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年3月克里米亚事件之后,美欧等国已针对俄罗斯实施多轮制裁,试图以此遏制其进一步”分割“乌克兰,为此俄方也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多轮回击。但这场你来我往的制裁攻防战显然不是零和博弈,没有任何一方能够获得绝对胜利,伴随制裁的进一步深入,各方已开始热议究竟谁才是这场混战之中的最大输家,从日本到德国再到希腊,逐一被列入讨论名单,而位于这场制裁风暴核心的俄罗斯却并非没有回旋余地,并借由反制裁痛击欧洲。一战百年之际,传统欧洲大国在反思战争苦果的同时,或也应当意识到昔日帝国业已没落的现实。

欧盟东扩在乌克兰遭遇滑铁卢
为反击美欧制裁,俄罗斯6日针对欧盟农产品发起了为期一年的贸易禁令,波兰的苹果、西班牙的牛肉,以至于希腊的卷心菜纷纷“中招”,而这显然令尚未摆脱债务危机的欧盟“难以消受”。有关数据统计显示,俄罗斯目前是欧洲水果和蔬菜的最大进口国,如果这一禁令长期维持,或将给欧盟成员国造成高达160亿美元的贸易额损失。欧盟各成员国新一轮对俄制裁虽明显升级加码,但此前确实也经过一番艰难地讨价还价,并且欧盟亦为此预留了3个月后“评估制裁效果”的后门。不过从现实状况来看,俄罗斯反制裁措施给欧洲经济造成的巨大冲击,已令其无法待3个月期满再来进行制裁效果分析,欧盟特于8月14日举行会议,评估俄罗斯这一举措可能对其农产品带来的影响,以及如何破局。俄罗斯的蔬果禁令着实令欧洲相应国家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芬兰总理斯图布(Alexander Stubb)6日就曾指出,因欧盟制裁俄罗斯,芬兰可能面临经济危机,“这有可能成为经济危机2.0版”。但这仅仅对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来讲或许只是牛刀小试,俄方手中掌握的最大底牌尚未祭出。一直以来欧盟对俄罗斯”挥棒“持谨慎态度的症结就在于,欧盟国家所需的天然气有近30%来自俄罗斯,波罗的海3国所需天然气则完全从俄进口,俄方的能源供给以及价格波动不仅影响世界能源市场,更重要的是将会对欧洲的经济产生直接影响。能源武器一直是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一张王牌,而作为应对美欧制裁的杀手锏,显然不会在第一时间便将其出手,事实上能源业已被俄罗斯视作地缘政治的杠杆,其将随时根据形势的变化采取行动。
从各方面来看,欧盟发起对俄制裁似乎只会令脆弱的欧洲经济更加“伤不起”,而在经济领域之外,欧盟在政治领域遭受到的冲击或许就更加隐蔽。由1952年成立的欧洲煤钢共同体(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逐步演变并扩大而来的欧盟,一开始是从经济领域起步,但却又明显带有政治目标,作为世界上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区域型组织,长久以来它都作为其它区域性组织学习的“样板”。但受乌克兰危机爆发影响,欧盟此次无论是在内部升级改革还是成员扩充问题上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欧洲煤钢共同体成立的最初目的是利用煤钢两大战时战略资源将法德两大国捆绑在一起,从而达到制约两次世界大战”祸首“----德国的目的,并希望借此避免欧洲再度经历世界大战的梦魇。而欧盟在冷战前后加快东扩步伐则为了进一步巩固和扩大冷战成果,防止“俄帝国复活”,同时在东南欧地区尽可能与俄罗斯争夺战略缓冲区。然而当欧盟准备将力量进一步延展至乌克兰,却触发了欧洲自二战以来最大的动乱。乌克兰活动人士帕波维奇(Nataliya Popovych)曾言,乌克兰”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文明之战,我们只是碰巧处在了它的中心“,一语道破了天机。
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洗礼,欧洲虽已坦然接受世界霸主地位易手的现实,并在诸多场合都甘于接受美国的”庇护“,但在很多时候却仍不肯放不下曾作为世界权力政治力量核心颐指气使的作派。在乌克兰问题上,虽然事态后来的发展已完全背离欧盟的初衷,但不可否认是欧盟首先利诱乌克兰“脱俄入欧”,并在试图动摇这一”中立国“上迈出了第一步。而从克里米亚公投一边倒的情况来看,乌克兰失去克里米亚早已成既定事实,但欧洲仍情愿为了“面子”而非“里子”,对俄罗斯进行效果有限的制裁,并将局势的不断恶化归因于俄罗斯的介入。有分析认为,现代社会发达国家实际上愈益重视通过通过制度和规则的创设,而非军事强力来保持其对国际体系以及全球议程的主导。伴随世界多极化趋势逐渐加强,事实上传统的西方大国已愈来愈缺乏足够政治共识和经济资源,以主导和推动国际经济议程,而这或许正是当前欧洲的真实写照。在对俄制裁问题上,欧洲更愿意以自身的角度对俄罗斯以及普京的行为进行分析,其中绝大多数分析认为普京的高民意不过是危机时刻民族主义情绪爆发的结果,而这种通过对抗换来的高民意将随俄罗斯经济以及外部环境的恶化而迅速退潮,届时普京或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地。但俄罗斯显然并不是欧洲,战后常年的高福利和高物质生活方式,已令欧洲国家的人口素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降。环视今日欧洲国家,除了德国依然保持着高度的勤勉和创新精神之外,几乎没有哪个国家仍旧保持着同样的进取精神,而日渐衰弱的欧洲政治领袖更多时候也被早已习惯了“金融化生存”和“高福利享受”的选民情绪所绑架,不敢祭出有效但会触及民众既有福利水平的紧缩经济政策,在某种程度上俄罗斯人并没有欧洲人那么惧怕战争。
而与欧盟在此轮制裁中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不济相比,不难发现俄罗斯方面实际上要坦然许多。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7月29日在回应美欧新一轮制裁时称,“俄方不打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所谓“以牙还牙”无疑是俄罗斯反击的最后手段,而其目前显然远未走到这一步。尽管从表面上来看,俄罗斯所采取的每一项反制裁措施都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在内,但面对制裁,普京做法却是正面接球,逐个击破,俄罗斯近几月来已通过调整自身产业结构、加强同其他国家间往来、开辟新的商品进口以及出口市场等一系列方式转嫁制裁给自身带来的压力,而从长期来看,这样一种方式对俄罗斯来讲也并非全无益处。美欧对俄制裁确实令俄罗斯感觉到“痛”,但这或许只是“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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