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约28个成员国领导人正被乌克兰问题以及中东局势束缚手脚,准备前往英国威尔士出席有关会议之际,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在外交层面依旧延续了自己的原有步调,并于9月3日应邀前往蒙古国进行访问。一直秉持“第三邻国”政策的蒙古国向来被外界视为西方国家安插在中俄之间的一枚楔子,不过在中俄关系愈益密切、两国元首接连访蒙的现实条件下,再观蒙古的战略地位,不难发现如今的蒙古更多的是在中俄之间扮演桥梁的作用,而访蒙一举亦有强化普京亚太战略,塑造亚太多边合作之效。

普京借访蒙强化其亚太战略
俄罗斯战略东移亚太不可逆
今年5月23日,普京在参加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时,曾对其建立新欧亚联盟的计划进行了概述。他特别指出,从现在开始,俄罗斯“将专注于投资欧亚大陆”,而在普京的规划中,这样一个新的欧亚(经济)联盟将由苏联时期加盟共和国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以及俄罗斯组成,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亚美尼亚、吉尔吉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与此同时,该联盟还将在俄罗斯和中国之间建立更紧密的关系。从这之中,可以窥见日益强化的东移亚太战略已在俄罗斯总体战略规划中占据要位。
有分析认为,中俄两国近来频繁互动是双方为转嫁自身压力、抱团取暖,但从俄罗斯对外战略的沿革来看,事实上俄罗斯战略的东移早在叶利钦时代就已埋下伏笔。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首任总统叶利钦选择倒向西方一边,但在美欧等国往往口惠而实不至以及大幅挤压俄安全战略空间的现实情况下,俄罗斯外交已由“一边倒”转向“双头鹰外交”,而普京的东移亚太战略正是在此基础之上所做出的进一步调整。
2000年普京正式接棒叶利钦执掌俄罗斯政权后,由其本人主持制定并在当年7 月签署的《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这一纲领性文件,已从大方向上揭示了俄罗斯未来一段时间的外交趋势,并对俄罗斯外交“优先地区”进行了一定调整,其中亚太在俄“全方位”外交战略中,仅位于独联体与美欧之后,居于第三位。此外,文件还特别强调了,“俄罗斯与中国对国际政治的关键问题原则性态度是一致的,这是地区稳定和全球稳定的主要支柱之一。俄罗斯将努力发展与中国在各方面的互利合作,主要任务仍是进行与政治关系水平相符的大规模的经济合作”,由此可知,乌克兰危机至多在俄罗斯战略东移过程中扮演了催化剂的作用。如果说是叶利钦终结了苏联,那么普京则从事实上扮演了令俄罗斯真正摆脱苏联解体后全面危机的角色。在普京“富国强民,重振俄罗斯”政策的指引下,俄罗斯逐渐扭转了转型初期的颓废局面,而俄对外关系层面的调整则主要围绕东移亚太战略展开。自第一任期初起,普京政府便展开了密集的亚太外交,而至2012年,俄罗斯成为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二十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主席国,则进一步确认了俄罗斯的“亚太身份”。俄罗斯虽然幅员辽阔,横跨亚欧大陆,但从其历史来看,俄罗斯在经济、军事等各个领域实际上着重于欧洲一侧,虽作为“双头鹰”但却从未如此重视过亚洲。有分析将普京的外交比作以巩固独联体为依托,推行平衡东西方的“双翼外交”,可谓贴切。
力排西方普京访蒙为谱亚太蓝图 再观普京的此次蒙古行,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9月3日援引全球信息和数据分析公司(IHS)高级研究员、蒙古专家阿什顿(Neil Ashdown)的分析称,实际上早在乌克兰危机前,普京就一直在寻求提升俄罗斯与包括日本、韩国在内的东部国家间的双边关系。而蒙古作为一个稳定、低风险的邻国,尤其是俄方出口商品的南部运输通道,对于俄罗斯来讲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从一定角度来观,阿什顿的分析着实符合俄罗斯的现实状况,但与此同时,由于其过分割裂习近平与普京的两次访问间的联系,似乎忽略了蒙古在俄罗斯“东移”以及中俄亚太战略部署中的作用以及地位变化。
蒙古《UB邮报》(UB Post)高级编辑额尔德尼(Khash Erdene)8月21日在分析习近平访蒙时,曾将蒙古夹在俄罗斯与中国两个大国的形象比作“三明治”,并称正是因为蒙古不希望过度依赖这两个大国,因而才推行“第三邻国”政策,与美国、日本、加拿大、欧盟等提升战略关系。这一分析确实将历史上中俄关系紧张时期,蒙古夹在两国之间的为难心态描述得淋漓尽致,并且由于蒙古与中俄之间复杂的关系,蒙古确实一度作为中俄之间微妙关系的平衡器,但随着冷战后中俄关系的进一步回暖以及日愈密切,实际上,蒙古在中俄之间小心翼翼走钢索的状况近来已几不存在。俄中先后在2009、2011年与蒙古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中蒙更是借此前习近平的到访将双边关系提升至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层面,而中俄则互为全面战略协作合作伙伴。
蒙古夹于中俄之间,这一地理位置及其国土所蕴藏的丰富矿藏资源,造就了其在亚欧大陆具有特殊的地缘战略价值,而美、日等国已然开始盯上了蒙古国这块战略要地。日本首相安倍于去年3月访蒙,试图加强与蒙古之间的合作,对此,日本媒体《朝日新闻》曾直言,“蒙古是战略邻国,访问蒙古旨在遏制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力的增长”。美国防长哈格尔(Chuck Hagel)亦于今年4月造访蒙古,通过签署协议表示将为蒙古提供更多军事训练及援助,其中遏制中俄之意弥显。
在美欧对俄罗斯在欧势力范围进行进一步挤压,而中国面临美国重返亚太、日本右翼崛起等一系列现实威胁的情况下,中俄两国虽无意结盟,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利益关系。习近平与普京先后访问这一地区,从一定程度上凸显了两国战略的趋同。但由于俄罗斯已然摒弃同盟政策,仅凭中俄双边关系,显然无法从最大程度上确保俄罗斯的“安全”,正是因为如此,在亚太地区建立多边战略体系成为俄罗斯确保“东移”以及自身安全的最佳方式,而蒙古在这之中恰恰起到了俄罗斯亚太多边战略支点的作用。
普京的此行并非简单提升俄蒙双边关系,而是服务于其战略东移亚太的大局。在这种意义上,美国亚太安全研究中心副教授里夫斯(Jeffrey Reeves)的分析似乎有一定道理,他指出,“蒙古与美国的关系存在‘先天不足’,主要就是乌拉巴托把与北京的关系放在首位 ”,此外蒙古亦“没有在‘第三邻国’政策上下功夫”,蒙古虽奉行“第三邻国”政策,但显然无法跳离自身所处的地缘环境,而蒙古近些年来在推动中蒙俄多边关系上的一系列举措似乎也符合俄罗斯谋划亚太多边战略的现实。2013年春,蒙古总统额勒贝格道尔吉(Tsakhia-giin Elbegdorj)曾建议中蒙俄三国首脑会晤并形成机制,而蒙古国会副议长更是于今年9月1日强调,蒙古国作为俄中之间交通走廊的作用正在加强,并且“我们(蒙古)的战略目标是成为上海合作组织享有充分权利的一员,为此我们已是其观察国”。普京与习近平访蒙,以及蒙古自身的周边外交战略谋划并不能割裂开来看,一个西方势力之外,由中俄主导,包括蒙古国甚至更多国家在内的亚太多边合作框架的轮廓似乎已然正在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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