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长达2个月的慎重考虑之后,奥巴马最终决定在休假前的最后一刻宣布,授权美军对“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L)武装采取定点空中打击。但美国“有限”介入的效果却难免令人唏嘘,面临ISIL或将反击的巨大风险仍不能伤其“筋骨”,那么此举的意义又何在?而伴随伊拉克新任总理任命的公布,美国于第一时间表示支持,奥巴马在伊拉克行走钢索的最终目的也开始显现,“有限”介入或旨为施压“换马”,将伊拉克乱局全部推脱给马利基,并以此与小布什(George W. Bush)的伊战遗产作彻底切割。

奥巴马对外政策始终难逃“小布什主义”牢笼
2006年,伊拉克过渡政府总理贾法里(Ibrahim al-Jaafari)被迫下台后,小布什急于寻找替代人选,正是借此之机现任伊拉克总理马利基(Nouri al-Maliki)得以在美国的一手扶植起来确立起在伊统治。而在奥巴马在上台之初也曾偏向马利基,但因马利基在美撤军安保协议上采取不合作态度以及施行独裁统治“善后”不利,他早已被奥巴马视为一枚弃子。今年6月伊国内局势升级以来,奥巴马政府始终将此视为一次重组伊拉克政局的有利时机,对马利基的反感也逐渐透明化。此前,面对伊安全部队应对ISIL不利,美国始终将之归因于马利基政府的不具包容性并一再施压其下台,但伊屡屡陷入组阁僵局却搅乱了美国的“换马”步伐,令其不得不选择涉险以实现破局。
近几周来,美国方面虽一再表示,没有资格指示伊拉克应该让谁担任领导人,但通过反复强调伊拉克需要制定包容性的新议程,实际上已在明确暗示马利基应当“走人”。并且也正是因为如此,奥巴马一心希望借由ISIL带来的现实威胁促使马利基政府迅速认识到伊拉克所面临的危机,并在组建新政府问题上做出让步。
可以认为ISIL之所以能够在伊拉克地区不断壮大,是奥巴马政府一味“纵容”的结果。今年年初曾一举攻下伊拉克安巴尔省(Al Anbar),并轻取费卢杰(Fallujah)和拉马迪(Al Rumadi)的ISIL实力可见一斑,而自6月以来,伊拉克局势更是急转直下,ISIL一路攻城略地逼近伊首都巴格达,不过美国虽早早便将“乔治·H·W·布什”(USS George H.W. Bush)号航母部署至海湾地区,但在此之后,除派遣了数百名美军特种部队士兵以充当伊拉克政府军军事顾问和保护美国在伊人员外,并未采取进一步行动。美国务卿克里(John Kerry)此前多次到访中东以及欧洲斡旋伊拉克问题并明确指出,美国在伊对抗ISIL的前提是成立新的政府,他表示,若没有一个新伊拉克政府,此类攻击是"彻底而且完全不负责任"。而在伊拉克近来“换马”内斗白热化后,美国政府立即选边站对的表现也已清楚证明了这一点。伊拉克总统马苏姆(Fouad Masoum)于8月11日宣布,将由副议长阿巴迪(Haidar al-Abadi)出任新总理以取代伊现任总理马利基。这一决定无疑为伊拉克组阁僵局的打破带来了希望,同时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美国的鼎力支持,继拜登(Joseph Biden)和克里(John Kerry)之后,正在马萨诸塞州度假的奥巴马也于当天发表讲话,赞扬伊拉克“迈出了很有前景的一步”,并承诺将加大对新政府的支持力度,共同打击恐怖主义势力,并且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奥巴马在讲话中只言未提马利基。此外,他还特别指出,“新政府成立后,美国对伊援助将更加容易”。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奥巴马政府欲借ISIL之手达到令马利基下台的初步目标已实现。奥巴马虽未公开呼吁马利基“走人”,但现有的暗示仍大大鼓舞了致力于谋求马利基下台的伊拉克众政治势力。伊拉克经济长期停滞和腐败现象此前已造成国内社会的不满,并影响到伊拉克现任政府的民望,而在ISIL大规模攻势之下,马利基政府所面临的信任危机继续不断发酵。包括马利基所属的什叶派,以及逊尼派、库尔德人均提高了要求马利基下台的调门。
在何时对ISIL实施空袭的时间点选择上,奥巴马政府也着实下费了一番苦心,直至ISIL将触手伸向库尔德地区,才祭出“有限”空袭一招加以应对。誓言将令美国摆脱伊拉克、阿富汗战争泥潭的奥巴马,自上任伊始便急不可耐地对小布什政府时期的旧政策进行改革,尽管美国已于2011年完成撤军伊拉克任务,但仍难摆脱小布什“阴影”。借由“换马”,奥巴马政府可实现与伊拉克战争遗产,以及当前局势的恶化、ISIL坐大进行切割,将黑锅全部推给马利基。此外,奥巴马还能够通过“有限”空袭、向库尔德人直接提供武器,以达到巩固和库尔德人的关系的目的,一旦库尔德地区因ISIL而暂停石油生产,无疑将影响全球石油供应,继而影响到全球经济的复苏,而这对于美国而言显然并不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奥巴马政府此次以“人道主义”目的为幌,“有限”介入伊拉克局势,实际上是希望借此实现一石二鸟,甚至一石多鸟的目的,以最小的消耗获得最大的回报,俨然符合美国一贯的政治思维模式,但同时这也并不意味着奥巴马此举不存在任何风险。空袭ISIL的决策一经作出,便立即遭到多方对其有效性的质疑。且不论一贯与奥巴马唱对台戏的共和党参议员麦凯恩(John McCain)以“空袭无意义”为由批评这一行动仅是“针刺”,是“一切可能答复中最软弱的”。即便是前国务卿希拉里(Hillary Clinton),亦在10日接受《大西洋》(The Atlantic)月刊采访时,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口吻对奥巴马外交政策的“失败”进行了抨击。美军联合参谋部作战部主任梅维尔(William Melville)将军亦于8月11日坦诚,空袭虽有利于延缓ISIL扩张,并为库尔德安全部队重新集结营造喘息之机,但“有限”空袭毕竟效果有限,难以真正削弱ISIL力量。“有限”介入虽然灵活,但在某种程度上或也就意味着效果的有限,而ISIL武装方面也已叫嚣称将血洗美国以报复空袭,将美国自身曝露于恐怖主义的危险之下。
此外,尽管马苏姆已通过一个简短的仪式签署任命书并授权阿巴迪组阁,而阿巴迪本人也接受了授权并承诺将在宪法规定的一个月内尽力完成组阁工作,但马利基并无意下课,而依据伊拉克最高法庭11日所作裁定,现任总理马利基所属党团在议会中占比最大,令马利基仍有留任可能。为此,马利基已向伊联邦法院正式提出起诉,指控马苏姆蓄意违宪,并调遣嫡系部队驻守巴格达。伊国内政治体系或面临崩溃,而一旦对立派别间的政治斗争演化成武装冲突,伊拉克很可能陷入分裂对抗的大混乱,届时奥巴马或非但不能与小布什政府的伊战遗产进行顺利切割,反因无法全身而退再陷伊拉克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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