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甫的超跑俱乐部入门车型就得是百万的法拉利,俱乐部现注册超跑数超过1600辆。他说:“屌丝看我们就骂。骂也应该骂自己,好好努力去。我当初不就是吃不饱饭才努力拼出来的吗?”对早就见识金钱魔力的90后,他认为“与其跟他们讲勤劳致富,不如先向他们炫富…想要土豪金吗?买不起就努力赚去。”

一位富有的青年独自来到北京—我们这个国家财富和权力的中心,他将如何开始一场冒险,使自己迅速与名利场里最体面的人谈笑风生?也许是有捷径的,有人正召开这样的晚宴。
SCC,北京超级跑车俱乐部的简称
2009年成立至今,已有1500多位超级跑车车主会员,分会遍及全国23个省市,注册超跑数量超过1600辆,入门车型为售价过百万的保时捷911。
大量新贵为“交朋友”来到这里。这里有与超级跑车身价相当的朋友,他们既可以在生活上相互依偎,也能在生意上彼此扶持。在微博上,很多会员用SCC做自己名字的前缀,尽管他们都各有事业。他们喜欢给自己打上这个标签,喜欢其代表的财富、青春与激情。这让富有但尚不强大的年轻个体,有了抱团取暖的感觉。
13年前,SCC联合创始人李甫也是独自来到北京。之后,他拥有了财富、法拉利和超跑俱乐部。像小说里的年轻富豪,他呼朋引伴,大开盛筵。
如果说《了不起的盖茨比》是美国梦的下半阙,那么李甫和SCC的故事,正上演中国梦的上半阙。
“在他幽蓝的花园里,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在笑语、香槟和繁星间穿梭。”
一个骗子刚被踢出局。这位出生于1989年的年轻人,没能用他的超级跑车敲开SCC的大门,反而被羞辱了一番。
根据SCC的规定,新会员入会除需要拥有符合入会资格的超跑外,还要有2名会员联名书面推荐,每名会员每年有6个推荐名额。没人推荐的申请人,就要经过俱乐部的审核期。在审核期内,俱乐部会组织聚会,通过社交活动试探虚实,甚至还会考察其企业。
这个新人没能度过他的审核期。有人举报他涉嫌诈骗取保候审和两次刑事拘留。尽管他昂贵的跑车货真价实,但来路可疑。SCC将他扫地出门,并在微博、微信等自媒体声明示众。他也许有一段时间不能在江湖上走动了。
SCC每年都要处理一两起这样的事件。这个声色犬马又大门敞开的财富圈子让某些人嗅到了商机。不管是进去后赚圈里人的钱,还是借这个圈子的名头去赚外面人的钱,似乎都前景广阔。对SCC来说,抱着纯商业目的进来无可厚非,但必须对骗子严惩不贷。
不够格的人被踢出局,真正的伙伴将要开始一场被命名为“非凡”的旅行。这场为期两周、会员专属的高端定制旅游活动,有一段颇“非凡”的介绍:
“我们只玩别人玩不了的!这一次,我们将深入欧洲大陆腹地,驾驶重型坦克,自驾超跑体验无限速高速公路,驾驶喷气式战机冲上云霄。”
SCC将这场开飞机、开坦克、开超跑的旅程定义为“高性价比”。这个“高性价比”显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个词组,而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甚至个人有钱可能都做不到,需要通过俱乐部去谈官方合作。
去年SCC做过一次这样的活动,会员们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很能形成凝聚力。因此他们决定将其发展为一年两次的固定活动。去年的行程消费在60万到200万之间,今年的基础行程是20万。当然,如果你只掏20万,只有看别人开飞机、坦克的份儿。这趟“非凡之旅”的平均花费预计在50万。因为是定制旅游,会员会提出自己的定制要求,比如总统套房、豪华头等舱、私人助理、导游、翻译,或到达目的地后负责接送的劳斯莱斯。
为了保证品质,这将是个不超过20人的旅行团,已经有十几个会员报名了。李甫觉得这个行程肯定很好玩,他决定也跟去。
“SCC的定位就是中国最富有人群里最激情、最会玩的。”李甫介绍,SCC在北京就有400多名会员,80后居多,其中2/3是富二代。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创造财富。那之后呢?就是玩耍。人活着就是要开心。”李甫说出了TVB电视剧的经典台词。
这是一群因为玩耍而聚集起来的年轻人,他们有共同的玩具—超级跑车,也因为炫目的玩法广为人知。
一旦入会,就可以被拉入只有会员才能加入的微信群,参加各种聚会,滑雪、打球、旅行、卡丁车、赛道活动……玩什么不是重点,和谁一起玩才关键。他们最常说的是,“你去不去?你去我也去”。
他们分享快乐,彼此也制造压力。圈子里的贫富差距比外面更大,既有入门级的百万跑车,也有千万级别的布加迪。但在李甫看来,这个圈子里的“穷人”没“愤青”,“外面的穷人很多愤青,一味的怨社会、怨时代,因为他们不懂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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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二代缺的是别人的尊重和认可”
随着年龄增长,百公里提速4秒的激情已经不能满足三十而立的会员,他们开始寻找新的人生意义。
“会员和你聊得最多的是什么?”
“干点啥好呢。”李甫说完笑了,“这是大家说最多的。有没有好项目,咱们一起做点啥吧。”
李甫说,当天中午与他一起吃饭的朋友也是SCC的会员,朋友的父辈做商业地产,朋友自己做风投。后来家族企业资金流出问题,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我好像知道不少这样的事。当然也有很多富二代就愿意玩投资,压根不是干实业的人,像山西的李兆会。”
SCC里既有创一代,也有富二代,在李甫看来,白手起家的人更有韧性,因为他们尝试过很多次失败。富二代有时缺乏耐心,考虑事情不够周全,他们倾向于做资本,因为赚钱快。
为了适应会员人生角色的转变,SCC也在调整自己的定位,想往青年商会的方向转型。会员新店开张,一排超级跑车去捧场,既有面子,又是消费人群。“我们会员有做影视投资的,电影出来我们都贴车身广告。大家都愿意帮忙,朋友多了路好走。”李甫说。
“之前有个开跑车搭讪美女的实验,成功率70%以上。你感觉开跑车是否格外有异性吸引力?”犹豫再三,我还是问了个八卦问题。
“超级跑车本身有魅力,开车的人自然也有魅力加分,不单单吸引妹子。”李甫笑道。
“妹子、汉子都吸引?”
“哈哈,是。有
些人有的是钱,但他们泡妹子好泡吗?他们年纪大了。泡妞和年龄有关系,和其它标签关系不大。”
“但常有那种把车钥匙甩出来,姑娘态度立刻转变的段子。”
“那也是实情。有些人愿意撑面子,但这也不是车主的问题,是姑娘的问题。”
“富二代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做撑面子的事儿?比如炫富,我以为真有钱了就低调奢华有内涵了呢。”
“他们缺的是别人的尊重和认可。他们也会不自信,因为好多人不知道他有钱。不过炫富这件事不太好说,有时候我只是在分享,而别人觉得我在炫富。”李甫说。
他像夜夜大宴宾客的盖茨比,身后是宝马香车、高朋满座,他可以给新到此地的青年发放请柬。这是现实版的《小时代》,一个洒了金粉的世界。人们愿意去看电影来想象一个富贵的白日梦,窥视富豪圈的欲望更是从未止歇。
但一篇报道却激怒了SCC的众人。
“鲜绿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加速的一瞬,带来的酥麻和振动,和性快感接近。”5年过去了,李甫仍能大概复述那篇报道的句子。“一上来就不对劲。夜店里的模特是他们雇的,完全是摆拍。还说鹏鹏掏出透支1000万的黑卡,纯粹是意淫。你给我找张透支1000万的卡去。市面上透支80万的就叫无限卡,透支400万的都极少见,完全是编的。”
李甫至今愤愤不平。
或许,尚不能直面财富的,不仅是看客,还有他们自己。
“他们说他是德国皇帝凯撒·威廉的侄子或者表弟什么的,他的钱都是从那里来的。”
有一次,李甫带母亲去景山公园玩,拍了一张凉亭的照片发到微博上,说“这地儿离天安门挺近”。键盘侦探们立刻推测出这张照片一定是“中南海”,李甫的母亲是“党的女儿”。直到很久以后,李甫甚至已经发表过一篇很长的身世自述,网上流传最广的,仍是他是“红三代”的“揭秘”版本。
人们喜欢富豪的故事,喜欢白手起家的故事,更喜欢“聪明”地指出这些故事一定“有猫腻”。如果承认别人能够仅凭个人的才智和努力就获得成功,那尚未成功的自己要如何自处。
“很多人会说,是你妈有钱、你哥有钱、你老婆有钱,反正不信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李甫有些无可奈何。网上接触到的负面情绪太多,他有时显得很敏感。
“我不是红三代”
1981年,李甫出生于东北大兴安岭林区。父亲是林区工人,母亲是语文老师,家境虽不殷实,也算过得去。但14岁那年,父亲去医院检查,竟已是骨癌晚期。而此时,父亲的月薪才300块,母亲也不过500来块。高昂的医药费压垮了这个家庭。很快,李甫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老师和同学给李甫捐了1200块钱。学费有了,但生活费还苦无着落。李甫开始勤工俭学,早上卖包子,中午卖盒饭,晚上卖冰棍,周末摆地摊。他最喜欢卖冰棍,2角钱进货卖4角,利润100%。而且同学们常常互相请客,一买一袋,16根。
后来,学校加强管理,不让这样勤工俭学了。李甫就开始给红桃K、三株口服液发小广告,一天走十几公里去“扫楼”。
15岁那年,父亲病逝,家里欠下3万块债务。他上不起大学,直接读的中专,在哈尔滨,学对外贸易。
毕业时他18岁,他找到第一份工作,是在哈尔滨的一家影楼修照片、做电子相册,试用期月薪400,转正后600。应聘成功后,他兴奋地马上用公用电话给大姨打电话报喜,让她转告家里没有电话的妈妈,自己找到工作了,一个月800块呢。为了让母亲高兴,他多说了200块。
这份600块的工作他干了两年。但他感觉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就开始自学三维动画。老板不让用公司的电脑学,他就每天加班到很晚,假装在公司打地铺,等所有人都走了,自己再爬起来从凌晨两点自学到五点。凭着这种偷鸡摸狗式的学习,他跳槽去了黑龙江省电视台,再后来到了北京的制作公司,一直到中央电视台。
“15岁到20岁那几年,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命运较劲。但后来,我发现在工作中可以不断获得成就感,我总是能很快做到最好。”李甫说。一个曾经因贫穷而极度自卑的少年,发现自己的勤奋和智慧是可以扭转局面的。他开始自信起来,并坚定了自己出人头地的决心。
23岁那年,李甫开始创业。用的是多年工作攒下来的5万块钱,他和同学合伙,花10万块注册了一家公司,做影视后期。他称开公司的过程为“水到渠成”,自己读中专,早出社会,反倒占了便宜。创业时他已经工作5年了。28岁时,当年两手空空来到北京的李甫已经在这里拥有3套房和3辆车。他决定给自己买一个玩具,一台鲜红色的法拉利F430,价值近400万。
“你知道我没有车的时候,最喜欢车的哪方面吗?就是在车里听歌。那时我坐在我们领导的别克里,觉得这音响效果也太好了,立体环绕啊!有车以后,我就喜欢车的自由,想去哪去哪,而且是纯私人空间,大喊大叫都没问题。后来有了跑车,就变成激情。发动机的轰鸣、提速,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中的感觉太棒了。”说起对车的感觉,李甫东北话都飚出来了。
“我没什么贵人啊、第一桶金啊。我的道路是你只要坚持信念,就可以复制的。”李甫说。他去大学里演讲,告诉那些尚在懵懂的青年,“一定要做个会讲故事的人。当然,关键还是要做个有故事的人。”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故事。无论“中国梦”还是“美国梦”,说的都是在经济繁荣的年代,俯拾皆是机会,一无所有的穷光蛋通过个人努力成为腰缠万贯的大富翁。这里既有勤劳致富,又有挥金如土。
网络里针对SCC的负面评价不少,有时是因他们年少张扬,有时是无辜躺枪。
除了李甫被安上了“红三代”的身份,SCC的另一位创始人张宽,也被描述为“富二代”。而事实上,张宽出生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职高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在饭店当服务员。“也是穷孩子,小时候地铁都坐不起。”李甫说,正是相同的背景,让两人走到一起创办SCC。
“屌丝看我们就骂。骂也应该骂自己,好好努力去。我当初不就是吃不饱饭才努力拼出来的吗?”李甫对SCC的社会效应有一套正能量的解释方法。在他看来,80后出生在相对贫乏的年代,早年的物欲并不强烈,像他自己,20岁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奢侈品。而90后生在一个浮夸、物质的年代,早早见识了金钱的魔力,但房价涨了、竞争更激烈、现实更残酷。与其跟他们讲勤劳致富,不如先向他们炫富,SCC正是这样的刺激动力。“想要土豪金吗?买不起就努力赚去。”
“这是奇迹的年代,这是艺术的年代,这是挥金如土的年代,这也是充满讽刺的年代。”菲茨杰拉德描写的爵士时代,也许正与我们的时代暗合。
“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一个新玩具出现在李甫公司的大院里,引起比超级跑车更热烈的围观。这是一个用法拉利零部件制造的变形金刚,高8.5米。“不管是车还是动漫,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就是以前玩不了的东西,现在有钱了,一点点玩呗。”李甫边说边向我展示他给自己的变形金刚拍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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