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刚刚和习近平一同度过自己的64岁生日,这位有“印度邓小平”之称的领导人立刻要面对的是,如何像邓小平那样在全印度推广当年中国的改革开放经济模式?有许多观点认为,印度将在莫迪的带领下摸着中国的道路过河,但能否成功到达彼岸,形势不容乐观。

不可否认,今天的印度与中国改革开放之初有诸多相似之处。首先,中印都是人口上的超级大国,其中农村人口都占绝大多数。1980年,中国农村人口约8亿,占总人口的80%,而今天印度的农村人口也超过7成。让数亿人口,尤其是农村人口脱贫,是昨天的中国和今天的印度共同面临的难题。其次,教育问题同样严峻。1980年,中国大陆识字率仅64%,有3.55亿人口不识字。2011年,印度的识字率为74%,且男女之间、地区之间差距极大。教育水平低下使得当年的中国智能努力扮演世界工厂的角色,今天的印度也同样面临这一问题,并且更不幸的是,印度连世界工厂的角色也难以获得。再次,两国都是文明古国,历史悠久,民族性格与文化根源是推进改革不能忽略的问题。在中国人情大于理法,在印度宗教大于理法,它们对于建立一个现代秩序社会的阻碍不得不说有异曲同工之处。最后,中国上世纪80、90年代能够取得两位数的高速发展,基础设施建设现行的做法起到了重要作用,而印度当下面临的发展制约,在很大程度上正是落后的基础设施带来的。
然而,虽然莫迪执政下印度的现状,与当初邓小平面对的中国有诸多类似,但深入分析,印度与中国却在三个层面上与中国有着本质的不同甚至相反,而这些差异将成为印度摸着中国过河的最大障碍。
第一,中印两国制度相反。首先,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公有制,在改革开放之前是计划经济,政府对于经济有绝对的控制力,改革开放之后,虽然开放了部分市场,但仍属于半计划半市场经济,政府对经济仍保持了强大的控制力。其次,虽然从理论上说,中国是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政治协商制度,但从现实上看,中国毫无疑问是共产党一党制。除一党制外,自秦始皇统一六国以来,中央集权制度在中国绵延2000余年而不绝,中国共产党治下的中国也不例外。而印度则恰恰相反:一方面,印度实行私有制,并在脱离苏联的计划经济模式之后,早已走向市场化;另一方面,印度实行的是全盘的西方式民主,并实行联邦制度,每年的印度大选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民主选举,而地方诸侯并不惟中央之命是从。因此,莫迪效仿邓小平的最大障碍在于,印度的中央政府不具备中国政府那样对改革新政的强大推动力,既受民意制约也被地方掣肘。印度今天的经济发展减缓问题,并不能单纯的像中国当年那样通过市场化来解决。印度虽然比中国进入市场化经济晚了10年,但到今天也已经时日不短了,可以说,今天的印度经济困境并不是计划经济带来的。中国土地公有制和中央强力集权是基础设施建设飞速发展的两个缺一不可的决定性因素,但印度一个也不具备。阻塞铁路的民众、向高速公路要路权的牛、尾大不掉的地方政府,这些都是中国当年无需面对而在今天令印度束手无策的问题。基础设施建设拖累经济,落后的经济使得医疗、教育等一系列改革前进乏力。
第二,中印两国社会状态不同。自新中国建国以后,中国社会已经难言有何全民宗教,经毛泽东时代的洗礼,不论信不信奉马克思主义,大多数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中共中央的政策与方针,在当时的中国民众看来,具有最高的权威性与正确性。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执政口号下,改革开放之前,中国不但贫富差距不大,而且社会中没有太大的阶层隔阂。
反观印度,作为拥有85%国民信众的印度教,其社会影响远远大于政治制度与国家法律。1947年印度独立后,种姓制度在法律上被废除,各种种姓分类和歧视都被视作非法行为,但在今天的印度现实社会中,种姓制度仍在扮演重要角色。轮回是印度教中的重要观念,信奉印度教的教徒将通过今生修行获得来生福报看成是最重要的事,而根据印度教观念,破坏种姓制度者将永世不得超生,因此上至最尊贵的婆罗门下至最卑贱的贱民,都不敢废除该教义。导致在印度,不论是制度还是法律对种姓制度都无能为力,森严的等级观念仍然牢牢的把控者印度社会。2008年8月,印度比哈尔邦的阿拉里亚水灾,由于为贱民集中地,因为得不到政府任何帮助,大量灾民只能徒然死于水灾。
印度宗教大于政府与法律,不仅使得政策难以推行、法制难以实施,更重要的是,由等级森严的宗教制度让印度的阶级十分固化。一个贱民出身的人,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跻身中产,而一个中产阶级出身的人,不论如何勤奋也难与少数贵族比肩。在这样凝固的社会中,印度人如何产生如中国人般的勤劳动力,期望靠双手改变命运?
第三,中印两国人民的文化与性格迥异。中国人受儒家思想影响颇深,讲求达则兼济天下,为人必须对社会有所作为。而印度人受印度教影响,既没有强烈的改变现状的欲望,也并不最看重物质追求。相较于勤劳的中国人,印度人似乎生来只为快乐,他们不愿因工作而牺牲享受生活的时光,没有工作的穷人能心安理得的躺在草地上享受日光浴而不去操心下顿饭的着落,上班族哪怕有天大的工作也不会放弃半刻节假日的休闲时光。印度是世界上节日最多的国家,隔三差五就放假过节,印度全民能歌善舞,电视节目中半数以上是歌舞内容。在这样的氛围中,印度的建设之慢也不难理解了。英国统治时期,印度修建的铁路总长为55000公里,印度独立60年后铁路里程为63327公里,也就是说,60年间印度人仅修了不足一万公里铁路。反观中国,建国之初,2.2万公里的铁路还不及印度的一般,而到2012年,11万公里的运营线路中,已有1.3万公里是高速铁路。印度人认为,宁要低速低价的亲民铁路,也不要高速高价的快速发展。
基于中印在制度、社会、国民性格上的根本差异,印度想要复制中国的发展道路恐怕不易,中国的发展路径完全基于自身设计,印度也应当寻找适合印度国情的印度特色道路。这就好像那个小马过河的故事,老牛说河水浅请放心,松鼠说河水深要当心,至于水究竟是深是浅,小马不亲自去试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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