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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炮论到狗肉节

舌尖上的中国,的确名副其实!从新华社的娘炮种族论,到玉林狗肉节抵制潮,无一不是在舌尖上演绎着一段段充满理智与情感,且极具中国特色的故事。

虽然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适才下令禁止记者“批评报道”的新规被误读为进一步钳制新闻自由,但是拥有第一手消息独家发布权的新华社,却在不遗余力地以实际体验告知悠悠大众:批评报道不仅被允许,而且尺度可以更大一点。

所谓新华社的实际体验,来自于其新近刊发的两篇文章。其一是令计划亲兄长令政策落马后的一则不足400字的犀利短评;其二是世界杯正酣时的一则体育评论----《战斗种族,娘炮种族》。前者尽可能使用暗语,却无时不刻不再将公众的兴趣点引导至朝中之人身上;后者虽然只字未提国人,一句句指向性明确的暗语却直接将中国打入耻辱的泥潭中。此两篇文章之所以能迅速卷入舆论漩涡并成为热门话题被广为传播议论,关键在于其核心观点以及遣词造句与新华社的官方喉舌身份显得格格不入,何况纵论“朝中之人”极有可能揭开中共内部不愿公之于众的伤疤,娘炮种族的定性更可能与当局正在构建的自信道路形成强烈对冲。

当国足成为人人可吐口水泄私愤的对象,那么将揶揄和批评的步子再迈大一点,便诞生了新华社的娘炮种族说。没错。足球是雄性的,他更适合战斗种族,他驱赶那些娘炮种族。但是,非常难听的,现在有些人正朝着娘炮种族前进。记者树文如是剖析:首先是素质教育的方向性错误,根本不重视体育,以至于一说体育,居然出了“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这样的调侃段子;其次是某些社会风气滥觞,比如当社会为长腿欧巴、花样美男神魂颠倒,为铁血女汉子如醉如痴,称赞不男不女的中性美的时候,你怎么能指望着热血、拼搏、奉献。

如果说前文所述还有诸多备选项,那么看到“素质教育”、“长腿欧巴”、“花样美男”之类的反面元素,则基本上可以敲定新华社此文的醉温之意了。一方面,素质教育已然与中国互为指代词,一说素质教育人们必然与中国相联系;另一方面,社会滥觞中的种种疯狂追逐,也在中国范围内不断劲刮的韩流浪潮中定焦。

同样是官方喉舌媒体,同样是对“人”的思辨,《人民日报》更愿意将焦点集中在“狗”身上。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围绕该不该吃狗肉的问题,爱狗者与食客们不仅打起了激烈的道德“攻防战”,而且随着争端的不断升温,单纯的“口水仗”在21日晚甚至演变成了肢体冲突。党报值此关键节点的评论,被外界赋予了“定调”的涵义。“狗既是伴侣,也是食材”,由这一基调扩展开来,文明的解决方案不是从自己的价值偏好出发,互相黑对方,而是对相反意见有一份温存。套用比较流行的一句名人语录即为: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在中国,的确需要一种捍卫对方说话权利的精神。因为不捍卫、不尊重,导致吃狗与爱狗之争的剧情越来越不可思议。比如这边刚曝光“狗贩虐狗敲诈”,那边又抖料属“自导自演”。彼此都在争夺舆论的制高点,并企图通过抹黑对方,为自己争取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以至于最后逐渐演变为一种流氓逻辑: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所以我有抹黑你的权利。对峙双方不仅以道德的名义突破了法律底线,群体对立的隐患在越来越狗血的剧情中越埋越深。《法制日报》呼吁:狗肉之争,别以道德名义突破法律底线;《新京报》扬汤止沸:不必惊诧于狗肉节的争执与围观;《北京青年报》理中客式解读:吃狗与爱狗的情理法。待到党报“定调”后,由狗引发的口水战还在继续,抵制和反抵制的余音犹存。

一切为了抵制,一切依靠抵制。然而当所有言语只是为了抵制而抵制,那么青年作家蒋方舟喊出的“抵制一切抵制”就显得合情合理了。因为依照常理,抵制的对象应该是强权、欺凌、不公正的待遇和排挤,而不是过于脆弱的自我和那些完全不消耗时耗力去抵制的元素。只可惜,原本抵制“抵制”本身的蒋方舟,却也成了被抵制的对象。因为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为《新周刊》副主编的清华大学高材生,误称“反服贸”为“反服装贸易”、马航MH370失联航班为“MH730”、美国脱口秀主持人Jimmy Kimmel为“JimmyCamel”、加拿大著名非主流歌星贾斯丁?比伯甚至变成了美国人……以至于“打假斗士”方舟子忍不住调侃:“她妈妈最近在忙啥呢,逼得蒋方舟破着头发亲笔写作?”

话虽然糙了点,且硬伤遍地,但《抵制一切抵制》却也不乏可以拿出来品读的“精致”部分。的确。“抵制”一词,从一开始就满溢着民族主义的意味。大到国家层面对普世价值、西式民主的抵制,小到社会层面对圣诞节、家乐福、马来西亚的抵制,每一场抵制的背后,总脱不开民族主义的掣肘和牵绊。由香港反对派发起的政改公投,参投者据称已超过69万人次,也是一场对北京和港府的抵制运动。只不过,这场抵制运动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失败,因为不管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似乎都未能站稳脚跟。

如同公投火热进行中时一句掷地有声的发问:公投,谁的民意?每场抵制运动中也总有一股虚高的民意,用以让抵制本身变得合情合理,用以让倡导者实现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效果。问题在于,好比开放式的电子平台根本无法准备反映民意一样,狗肉问题对峙双方所表彰的民意,更是形同悬空的彩色泡沫,随时都可能破灭。

将新华社的娘炮种族论与玉林狗肉节的抵制潮结合起来,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件背后,其实有着某种暗合的关联。网络时代,很多人习惯于在虚拟的网络空间表达主张,而在现实生活里,却是一个沉默着,或者毫无战斗力和担当的另一种“娘炮”,因此有了“键盘侠”一说。又或者,一些极端的爱狗者披着动物保护的华丽外衣,去直接干涉正当商户的正常运营,甚至动用暴力手段去做替狗行道的代言人。此种缺失了正当性的“战斗”,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娘炮”?

推动社会的进步,不仅需要坐而言,更需要起而行。按照《新京报》的说法,转型期中国的许多问题,其实就是在现实中冲撞,在玉林街头这样的地方出现,不用怕不同意见的对峙和观点的交锋。要知道,正是这样的利益博弈,才让一些议题得以进入公共领域,形成公共事件,最终成为社会调适、改良的催化剂。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抵制一切抵制”或可分情况阐述:抵制一切莫须有的抵制,拥护一切正当且合理的抵制。据此归类,舌尖上的狗肉应属前者和后者的交集。一方面,单纯的抵制和反抵制是莫须有的;另一方面,如若争吵能最终带来教育、修养和人文意识、自然意识的提升,便具有了正面意义。然如若双方继续纠缠于“狗肉到底该不该吃”的问题上,抵制和反抵制只会沦为彼此的伤害,最终也必将偏离保护动物的伟光正口号与旗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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