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排众议强推上海自贸区可以说是中国总理李克强履新之初办成的最大一件事情。当时，上海自贸区被称作李克强的“孩子”，被认为是最能体现李克强经济思想的活标本。中共最高层也寄望上海自贸区成为新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和试验田，调动全域的改革以释放经济红利。然而，现实与期望总存有差距，已经挂牌运行的上海自贸区产业发展和改革试验的工作尚未扎稳脚跟，而不少地方甚至不具备基本经济条件的地区均“一窝蜂”申办自贸区，唯恐搭不上“这一轮开放的班车”。
观察人士提醒，现时自贸区的“申报热”，大多奔着各类优惠政策去的，而把自贸区实验的改革初衷抛之脑后。倘若只看到自贸区能够释放的红利，而看不到创设自贸区的改革寓意，自贸区一哄而上反而可能成为消解自贸区价值的短见之举。中央目前要求全线暂停自贸区申报流程给“自贸区热”适当降温实属明智之举。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通过自贸区进行制度创新的终止，相反，凸显的正是对制度创新的强调，是给制度创新加温。
据内地媒体《瞭望新闻周刊》6月3日援引权威部门人士的话称，由于中央高层对自贸区申报存在的问题不是很满意，自贸区目前“所有的申报流程都停了下来，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反省，并重新考虑申报方案。”几乎与此同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日前在上海重新强调了对自贸区的定位：“自贸区应把制度创新作为核心任务，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成果。”
从习近平强调的话语可以看出，设立上海自贸区重点在探索管理制度创新。财经评论人士认为，这种创新不是新的优惠政策，而是在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方面摸索经验，并在成熟之后有秩序向全国推广。但是从目前各地反映出来的自贸区“申报热”看，大有落入要政策要优惠的“制度套利”窠臼。
据不完全统计，在2014年各地方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写到要申报自贸区的有20多个。地方的“自贸区热”可以理解，然而，创设自贸区，固然有发展地方经济的意义，但并不是为某一个地方打造一个特殊的“钱袋子”。自贸区的特殊之处，不在于优惠政策的特殊，而在于使命的特殊：探索出一套行政权力与市场更加契合的制度路径。不以此为自贸区的首要使命，“自贸区热”就可能表错了情，唱歪了经，曲解了“圣意”。事实上，与地方的热情高涨相比，中央的态度一直较为谨慎。
“作为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举措，自贸区不是‘政策洼地’，而是制度创新的‘试验田’。但从现实来看，一些地方追求的还是跑马圈地和优惠政策这一套东西。”上海自贸区方案设计的参与者、上海WTO事务咨询中心总裁、上海市政府参事室主任王新奎在接受《瞭望新闻周刊》采访时强调，这样的思路不仅不会让中央动心，而且恰恰是中央所反对的。对于这样的形势，地方并非毫不知情，但似乎依然阻止不了申报的热情。一位西部地区地方官员称，“这一轮开放的‘班车’，无论如何不能再落下。”既显示出各地方申报自贸区的急切，也透露出本轮自贸区热背后的缘由----除了高调宣布追求改革的姿态，更多则是“排队占位”的攀比心理。
从以往的教训来看，如果自贸区项目过多，就会加剧竞争。而在压力之下，各地往往会本能地加大政策优惠力度，形成“政策洼地”，从而将制度创新这一自贸区设立的初衷抛之脑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学术委员会秘书长张燕生表示，“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起码在新一轮的开放平台上不能落后于别的地方，这是现在不少地方的真实心态。”
商务部国际贸易与经济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认为，上海自贸区既然名曰“试验”，就与其他所有试验一样存在失败的风险，以至于不能在产业发展和产业结构选择方面扎扎实实打好实体经济部门的基础。
外界注意到，在宣布上海自贸区计划之后，当地房地产市场的暴涨、资本市场对上海自贸区概念股的爆炒、其他地区跟风申办自贸区的狂热和资本市场相应“炒地图”之风兴起……这一切都暴露了这种风险的现实可能性。
如果在改革经验尚未总结的前提下，就大规模推出自贸区，不仅意味着现行相关管理制度事实上的失效，让施政底线变得模糊，而且也可能打乱改革有序推进的节奏。商务部国际贸易与经济研究院院长霍建国称，目前上海自贸区正在积极推进各项试验内容，高层正“在等待总结上海的经验”，包括出台调整后的2014版的负面清单。鉴于有些开放的内容及制度创新的模式还有一个落地的过程，所以目前尚难总结提出可以复制推广的成熟经验，因此设立新试点的条件还不成熟。
梅新育还提醒，某些行为背后往往打着抓住“改革红利”的旗号，但也要看到，一些所谓的“改革”并不是扎扎实实的管理制度创新和效率提高，反倒为房地产、金融类资产市场炒作创造单方面的自由化便利。尤其是金融市场，在中央宣布上海自贸区构想之后，一些观点集中于对其服务贸易、金融业发展的“想象”，而避谈实体经济基础，甚至一些主张完全背离基本的经济常识。
尽管被暂停，但自贸区申报的大门并未彻底关闭。对于中央及有关部门而言，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总结上海自贸区运行经验的基础上，尽快从全局的高度推广出一个指导性的意见，让各地对全国下一步可能推进的自贸区规划有一个总体的了解。实际上，进行制度创新，又何须非要圈出一块自贸区，挂出一块新牌子？观察人士称，地方施政的许多方面，都存在巨大的创新空间。如果形成上海自贸区担当改革创新先锋、地方在目前允许的范围内自主探索创新之道的局面，那么不仅上海自贸区的创新经验可以顺畅推广于各地，今后没有申报上自贸区的地方，也可共享类似自贸区的红利。这正是全面深化改革应有的场景。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