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话、假药、假新闻,假广告,假正经……看看四周,听听耳边,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以造假;真不知道,我们究竟还可以相信什么。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是什么时候,造假之风横行大江南北;是什么时候,我们对此见怪不怪。见怪不怪乃至麻木不仁乃至跟风而上是更可怕的,“造假”不仅是一个“现实”问题,更是一个直接危害到“社会信任”的问题,而“社会信任”不夸张地说乃是社会的根本问题。“社会是人与人关系的总和”,当人与人之间互不信任,“点”与“点”之间不能“连接”,那社会这张大网如何织成?用社会学语言讲,信任、规范这些社会资本一旦贬值,整个社会必将“萎缩”。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正在切身感受着“信任危机”。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信多少,不知道该信什么……我们的眼睛迷茫了,我们的耳朵迟钝了,我们的手足不知所措,我们只能跌跌撞撞胡乱地走着。企业不讲诚信,个人不讲信用,某些政府部门出尔反尔,就连最纯洁的大学也在炮制论文、赶造学术点……造假产业已经像瘟疫一样四处扩散,人们害怕受到伤害,而拉开彼此的距离或者戴上“口罩”。
我们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冷”,但不知道“风”吹自何方?笔者认为,它来自于时代,也源于那个谁都看不见的“形而上”。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转型的时代,是一个已破却未立的时代,是一个前现代、现代、后现代争风吃醋的时代。“信任危机”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时代病,是历史“更年期”发作。
社会有三种规范形式:道德、契约、行政性规范,而今道德本身已产生信任危机,契约法律尚未完善,行政性规范权威性不够,所以信任没有保障。这是我们社会信用危机的直接诱因,它的宏观背景有以下方面:从社会层面看,我们国家从熟人社会转向陌生人社会,知名交往转向匿名交往,行政社会转向自组织社会,两种社会体制不能及时密切衔接从而产生信任问题;从文化层面看,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是特殊主义的文化,重在个人修行,信任建立在个人关系上。而今的市场经济是普遍主义体制,信任建立于规则契约,当旧体制已破坏,新体制未完善,那么其间信用扫地便是正常现象了;从历史层面看,文化大革命不仅使得邻里反目父子成仇,更主要的是对我们道德的破坏,使得人们对体制组织乃至信仰产生不信任,从而对信任本身不信任;从经济层面讲,市场经济即利益经济,在没有契约的保障下,精神等无形利益或者道德等长远利益一般敌挡不住经济利益----这种眼前的现实的直接的利益。这里面也有儒家文化中浓厚的现实主义功利主义的影响。
土壤已经被破坏(文化),水分也未及时补充(社会),空气已经被污染(道德),又兼狂风暴雨(文革影响与市场经济),那“信任”这颗苗子不歪才怪呢?
扶正之道:根本之路有待上述大环境的共同改善,现实之道在于政府成为公正的中立角色和法律制度的完善规范。
在形而上层面,信任危机源于信仰危机。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们该相信什么。人性是复杂、深奥、匪议的,命运是无情、无奈、无言的,单一个爱字便困住千古多少有情人,更遑论整个社会了。自从读了欧克肖特、哈耶克及哈维尔等人的著作之后,我现在越来越成为经验主义者了,不再怎么相信理性和科学的力量。如哈维尔所说,我们的社会本质上是丰富开放多元的,如何可以用几条人造规律便概括得了。我们人手之外必然存在着看不见的地平线,更高的权威,或如哈耶克所称的自然秩序。上帝已经死亡,我们自己又不能担当上帝,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依赖谁。用许纪霖先生的话说,一个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应该只有观点而无立场,他们只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有立场的话,那也便是哈维尔所称的“我总是独立地思考,运用自己的理性权力,并且极力抵制种种将自己束之高阁的诱惑。”他们只相信来自生活中的经验,及由此产生的道德和社会敏感。但这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自己的理性及由理性得到的经验也不完全是可靠的。那怎么办,也许我们应该相信的只是实际实践而非无论各种形式的理论?抑或只相信动态的“程序”而非固态的范式?
哈维尔对其的回答:“我比大多数人更少幻想,因为我不需要它们。因为我信仰。信仰什么。很难说,信仰生活,也许。”而生活本质上是丰富复杂的,不确定不固定,所以这也就等于说我们不应该相信任何外在物。也许,我们该信仰的只是信仰本身吧。哈维尔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真正的信仰是一种内在的精神状态,深刻地存在纬度。一种或有或无必居其一的内心指导,是面向存在的精神状态,出于自身力量,出自对生命意义的理解。”
有如此的信仰固然是好,但信仰过于玄虚而非人人可以拥抱,那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要有坚定的信念,比如相信自己、相信未来、相信正义等。这是我们可以做到的,这样我们就不会“一无所有”无所依赖,这样我们就有了前行的方向与动力。在信仰和信任双重危机的当前中国,不妨试一试用“信念”这个中间价值来拯救我们,拯救我们的社会。
如果你要问我还相信什么?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我还相信真善美、我还相信爱。我还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地平线还有光明,还会有一双与我一同哭泣的眼睛、一双握在一起的手。如此,我便会满怀力量满腔温暖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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