击毙,当时他不过是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比照而言,慕容雪村笔下的六四更能引发中国民众的共鸣,因为文章由一场家庭聚会说开去。也正是这场家庭聚会,让学者徐友渔、大学教授郝建和律师浦志强身陷囹圄,罪名是颇为火热的寻衅滋事。与很多人一样,俱往矣总不免感触良多。慕容雪村对六四的认识,从照单全收到抽丝剥茧,越深入思绪也越烦乱。所谓的“照单全收”,即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都来自中央电视台:请愿的青年学生都是反革命暴乱分子;解放军一直都很克制,不仅没有开枪,有些人还被活活烧死;而“抽丝剥茧”过后,历史的脉络开始渐次分明,天安门事件作为最大的政治忌讳未曾改变过。慕容雪村的失望在于,中国政府似乎希望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抹除此事,转而把目光放在中国的GDP和数之不清的摩天大楼之上,但天安门事件,这个国家最惨痛的记忆,却始终没有真正退场,始终在民间流传、散布,艰难而顽强地抵抗着政府对历史的清剿、对记忆的抹杀。

与《纽约时报》不同,BBC对六四的关注热情更甚。不仅有“六四25周年”的专题推荐,有按照时间顺序铺展开来的六四始末系列文章《学潮乍起》、《绝食博弈》、《戒严之都》、《喋血长安》,还有大家谈中国栏目中的“读者来信”。不过虽然密度和角度各异,如何评价和看待六四却大抵一致。即对北京当局强力镇压之不满之愤怒,对抗议学生群体之同情之褒奖,对六四绝迹于今时今日中国语境之叹慰之不解……在中国主流舆论场,现正忙于上下联动打一场反恐怖斗争的人民战争,但是对六四25周年可能诱发的“次生灾害”从未停止过预防和根治。从异见人士高瑜到律师浦志强,从六四研讨会参与者全军覆没到北京大学教授孔庆东微博被销号,每一次异动围观群体总能从中嗅出六四遗留的味道。对于孔庆东被销号,由对六四的辩护而起,“胡说,根本没有暴乱。是你们血腥开枪扫射人民群众后,反过来栽赃陷害!”“你不了解情况就胡说,你对不起惨死的数百爱国民众,也对不起冤死的那几个解放军战士。”话匣子被打开后,孔和尚更是言辞激愤,直接从六四过渡到对胡耀邦民族政策的拷问上----“某大领导1980年到西藏,把服刑的376名‘西藏叛乱’分子全部释放,戴帽子改造的600人一律摘帽。叛军司令拉鲁坐牢6年后回乡务农。大领导请其出山,当上自治区政协副主席,其妻任政协委员,儿子任宗教局副局长。与此同时,翻身农奴重新回到地狱,沦为弱势群体。为近年的动荡埋下了隐患。”

“我干的是划破黑暗长空的闪电那样的事儿”,孔庆东曾在公开场合如是说。现如今,其所做之事是否划破黑暗无从考证,但被销号的消息着实如同一道闪电,让微博平台开始沸腾喧嚣。为其鸣不平者有之,如东博书院和红歌会网;拍手称快者有之,如胡耀邦史料信息网。无独有偶,孔庆东因出格言论被销号被热烈讨论当天,《2013年中国人权事业的进展》白皮书公布,被财经网提取出的显示标题很有指向性----《中国政府致力于促进本国人民的言论自由》。

对于这样的结论,众媒体在默默转发中呈明着态度。而在距离六四25周年纪念日不足10天的时间里,会否再发生让这一结论黯然失色、形同虚设的事端,恐怕任谁都无法提前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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