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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姚期智:中国计算理论研究五年内达到国际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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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知道姚其智先生是在2001公布有“计算机诺贝尔奖”之称的图灵奖获奖的时候,因为他是获此殊荣的第一位华裔科学家。

第一次见到姚先生是在2004年10月清华高等研究中心与本刊一起主办的论坛上,那时的姚先生已经辞去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职务,来到了清华高等研究中心任教。

在姚先生决定出任本刊的编委后,很荣幸有机会能与姚先生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提高研究水平重在好的研究环境

《科技中国》:图灵奖自1966年设立以来,获奖者以美国学者居多,此外还有一些英国、瑞士、荷兰、以色列等国的少数学者,连日本、法国、德国这些发达的国家都没有获得过,获奖者的这种分布情况是否可以说明各国计算机发展水平的状况?

姚期智:图灵奖是计算机界最负盛名、最崇高的一个奖项,有“计算机界的诺贝尔奖”之称,她的每次评奖都代表了在计算机领域中的一种前端贡献,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的。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获奖的国家在计算机广泛使用的情况不如那些获奖的国家。

英国数学天才艾伦·图灵(Alan Turing)先生,“图灵奖”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科技中国》:中国现在的计算机发展水平怎么样呢?

姚期智:中国在计算机的应用和一般技术上的水平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在研究和创造新的观点与系统上,相对起来比较薄弱,需要很大改进。我想中国计算机水平的相对落后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每个科学领域开始时的研究环境的建立会比较困难,这方面需要有一定优秀的人才来创造这个环境,从而让研究人员能够发展出创新的观念。而在中国,很缺乏这种环境。

《科技中国》:人才与研究环境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姚期智:这两者之间用形象的比喻来说,就是鸡生蛋与蛋生鸡的关系。只有有一个好的研究环境才能吸引更多更优秀的人才,而只有当你具备更多更优秀的人才时,才能称得上有一个相对比较好的研究环境。这是一个双方面相互促进的关系。中国科学界至今在世界上没有获得世界顶级奖项,我认为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一个好的研究环境,有好的研究环境才能有一流的研究人员。当这些专家在一起工作时,由于彼此之间都将工作视为生命一般宝贵,在遇到各种困难时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这样他们就可以潜心作出一流的创造工作,自然会有更高级的研究成果。在这些高水平的研究成果中,只要有一小部分能够出类拔萃,中国距离科研前端就不远了。

《科技中国》:在计算机中包含着许多深奥的数学问题,因此在计算机研究领域有成就的专家中,许多计算机科学家在数学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在图灵奖的获奖者中也是如此,如艾伦•佩里、理查德、、、哈明、米凯尔拉宾、理查德卡普等等。而现在计算机系的学生在数学这方面应该说还有一定的欠缺,他们更关注的是应用和使用,您对出现这种高端研究与学生之间脱节的现象怎么看?

姚期智:一般来讲在理论性的计算机研究中,拥有比较高深的数学才能做出好的贡献,这是无可置疑的。但是对于现在学生的数学水平并不一定要求他们拥有像那些大师们那样的数学造诣。我们可以通过对学生进行训练来达到我们所需要的数学程度。

《科技中国》:通过怎样的训练来达到这种要求呢?

姚期智:获得一流的研究环境。吸引一些在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来做访问,而且是较长时间的访问。这样能让学生接触到这些专家,了解他们是怎么作出一流水平的研究。 这样亲身体验式的训练,不仅能够提高学生在数学方面的水平,对提高学生的各个方面都 是很有益处的。我希望能在5年之内让学生可以获得这样的学习机会,从而能在中国培养出高水平研究的年轻人。

5年内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科技中国》:清华高等研究中心原来计划发展的学科是物理、数学和理论生物学,而您是研究计算计科学的,您有没有制定一个目标,在多长的时间之内把清华的基础计算器科学研究工作带领进入世界一流?

1971年图灵奖获得者麦卡西

姚期智:计算机是一个很广的领域,只能说在我所擅长的领域——计算机理论这方面我有一个目标:希望能在5年之内有一个新的突破。

《科技中国》:现在在这方面进行得怎么样?

姚期智:其实这个目标实施起来是有一定困难的。现在不仅仅是清华,国内其它院校的计算机的发展与世界相比有很大差距,在计算机理论研究方面更是如此。因此计算机的研究环境相对来说不是很好,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请到一些国外知名专家来清华访问,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最宝贵的。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争取到更多的人来清华做访问是我现在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以短期访问的方式是我们现在获得与国外专家交流的最好途径。在短暂的交流中,一方面我们的学生和老师能接触到一些新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能让做访问的专家对我们这里的师生水平得到一个了解,让他们感觉到来清华做访问能获得益处。在这种短暂交流之后,这些专家渐渐的就愿意来清华做长期的访问,最终发展为客座教授、长期教授。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一步一步的去实行。

《科技中国》:现在开始有一流学者来清华做访问了吗?

姚期智:现在我们的学生已经有机会接触到在计算机理论研究领域最有成就的科学家了。 比如现在计算机系有一个讲习教授组,教授组的成员都是在世界计算机理论领域中相当有成就的科学家。他们每位每年来清华讲学一个月。

《科技中国》:计算机理论研究领域是您所擅长的,而对您不太擅长的计算机研究中的其他领域,您有把它们带到世界一流水平的计划吗?

姚期智:坦率地说,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协助其他老师提高我国在计算机各个方面的水平。现在清华与微软在北京的研究院签订了一个协议,聘请他们的老师到我们学校做客座教授。微软在北京的研究院是具有世界高水平的研究机构,尤其在计算机图像学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在下个学期,清华将在计算机图像学的功课中有世界一流的科学家来授课。这种充分利用在中国的外国研究机构的专家在中国的教育系统中授课,在中国培养年轻人,我认为也是目前引进优秀人才的一个可行性比较大的合作模式。

任何技术如果不是一定不能做到,那就有可能实现

《科技中国》:在图灵奖的获奖者中有5位人工智能学者先后获奖,在至今获得图灵奖的40多名学者中占了近1/6。人工智能之父——马文?米斯基就表示,人的思维过程可以用机器去模拟,机器也可以有职能的,大脑无非是肉做的机器而已。更有甚者,最近正在日本进行研究工作的澳大利亚科学家嘉力施预计到2011年,CAM(Central Address Memory)可以超越一般人脑的智力水平。在这方面想听听您的看法?

姚期智:在1950年以后,许多科学家就开始研究怎样让计算机来模拟人脑了。起初,一些科学家盲目乐观的认为只要计算机的速度越来越改进,那么我们很快的就能够把所有人能够做的一些事情都设计到机器中。然而事实证明,由于人脑中脑细胞数目巨大,其中的连接非常复杂,所以人所进行的推理和平常对事情作出的反应,计算机是很难模拟的。

虽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计算机能不能够模拟人的智慧,因此无法预测这种人工智能计算机的进度。但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工作。

《科技中国》:不能预测的是不是就是不可以实现的?您在研究的量子计算机有一个时间的预测吗?

姚期智:量子计算机成熟的时间在现在不可能有人知道答案,有人甚至说这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实。但我非常乐观的估计,它的实现需要15年的时间。现在美国政府在量子计算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研究经费。有一些很不错的物理学者改变研究方向、花费宝贵的时间来研究怎样实现量子计算。如果量子计算的研究完全没有希望的话,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一直以来我们有一个发现:如果说一个技术不是一定不能做到的话,那么最终它都是可以实现的。对于七八年前物理学家认为很难克服的问题,在最近七八年都克服了。因此量子计算机迟早会研究出来的。只是由于其中困难很大,时间难以预测而已。

《科技中国》:能简单说说量子计算机的困难吗?

姚期智:量子计算机在工作时对环境的要求极其严格。因为像量子这样的系统很容易与环境中的其他因素做交流,如环境中的噪音或其他的因素侵犯到它的话,量子计算机就不能够正确地操作。所以让量子计算机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工作状态很难。当然,在研究量子计算机中还有很多的困难。如果量子计算机能够成功实现的话,那么量子计算将是自图灵机以来最重要的发展,因为它的整个架构完全改变了。

《科技中国》:计算机在获得飞速发展的同时,我们也产生了一丝忧虑。现在在很多科幻电影中,在未来世界中计算机的程序不受人为控制的,它可以自我进化和发展。而在1971年图灵奖获得者麦卡西也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研究如何使程序能接受劝告从而改善其自身的性能的课题,并提出了一个名为“Advice Taker”的系统设想。你认为计算机会出现这种自我进化的时代吗?

姚期智:虽然无法肯定,但我可以想象到这样的情况,而且我认为计算机有可能实现自我进化与发展。但是计算机的这种进化与发展是不是一种聪明的自我进化,能够进化到一个什么程度,需要研究人员不断的实验才能够知道。

《科技中国》:何以称为“聪明的自我进化”?

姚期智:所谓聪明的自我进化是指它能够进行有效的自我进化。比如一个人在碰到相似的困难时,会正确有效地运用自己以往的经验,使困难随之化解,甚至做得更好。如果机器也能凭借它过去的教训,帮助它对外界事务做出正确地反映,这就是它聪明的自我进化。但我们很难预测最终它能做到的程度有多好。因为人做事情是有头脑的,可以作出智慧的反应,而计算机很难把这种反映数学化。其实计算机的这种自我进化的设想在观念上比较容易,真正实行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

在这次采访中,我强烈感受到了姚其智先生回国后对引进优秀人才的迫切需求和把清华计算机研究带到国际一流水平的强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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