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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华佛国”覆灭记:父子“称帝”设皇后皇妃

一年以后,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在预审调查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0条之规定,认定李丕瑞等19名主要罪犯构成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革命活动罪,对他们提起公诉。1985年5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醴陵开庭审结此案,李丕瑞、李臻仁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惩罚,石金鑫、曾广波、钟源仁等均被判处有期徒刑。至此,“大中华佛国”宣告覆灭!

曾猖獗于湖南陵、浏阳、江西萍乡交界之地的会道门组织—“大中华佛国”覆灭了。皇帝石金鑫以及大大小小的左丞右相和“皇后”“妃子”们也一同落入了恢恢法网。

这是建国以来少见的要案。我们又一次徘徊在“佛国”的“皇宫”,踯躅于“臣民”的院落,凝视着

“皇宫”内那一zhanzhan。古老式样汤匙茶油灯一闪一灭的亮光。

皇帝早在大半个世纪以前就被人民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然而,在向现代化进军的今天,为什么偏偏有人重做皇帝梦,妄图倒转历史车轮呢?啊!阳光下也有阴影。“大中华佛国”决不会立地成佛,蜷缩在那里的,也不只是一群愚妄之徒,那是兴妖做浪的鬼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游荡。

1.1毛泽东去世,巨星陨落。在他的故乡,在秋收起义的策源地,有人做起“真命天子”出世,“改朝换代”的千秋大梦。

1976年的秋天,在中国历史上是个多事之秋。

这年9月18日,黑夜像一片偌大的黑色帷幕笼罩下来,山峦、田畴、村落全隐藏在夜色中。山村静极了,犹如巨星殒落,村里的大人小孩胸佩白花,脸挂的泪痕,依偎在一起仰望堂中的画像,系念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然而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却把巨人去世当成大乱天下的时机,看成是出“真命天子”的机缘。

醴陵县黄沙乡的清潭桥村,显得格外深沉宁静。村东头的一栋青砖瓦屋,门窗紧闭。有一个光着头,佝偻着背的老头子端着忽闪忽灭的煤油灯在堂屋的墙边移动。只见他取下一口活动砖,伸手从里面拱出一个牛皮纸包,又回到桌边,戴上老花眼镜,解开纸包。此时,一本薄薄的陈旧的《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映入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上面有一行歪歪斜斜的默笔字:李丕瑞珍藏。

“三期普渡的出头之日快到了!”这个叫李丕瑞的老头子,用颤抖的手翻开《十五章》嚎叫起来。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打开门,走出屋,在漆黑的乡村小路上行走着。晚风把他记忆的窗帘掀开……

那是1933年9月,江南古镇湘潭十八总,有一座古老宅院。宅子的两侧连接着一面高高的园墙:院门口,并排蹲着一对石狮,院子里有砖铺地,房屋雕刻着古老的花纹。正厅内,有几青油灯,几炷香火,一个身着缎子服的男人坐在屋的中央,接受一群男女虔诚的顶礼膜拜拜。慢慢地,只见那青油灯的火焰消失在苍穹的薄明的空虚中。

“妈妈,这个穿缎子的老头是谁呀?”朝拜的人群里,有个十一岁的孩子,闪着一双童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切。

“是顶盘老祖。”身边的一个妇女轻轻告诉他,这就是童年的李丕瑞,是由共母报名加入“三期普渡”的最小道徒。他耳濡目染,渐渐知道了这一切的来历。原来在清朝光绪年间,蝴南水灾严重,“每日锇殍死亡相继,卧病呻吟,几乎比比皆是。”

就在这民不聊生,动荡不安的年代,大地主石振顺自称“燃灯古佛”再世,在湘潭创立了“三期普渡”道教,立了佛坛,请人写了《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作为人道必读的经书。传说人了道,能够使人在生时免除一切灾难,死后可入天界仙游。人们为了消灾除难,纷纷入道。

石振顺死后,其子石怀珍继承父的衣钵当了道主,自谓转世的“顶盘老祖”。李丕瑞的父母为发展“三期普渡”作出了贡献,升了佛级,被道主封为“无尚王佛”和“清静王佛”。

“道主就是皇帝”,李丕瑞的母亲告诫儿子:“你要认真读这本《十五章》,将来也可升佛级。”

李丕瑞捧着《十五章》,眼里升起神对的光圈,充满了对“皇帝”的敬仰和崇拜。正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十五章》的熏陶,慢慢形成他陈腐的、顽固的思想。

1947年,石怀珍的儿子石顶武成立了“大中华佛国”,自命为“皇帝”……

“汪”,一声狗叫,把李丕瑞从沉思中惊醒。他想着,走着,牙齿咬得格格响。昏沉黑暗的夜色里,闪着他一双幽灵般的眼睛。

1953年,石“皇帝”以及他的忠实道首阴谋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被镇压了。当时李丕瑞以守为攻,假惺惺地向政府写了保证书,登记退道。人民政府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希望他改过自新。但是,23年来,李丕瑞的住房虽三次搬迁,他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佛国”的经书,渴望有一天能使《十五章》重见天日。

现在,天灾人祸频仍,唐山地震、河南大旱、湘江涨水,不正是“三期普渡”出头,重建“佛国”的预兆吗?《十五章》上有一段话:“朱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尔等看血水成河,尸骨堆山,好不凄惨;刀兵一过,瘟劫又来,好不惊人,夫死路旁,妻卧房中,好不悲哀。”

想到这里,李丕瑞一陈狞笑,点燃一支烟。暗夜中的清潭桥村,闪着幽灵般的鬼火。

1.2圆梦先生:“李丕瑞呀,你做了个吉祥的梦!”欲复国,访“后主”。“三期普渡”,蠢蠢欲出。

高阔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一座大山后面,突然腾飞起两条巨龙。两龙在李丕瑞的头顶上缠绕周旋,上下腾游,龙身的闪闪鳞片不时把刺目的聚光射向他,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突然两龙分开,一条直上九天,飘然而去;一条掉下落地,激荡中直跌李丕瑞家门口的田里,倏忽隐去…… 李丕瑞感到头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原来睡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妻子沈月英。沈也曾是“三期普渡”的道徒,她想了想,说:“你记得李臻仁吗?他是三期普渡大经手李自通的儿子,只有他才会圆梦呢!”

“对,找他去。他文化好,要复国,也需要文丞。”

第二天清早,清潭桥村口的几株梧桐和苦楝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李丕瑞踩着落叶从村子里走出来了。爬过几道山岗,横过了几条田埂,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额滴着虚汗。

前面的山湾里,炊烟袅袅,是个大屋场。李臻仁的家就在这里。李丕瑞正要往屋场走,突然听到“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朝他猛扑,他吓得连连后退。“莫咬!”伴着沙哑的吼声,一个颀长于瘦的老头子拿根小竹竽,从一栋石灰粉刷过的房子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臻仁吗?总算到你家了。”

“哎呀,是丕瑞,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丕瑞被迎进堂屋,迎面看见一张方桌上亮着一盏汤条茶油小灯,桌下有一堆黄纸已燃成灰烬。他的嘴角不觉浮上一丝阴冷的笑,说明了来意。李臻仁沉吟了半响,挤着三角眼,诡秘地附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在盼望这一天,命中注定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了!”看来,这个曾于1953年因“三期普渡”复辟案被判五年徒刑的家伙,从未思量过悔改自新。他对社会主义制度,怀着铭心刻骨之恨。

李臻仁转身从大柜里拿出一本《五公经》,边翻边说:“你做的是吉祥梦。上天的龙是先皇石顶武。落地的嘛,就是石家的后代,”大中华佛国“的皇帝。他既然在你屋前的田里,说明还需要你去辅助。哈哈,后主登了基,你我就是朝庭的开国功臣了!”

就在这民不聊生,动荡不安的年代,大地主石振顺自称“燃灯古佛”再世,在湘潭创立了“三期普渡”道教,立了佛坛,请人写了《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作为人道必读的经书。传说人了道,能够使人在生时免除一切灾难,死后可入天界仙游。人们为了消灾除难,纷纷入道。

石振顺死后,其子石怀珍继承父的衣钵当了道主,自谓转世的“顶盘老祖”。李丕瑞的父母为发展“三期普渡”作出了贡献,升了佛级,被道主封为“无尚王佛”和“清静王佛”。

“道主就是皇帝”,李丕瑞的母亲告诫儿子:“你要认真读这本《十五章》,将来也可升佛级。”

李丕瑞捧着《十五章》,眼里升起神对的光圈,充满了对“皇帝”的敬仰和崇拜。正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十五章》的熏陶,慢慢形成他陈腐的、顽固的思想。

1947年,石怀珍的儿子石顶武成立了“大中华佛国”,自命为“皇帝”…… “汪”,一声狗叫,把李丕瑞从沉思中惊醒。他想着,走着,牙齿咬得格格响。昏沉黑暗的夜色里,闪着他一双幽灵般的眼睛。

1953年,石“皇帝”以及他的忠实道首阴谋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被镇压了。当时李丕瑞以守为攻,假惺惺地向政府写了保证书,登记退道。人民政府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希望他改过自新。但是,23年来,李丕瑞的住房虽三次搬迁,他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佛国”的经书,渴望有一天能使《十五章》重见天日。

现在,天灾人祸频仍,唐山地震、河南大旱、湘江涨水,不正是“三期普渡”出头,重建“佛国”的预兆吗?《十五章》上有一段话:“朱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尔等看血水成河,尸骨堆山,好不凄惨;刀兵一过,瘟劫又来,好不惊人,夫死路旁,妻卧房中,好不悲哀。”

想到这里,李丕瑞一陈狞笑,点燃一支烟。暗夜中的清潭桥村,闪着幽灵般的鬼火。

1.2圆梦先生:“李丕瑞呀,你做了个吉祥的梦!”欲复国,访“后主”。“三期普渡”,蠢蠢欲出。

高阔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一座大山后面,突然腾飞起两条巨龙。两龙在李丕瑞的头顶上缠绕周旋,上下腾游,龙身的闪闪鳞片不时把刺目的聚光射向他,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突然两龙分开,一条直上九天,飘然而去;一条掉下落地,激荡中直跌李丕瑞家门口的田里,倏忽隐去……

李丕瑞感到头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原来睡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妻子沈月英。沈也曾是“三期普渡”的道徒,她想了想,说:“你记得李臻仁吗?他是三期普渡大经手李自通的儿子,只有他才会圆梦呢!”

“对,找他去。他文化好,要复国,也需要文丞。”

第二天清早,清潭桥村口的几株梧桐和苦楝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李丕瑞踩着落叶从村子里走出来了。爬过几道山岗,横过了几条田埂,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额滴着虚汗。

前面的山湾里,炊烟袅袅,是个大屋场。李臻仁的家就在这里。李丕瑞正要往屋场走,突然听到“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朝他猛扑,他吓得连连后退。“莫咬!”伴着沙哑的吼声,一个颀长于瘦的老头子拿根小竹竽,从一栋石灰粉刷过的房子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臻仁吗?总算到你家了。”

“哎呀,是丕瑞,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丕瑞被迎进堂屋,迎面看见一张方桌上亮着一盏汤条茶油小灯,桌下有一堆黄纸已燃成灰烬。他的嘴角不觉浮上一丝阴冷的笑,说明了来意。李臻仁沉吟了半响,挤着三角眼,诡秘地附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在盼望这一天,命中注定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了!”看来,这个曾于1953年因“三期普渡”复辟案被判五年徒刑的家伙,从未思量过悔改自新。他对社会主义制度,怀着铭心刻骨之恨。 李臻仁转身从大柜里拿出一本《五公经》,边翻边说:“你做的是吉祥梦。上天的龙是先皇石顶武。落地的嘛,就是石家的后代,”大中华佛国“的皇帝。他既然在你屋前的田里,说明还需要你去辅助。哈哈,后主登了基,你我就是朝庭的开国功臣了!”

“可现在我们怎么办?”

“一边访主,一边把道友找扰来。”李臻仁“叭哒叭哒”地吸着旱烟,显得胸有成竹。

经过一阵密谋策划,“两李”开始了访主觅友的行程。黄沙,洪源乡的阡陌小道上,他们在匆匆行走。伴着他俩的身影,只有人“三期普渡”道才有消灾免祸之说,悄悄地流传开来……

1.3“齐天大圣”,原来是老道徒。施“圣水”,医病灾。“共谋佛国”复辟。

距李臻仁家20多里远的地方,有个曾家托,那里有一棵像巨传伞一样撑着的大樟树。老人说:那树是干隆帝第一次下江南那年长出来,饱经沧桑,枝繁叶茂,曾家托依仗大樟树的古老而出名。树边一栋小瓦屋里,出了个能呼风唤雨、消灾免难、医治百病的“齐天大圣”,更使人们景仰不已。

传说这个别“齐天大圣”很了不得,在江西莲花山得道,仙佛命救人世,保“佛国”。李臻仁和李丕瑞听到这个消息,一商议,决定到曾家托去看看。

大樟树边,摆了张方桌,桌上竖着“佛”字牌位和一张手执金箍棒的孙悟空画像。一个穿青衣青裤、矮小结实的老头子,像猴子似地围着桌子乱蹦乱跳。他瘦削的双颊,长瘦的下巴,露出青筋的双手捏着一炷香,口里念念有词。桌子边,跪了一群男女。一阵凄凉的秋风吹过,老头子手中的香烟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升腾。大樟树青青的叶片,也显得灰蒙蒙的。

“大圣赐水了,你们可爱病医病、无病强身。”老头子跳了一阵后,从桌上端起一碗“圣水”,赐给每人喝了一口。

“这个‘大圣’不是曾广波吗?”人群后面的李臻仁,指着赐圣水的老头子对李丕瑞说。

“嗯,是他。”李丕瑞还记得,曾广波也是老道徒,他的父亲曾纪藻当过“大中华佛国”的“无尚王佛”,1953年被人民政府判了无期徒刑,后来死在劳改农场。

真是同病相怜,一拍即合。曾广波一听到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便说:“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我假托‘齐天大圣’附体,在江西莲花山得道,意在使”三期普渡“深入人心,还有我老兄曾广淑,他也正盼着建‘佛国’。”

“酒逢知已千杯少,来呀!”曾广波的话音刚落,史见曾广淑把那些善男信女们朝贡的蒸鸡、熟鱼端进屋,斟上几碗酒。顿时,几个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听说‘佛国’的小经手王英其还活着,住在浏阳县的金刚乡。要不要把他请出来举事?”曾广淑提议。这个曾于1953年、1970年参与反动会道门复辟,1970年又因破坏国家森林,先后三次被判刑的老道徒,装着一肚子坏水。

“我去请。”李丕瑞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1.4浏阳大瑶山,愚民大朝拜。“木子这媒”。“当朝太师”定“宰相”。沆瀣----气拜“先皇”。

几天后,李丕瑞来到浏阳县金刚乡的大山脚下,向经打听,他找到一栋绿荫掩映的茅屋,一个白发稀疏老态龙钟的老头子把他迎进屋里,这个就是王英其。

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王英其的瞳仁跟着白眼珠子直打颤,说道:“我这里保存了大华佛国的经书。哎,我年纪大了,只能为你人跑跑腿。哦,对了,离这里不远有个大瑶乡,当过无尚王佛,对佛国忠心耿耿的钟源仁就住在那里。1951年石顶武皇帝为避难就藏在他家,现在他还立了个佛坛。你这次访友,必须去找他。”

大瑶乡是个山区,周围峰峦连绵起伏,道路险狭,灌木丛生,确是穷乡僻壤。这里的人虽不是过着刀耕火种的原邕生活,但至少与现代文明没有缘分。有人考察过,他们连普通的汽车也未曾见过。可是他们把受“三期普渡”的愚弄,却使人触目惊心。老道徒钟源仁在家里立了个佛坛,宣称“三期普渡”是世间唯一的主宰。每日香火不断,前来拜祭的人都是那样虔诚。每次朝拜,钟源仁总要从中骗取不少的贡品。难怪他的身子胖得像水桶,厚厚的嘴唇总是泛着油光。他保养得很好,圆大的前额还不曾有一丝皱纹。

这天,仲源仁架着二郎腿守在佛坛边,只见一个陌生的老头子走近佛坛,纳头号便拜,口称:“先皇,道徒李丕瑞在你灵前起誓,一定要为恢复‘佛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钟源仁听着听着,浑身一震,一把将李丕瑞扶起来。顿时,魑魅魍魉,沆瀣一气。

“真是无巧不成书。”钟源仁眨巴着眼睛,狡黠地说:“我早两天也做了一个吉祥梦,梦见佛仙要我扶持先皇石顶武家的婚事,为石家接后。今天你来得正好呀!”

“请喝茶。”说话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灶屋里走出来。她的脸庞瘦小而苍白,一双细小的眼睛是那样茫然。

“这是你儿媳妇?”李丕瑞接过茶。

“她是我女月香。”钟源仁说:“你说怪不怪,她早几天也做了个梦,一条龙伏在她身上,说是要木子为媒,把她嫁给石姓人家接后。”

钟源仁在打着如意算盘。他要把女儿嫁给石顶武的后人,到时候建立了“大中华佛国”,他就是皇帝的岳父----当朝太师了。钟源仁想到这里,说:“木子为媒,不就是要你李丕瑞当媒人吗?” “是倒是,可现在到哪里去找先皇的后人呢?我访了这么久,还没有听到他一点消息。”李丕瑞故意显得为难的样子,他怕钟源仁以后做了皇帝的岳父,会不买他的账。

“这不难,”钟源仁说:“先皇在时,我听说他有个表弟叫黄光绿,当过无尚王佛,家在株洲县的群丰乡。他那里或许有石家后人的情况。找到了后主,凭你的功劳,肯定要当宰相。”

李丕瑞飘飘然了。从钟家出来,他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如何走。

1.5神秘的卖碗人,风雨兼程,碧秋两度,终于在临近部山的排头乡觅得“真龙天子”。

1977年春天,寒意犹在。

这天下午,株洲县群丰乡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有一个挑着几筒瓷碗的老头子在行走。他就是李丕瑞。

这时候,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迎面走来。

李放下担子,小心翼翼地打听黄光绿的住处。

“你问黄光绿?他家住在濠口的河边。”拄拐杖的老头子见李挑了几筒碗,就说:“你这碗要卖多少钱?”

“我这碗不卖的。”李回绝道。他顺着超级大国人指的方向挑起担子就转身。这狡猾的家伙,想是借卖瓷碗来掩人耳目。

李丕瑞敲开了黄光绿家的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龙钟长者,身穿一件衣缝裂开的旧大衣,光秃秃的头,两只呆滞无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黄老爹,您这里有三期普渡的信息吗?”李丕瑞对这个老道徒----石家的亲戚是尊敬而又满怀希望的。

“信三期普渡的,要被人民政府镇压。我是黄土埋到耳根的人了,不想再去受这个苦。”

李丕瑞听闻此言凉了半截。如果说,这时候他能够悬崖勒马,猛省回头,完全会是两样的结果。但一心一意要做“当朝宰相”的他,却把老道徒的反省和悔悟当成胆小怯弱。他不死心地说:“要使事业成功就会有牺牲,这不奇怪。您知道石家还有后人吗?”

“我和他家一二十年没有来往了,听说石顶武有个崽在湘潭,但不知具体地址。”

总算有了点眉目。李丕瑞头号也不回地出了门,踏上了访“主”的路。这一条路,弯弯曲曲,凹凹凸凸,迷迷茫茫,李丕瑞煞费了苦心。他挑着几筒瓷碗,腿都走肿了,也不愿意坐汽车,因为这样更显得虔诚。“请问,你们这里住了姓石的人家吗?”他私下找人偷偷打听着,递上一支香烟,堆上一脸难看的笑。

风里,雨里,酷暑,严寒。两年过去了,李丕瑞走尽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湘潭县,遍访了这里所有村镇的石姓人家。 这天寒风凛冽,一个神秘的卖碗人,出现在排头乡一个偏僻的山冲。

“你问石顶武的崽?他叫石金鑫。是住在这里。”一个老婆婆告诉他。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哪!李丕瑞心中一陈狂喜。“后主”既在,前程似锦。他凝视着一栋破乱不堪的茅屋,颤瑟瑟地,几乎是跪拜般爬进门坎。屋里,灰搭搭的黄纸从墙上脱落下来,乱丝丝的蜘蛛网乌漆黑黑,充满了臭气、霉味、潮湿、阴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傻头呆脑地睡在靠墙边的一张床上。然而,这男人在李丕瑞眼里是“真龙君主”,这屋就如同一片金碧辉煌的皇宫宝殿。

“什么,你是三期普渡的道徒,要请我去当大中华佛国的皇帝?”石金鑫从烂席上一惊而起:“这不是做梦吧?”

“哪是做梦?皇上。”李丕瑞跪在地上说:“你不信就摸摸我的脑壳看。”

石金鑫果真伸手,摸了摸李丕瑞光秃秃的脑袋。立时,一双呆滞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放射出奇异的光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感觉到茅屋变了样,变成了轩窗掩映,幽房曲室,千门万户,金碧生辉的宫殿。他翻转身,从床铺底下摸出一面陈旧的用黄绸布做成的呈三角形状的旗子。

“啊!皇上,这是黄杏佛旗,你还保存了大中华佛国的国旗?”

“是呀!”石金鑫抚摸着旗子上的“佛”字,想起了父亲。虽然石顶武被镇压时,他刚到懂事的年纪,但后来道徒们偷偷地给他讲过父亲在世时的显赫威风……

石顶武降生时,传说石家的雄鸡,叫了个通宵。有人说他不平凡,他果然秉承父业,自谓“刘先生”转世,号称“普衡法渡主”,使“三期普渡”进入了全盛时期。

石顶武17岁时就参加了国民党,任区党部宣传委员、区分部书记,参加过中统特务组织,并任中统外围组织----中国文化社湘潭分社社长。他在道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道内统治机关威武宫的最高统帅,掌握佛印,有升、降、贬、赏佛职权。他制定的道规,任何人不得违反,否则,以违背天命论处。威武宫下设五宫,五宫的头头称“坛主”,坛主可指派“经手”,经手又是掌管一个县或一个地区的头头。

石顶武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湘潭市十八总原头号庵建立“普渡积善堂”,向国民党省党部、长沙市党部、湘潭县党部和省、市、县政府备过案。他在道徒中说,袁世凯只当83天皇帝,是命中注定的,他当皇帝则是上天的旨意。不久,他与驻湖南的国民党民政府军长,衡阳少将警备司令以及中统特务头子,国民党县党部书记等人勾结上了。石顶武希望通过国民党的头面人物的支持,以他的唯心哲理和迷信邪说来发展组织,为将来登基作准备。而国民党头面人物,想的却是利用 “三期普渡”道教思想,麻醉劳动人民,巩固自己的统治。 石顶武给《大公报》社社长张平子送去了一袋“袁大头”。礼尚往来,《大公报》马上刊登了颂扬“三期普渡”的文章。当“三期普渡”在长沙市“千佛林“做法会39天的时候,湖南省政府主席亲赐“埋头苦干”四个大字的匾额。这样一来,“三期普渡“对群众的欺骗性更大,组织发展很快。在湘赣两省29个县(市)发展道首、道徒三万余人。1943年,石将最忠实的分子编成以”辅弼“为领队的15个班,所谓左辅右弼,就是拥石做“皇帝”。这15个班的人,都是由石亲自掌握教练,并赐了“水”,受过一定训练的道徒。

1947年,石顶武宣告“大中华佛国”成立,自称是佛国的“皇帝”。他有钱、有势、有枪、有良田万顷,在湘潭排头顶新建了一栋160多间房子,占地1 万多平方米的“皇宫”,还制有黄杏佛旗,封左丞相王裕契,右丞相陈太来,保驾将军屈照白,军师张启芳。同时,他还组织了一支“大中华佛国护国军”,封陈德炎为总司令,石的弟弟石克钧为副总司令。各县根据人数的多少,设总队、大队、中队和分队,进行军事训练,国民党湖南驻军还派人担任了“护国军”的教育。

“皇宫”内有“皇后”,还有“妃子”3个,女工10人、男工30人,并豢养了一支皇家卫队。宫殿四周围墙耸立,院内石佛、石马、石狮左右排立,宫前院后,布有碉堡,由皇家卫队轮流站岗,一挺黑熘熘的机枪把守着大门,真是威风凛凛,显赫一时。距石的“皇宫”100多华里的湘潭市原头号庵,是石坐殿称帝、接受朝拜的地方,双是他的军事指挥机关。每年的正月、五月、十二月,即石的祖父、父亲和他过生日的那个月,来自湘赣两省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们,带着白花花的光洋,到庵内参加“仙佛寿期”集会,三呼“万岁”,求皇爷保平安、升佛级。这时,石顶武头戴冲天皇冠,身穿镶金龙袍,坐殿称帝。每做一次“仙佛会”,可骗取光洋上万块。

然而,石“皇帝”的好景并不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的隆隆炮声,命名他惊恐万状。1953年,他图谋叛乱,被人民政府处决……

“皇后呢?”李丕瑞迫不及待的话语打断了石金鑫的回忆。

“皇后?哈哈,我还没讨堂客呢。“一丝寒风从破窗里挤进来,把石金鑫手里的”黄杏佛旗“吹到墙角。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似乎清醒了一些。李丕瑞扶住他,心想,”后主“怎能没皇后呢?钟源仁的姑娘月香做了个梦,要许配与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啊!

世上凑巧的事太多了,钟月香梦见木子为媒,嫁给石家“后主”,只不过是其父的胡捏乱说。而石金鑫还是独身一人过日子的缘由就更简单了。他矮小黑瘦、傻头呆脑,住在一个穷山村里,谁又愿意委身于他?可悲的是,这一切在顾丕瑞眼里,便成了建立“佛国”的预兆。 “皇上,您暂时住到我家去吧!”对于老道徒的热忱相邀,石金鑫当然毫不推辞。就这样,“后主”出山了。这一天是1979年2月21日。他将在这场早已拉开序幕的“登基”闹剧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1.6江西萍乡,在悄悄流传:“后主可以隔山摇剑!”老道徒呈献“皇后娘娘”。

“后主找到了!”这一天傍晚,老道徒王英其突然来到浏阳大瑶山,把这一消息告诉正在吃饭的钟源仁一家人。

“真的,他现在哪里?”钟源仁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刚听到醴陵那边来的人讲。”王英其说:“他住在丕瑞的家,好像还没娶娘娘呢。”

“月香,快收拾一下,跟爹见后主去!”

“明天再去吧。”月香望着门外漆黑的天空,迟疑地说。

“蠢宝,晚上去不更表忠心吗?”当天夜里,钟家父女上路了。几十里的山路,不知跌了多少咬。钟源仁的脚磨起了血泡,但他不在乎,他想,今后能做后主的岳父,现在吃点苦又算得什么呢?

“我早知道你们会来的呀!”第二天上午,李丕瑞在村口迎接他们。

这会儿,石金鑫正在李丕瑞的床上呼呼大睡。等他醒来,只见床铺下跪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和一个姑娘,诚惶诚恐,口呼“后主”。石金鑫马上记起,昨晚李丕瑞对他说要为他找个女人,莫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他一双呆滞的眼睛显得更迟钝了,直勾勾地瞄着姑娘。他翻身下床,把她扶起来。

钟月香着实吃了一惊,难道就要我与这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的陌生男人一起共同生活吗?她想起了大瑞乡的青山绿水,想起了善良的母亲,心里在流泪。

“这是天意!”父命不可违。

“月香,石金鑫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后娘娘。他穿蟒袍系玉带,你带凤冠着霞帔,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施不完的权势威严。这样的人不嫁,更待何人?”李丕瑞在一旁劝她。

“皇后”,是多么诱人的字眼啊!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钟月香记起幼时听到的“皇后娘娘”的故事,脑海里呈现出壁砌生辉、轩窗耀目的宫殿,天仙般的宫女拥簇身着绫罗绸缎的她,就好像那众星托月一般。她不禁心醉了,面带羞色地说:“什么时候成亲?”

正在这时,老谋深算的道徒李臻仁朝见“后主”来了,曾广淑、曾广波兄弟等一些老道徒也来了。他们聚首商议。李丕瑞的家,成了临时的军机处。 李臻仁说:“江西萍乡高坑镇有个杨宏梅,是老道徒,我们不如把后主和娘娘暂时送到那里去住,这样一来,‘三期普渡’不仅在湖南,而且在江西也会遍地开花。那时候,我们择个黄道吉日,来为后主和娘娘举行结婚仪式和登基盛典。大爱的意思如何呢?”

李臻仁不愧为“文丞”,众道徒一致赞同。两天以后,李丕瑞、李臻仁、钟源仁等一行7人,护送石金鑫和钟月香,浩浩荡荡地前往萍乡高坑镇。杨宏梅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后主”一行人的突然到来,使他受宠若惊。他支使女儿去称肉,打发儿子去买鱼,自己从屋里抱出了陈年老酒。

酒醉饭饱以后,李丕瑞说明了来意。杨宏梅一口应允,要家里人收拾一间房子,给“后主”和“娘娘”住下来。

老奸巨滑的杨宏梅,生怕家中不明身份的男女引起乡人议论。为掩人耳目,他请泥工师傅搭了间磨房,让石和钟学打豆腐。开了豆腐店,“后主”既有了职业掩护,安全保险,众道徒不会怪罪于他;“后主”有了生活来源,不会吃他家里的闲饭,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杨宏梅又纠合了几个老道徒,走东家串西家,放出风来:“当今要出皇帝啦,他有上方宝剑,可以隔山摇剑(杀人)。谁不信‘三期普渡’,难免杀身之祸。开一盏佛灯,入了道方可保平安。”

“这是真的?”许多人将信将疑。农舍里,乡场上,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宏梅家里有对开豆腐店的男女,男的相貌古怪,不同寻常,兴许他就是皇帝?”

晚上,高坑镇20多户人家户户都点了盏彻夜不息的汤匙茶油灯。“末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屋里,回荡着诵读《十五章》的嗡嗡声。这些人家是通过杨宏梅的介绍人“三期普渡”的。

杨宏梅向“后主”贡献了隐藏了40年之久写着“佛”字的十七张“升凭”。后主被他的殷勤所感动,说:“你保驾有功,发展组织有功,将来建立了佛国,你就是负责江西省的道主。”

杨宏梅眼前呈现出一幅五彩的图景:“后主”许愿让我当江西的道主,不就是江西的最高统治者吗?他得意地笑起来,服侍“后主”更殷勤了。

1.7“文臣武将”筹谋“开中大典”。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李丕瑞的儿子李洪基在其父的指使下入了道;李臻仁、曾家兄弟为发展道徒积极奔走;一批老道徒被纠集起来了;几十名青少年也被引诱入了道。此处仅举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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