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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东:让中国传统回应西方挑战

今年5月,北大设立燕京学堂并开设中国学专业,一时惹起各方争论。其背后,争的是经济崛起后中国如何进行文化建设的大问题。作为一名儒家学者,复旦大学哲学教授白彤东力主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找思想资源,他相信中国传统文化不仅能为中国的许多问题提供解决办法,更能回答人类的一般问题。

和西方比较谁能解决普遍问题

时代周报:你对北大设立燕京学堂与中国学专业怎么看?

白彤东:这里包括决策程序、设立的地点(静园)和校中校等都有一定问题,但更大的在于中国学这个专业依然延续了西方的话语体系。

时代周报:你怎么看待“中国主体性”的提法?

白彤东:解决中国问题要结合中国的国情,不能照搬照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可以这么提。但我自己是研究哲学的,哲学更多地谈普遍价值,所以我更强调中国传统思想里的普遍价值。这跟西方占主流的普遍价值是不一样的,那我们就要比较一下到底谁是真的普遍的,或者说谁能更好地回答人类的一般问题。我更关心的是中国传统思想里能被全世界利用的东西,而不是中华民族的独特事物。所以说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中国主体性。

时代周报:很多人提“中国主体性”是因为中国经济崛起了,但文化上还没有获得别人的认同,你认为传统文化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白彤东:这个想法我是非常支持的,我自己的学术和一些实践都在做这个事情。中国的经济崛起了,但在文化、政治上没有给世界一个正面的形象,所以我们要回到中国的传统文化去找这种形象的资源。西方民族国家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对外具有排他性和侵略性,因此世界担心中国崛起也很正常。中国需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能消除别人忧虑并且抑制国内激进的民粹主义的语言和文化。中国历史上有一套很好地融合各族的儒家模式,因此回到中国传统的模式是很重要的。

时代周报:建立中国自己的语言、文化体系是否应首先复兴儒家文化?

白彤东:不一定吧。我自己是趋向于儒家的,但中国的传统政治哲学里各家有各家的优点。比如说法家在当代就有一定的适用性,现在的很多社会事件,比如医闹、小贩杀城管之类,凸显出法律和国家权威不被人们尊重的问题。而在秦朝的时候国家的尊严和法律是被绝对尊重的。

当然,西方的自由、民主在儒家文化里也会找到部分与之相对应的内容,但是儒家的某些独特的内容或许能更好地解决现代性问题。儒家认为要精英治国。但孟子同时会强调,国家要为人民服务,人民要自己来表达他对服务是否满意。儒家同时认为,人民没有能力判断什么政策能导致他们幸福。所以既要有民意充分表达的机制,又要有精英根据表达的民意作出政治决定的机制。这是一个基本原则。

在对外关系上,儒家更强调恻隐之心。恻隐之心把所有人都连接起来,但恻隐之心也是分等级的。对儒家来说,爱国是正当的,爱国最终是建立在爱人的基础上的,爱本国人超过爱外国人是正当的,但你不能为了本国人的利益就不管不顾外国人。所以我觉得这一套模式比民族国家要温和得多,但同时又不是西方另一套人权高于主权的欧盟模式。后一种模式往往会适得其反。

从台湾、韩国借鉴经验

时代周报:很多人认为中国的知识分子长期依附于政治系统,没有独立的传统,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白彤东:我不这么看。中国科举制度有它自身的问题,就是把知识分子都挤到了当官这一条道路上。但我并不同意什么泛泛地讲“中国知识分子没有独立人格”,因为儒家教导人们为了道德、为了政治理想要敢于对抗现实,从乡绅到士大夫都要敢于对抗专制和强权,这是很强的独立传统。

不过,现在中国知识分子多数还是对传统抱有偏见和敌意的,这是让人担忧的一件事。所以我想我们一方面要正确理解传统,一方面也应重新理解西方的政治演进过程。通过比较来明白中国传统的特色在什么地方,以及真正的缺陷在什么地方,让中国传统去回应西方的挑战。

时代周报:刚才你谈了知识分子群体,那么如何在普通民众中间恢复传统文化呢?

白彤东:我觉得真正要做的是要让传统跟工业化社会,流动社会适应起来。我们这么多年以来传统彻底被断掉了,没有跟着社会演进。另一方面,台湾、韩国这些地方的儒家就是跟着工业化、全球化社会一起演进的,我们完全可以从它们那里借鉴经验。

我希望哪一天人们能到天坛去祭天,敬天法祖,把国家祭祀恢复起来,同时民间也应该恢复起来。当然,这还要适应现代社会的流动性。为什么要敬天法祖,就是要让人们有一种敬畏感,希望人们能超脱狭隘的个人自我,想着自己的祖宗和子孙后代,而不会为了一时的幸福去干些缺德的事情。所以恢复祭祖好像是很小的事情,但对改变人心会有很大的影响。

201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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