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23日出版的《太原日报》的头版与次日出版的《山西日报》头版对比来看,陈川平一夜之间由红转黑的360°神逆转,恐怕会令很多观之大惊失色。前者在报眼位置刊登陈川平主持召开市委学习会的报道,彼时身为太原市委书记的陈川平还在其位,故而将其推至头条之上的位置完全政治正确;后者在头条以大字号标题向中央靠拢----坚决拥护中央对陈川平聂春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进行组织调查。为了抹去陈川平的“红”,《太原日报》甚至不惜将电子版中的头版删除,至于流窜于官场和民间的纸质版,则即便有通天之术也再难彻底收回。“红”变了色,“黑”则更甚一筹。

太原市委书记陈川平
看过山西党报一前一后的强烈反差,微博认证名为“卓越兄”的专栏作家忍不住叹慰一句:昨日《太原日报》,今日《山西日报》,一种党报,两样局势,一种陈川平,两样姿势,红与黑,在一夜间彻底转化。而促使这一转化的,则是来自中纪委23日仅一分钟之隔接连发出的两则消息,山西省委常委、秘书长聂春玉和山西省委常委、太原市委书记陈川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嗅觉敏锐的媒体旋即将旧案翻出,因为早在两个月前的6月19日,中纪委就曾在一天内宣布了山西省委原常委、副省长杜善学和山西省政协原副主席令政策接受调查的消息。这一次,虽然算不得刷新纪录,但对山西官场的震动,却丝毫不逊色。
一时间,山西官场消息呈爆棚态势喷薄而出。《第一财经日报》撕开山西政商灰色朋友圈面具,堪比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魑魅魍魉直追公众心理可承受的底线。先是山西官场的积重难返,千万买官卖官成为公开的秘密;再是官商勾结依傍,每一个官员背后都有一批老板受到牵连,每一个老板被抓也都会迁出一大批官员,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么具体;最后是为掩人耳目进行的一桩又一桩“联姻”,一方是代表权力的山西吕梁官场,一方是代表钱袋子的华润和联盛两大企业。当权遇到钱,钱遇到权,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山西官场在培养了一批富可敌国的煤老板后,己身也已成为当局意欲除之而后快的一块“腐肉”。听闻山西官场再遭强震级,早先盛传于网端的色情桥段复又被翻出,给遍体鳞伤的晋官们再来一次当头棒喝。此桥段汇集了已经落马的三名高官,令政策、金道铭、杜善学。女一号为山西晋中榆次区女商人胡昕。山西坊间称,胡为多名晋官的“公共情妇”。胡昕与其家族企业在2008年至2009年迅速扩张,涉及地产、煤矿等领域,在承揽相关项目后又迅速套现离场。金道铭被扣查后,胡昕不知所踪。虽然胡与刚刚被中纪委点名的聂春玉和陈川平有无“交集”还是未知数,但是晋官共用情妇已经足够将山西官场这摊子浑水搅浑,故而适时地拿出来抖擞一番,已经足够形成晋官的群像特征。
权钱色等灰色交易之外,如果说还有什么可捡拾的“正能量”,则非当局反腐力度和频度莫属。《新京报》25日社评就在传播这样的正能量。只不过,山西官场地震只是一个工具性的存在,因为核心发力点在于打破“反腐终点论”、“反腐拐点论”、“反腐反扑论”等的市场占有率。高压反腐虽是“治标”,治标也要治得彻底,不放过一个腐败分子,治本才能收获实效,这还能为“治本”赢得时间,但“治本”正在“依法治国”,因而,“指标”之策也当以符合法治精神为依归。所以,对反腐败的观察中,“依法治国”是不可缺失的坐标。以此视之,反腐败就不存在浅尝辄止的问题,不能说反腐已经起到了一定威慑效果了,就鸣金收兵,那只会重蹈过去反腐与腐败反弹的老路,令法律蒙羞。
媒体人罗昌平也有自己的“算盘”,因为晋官全面崩盘后,隐遁于公共场域之外的山西“西山会”正经历着一场生死时速。“针对山西‘西山会’的合围之势,还有最后一公里,希望到那时,我的《打铁记》不再是敏感词。”说到底,罗昌平还是在为苦心孤诣了许久的“转正”酝酿情绪。而所谓的“山西会”,也是由“打铁记”主人公刘铁男顺藤摸瓜引出。个中关系在于,刘铁男妻子郭静华在保健服务的过程中为丈夫争取到一张特殊门票,因为门票的准入门槛奇高----除了官员,只有个别获得身份认可的同籍商人,才能拥有埋单的资格,故而山西“西山会”才显得非同一般。
按照罗昌平在最新一期《打铁记》中的情节串联,神秘的“西山会”得以露出了冰山一角。在京西郁郁葱葱的丛林之中,他们定了不止一间会所,以不低于三月一次的聚会频率保持联络。每逢聚会,会有豪车负责接送,手机、秘书、情人必须隔离。红墙绿瓦,豪车美女,紫檀黄金……织造出了隐蔽、幽静的权贵交际平台。谁手握着那张通往西山饭局的门票,似乎也就坐上了权力晋级的直梯。那种权力膨胀的速度,并亚于他们故乡----煤都老板的财富迭增。没有固定章程,没有组织程序,也无固定地点,甚至不会有特殊的秩序编排,所以,很难说这是一个组织。但类似的组织形态在全国并不罕见,通常以某个行业或地域为标签,比如行业中的石油帮、电老虎、铁老大,又比如地域上的湖南常德、江苏盐城、吉林延边。有此互相捆绑为命运共同体的“西山会”,山西官场被一锅端也就不足为奇。再加上太原市公安局党委书记易人,港媒又盛传山西省委书记可能在接二连三的官场地震中提前退场,笼罩在山西头顶的阴云浓重密实,即便向中央靠拢的表态大大提前,却也难在民间收获同情和些许认可。何况,山西作为反腐重灾区,已经成为十八大以来被调查省部级官员最多的省份。作为典型中的“典型”,如果“西山会”继续隐匿在幕后,不走完最后一公里,那么滋生腐败的温床上恐将继续生根发芽。
早在令政策和杜善学被载入黑名单时,专栏作家吴稼祥就断言了晋官的崩盘,这一次,不过进一步坐实了崩盘之果。按照吴稼祥以个人微博为载体所作的剖析,晋系并非当代中国重要政系,但薄令两家联手,依附更大的两大政系,遂有问鼎天下之志。令氏兄弟家父曾是薄太尉部下,故薄令二公子领衔晋系,其成员更有高人在焉。前年,薄督被囚,令卿遭贬,重创该系,但不改卷土之心。今年来,山西政坛屡屡地震,震出令家又一案,大势去也。但这条微博很快便遭删除,存活周期在新浪不断降低的枪口扫射下不得不以秒计。之所以存活时间如此之短,大抵是缘由当局不愿意将民众的兴趣点从反腐转移到派系斗争上来。即便每一次的官员落马背后,总有派系在其中盘根错节。
晋官之所以忧伤,在中纪委出重拳前,已经进入“西山会”的高官忧伤着明日的仕途和“钱”程,未能进入者则忧伤着如何获得一张通往权贵之巅的门票。在中纪委雷霆动作后,“西山会”饭局中的常客和座上宾一再锐减,在座者只能心有戚戚然地忧伤着如何躲过一劫,如何在杀鸡儆猴的游戏中全身而退。只可惜,他们低估了当局的反腐决心和勇气,这原本就不是一场隔墙扔砖头的游戏,连同周永康这样的巨型老虎也未能保全晚节,何况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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