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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新贵陶铸如何批斗“大阎王”陆定一

当年在延安时,毛泽东是反对“言必称希腊”,现在的毛泽东却喜欢“言必称毛泽东”,林彪的吹捧可谓“正合朕意”。陆定一提出不要讲“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列主义的顶峰”,反对毛著学习中“简单化”、“庸俗化”、“实用主义”、“形式主义”,这本来才是对毛泽东思想的继承,却全盘否定了林彪的鼓吹。这样不仅林彪痛恨他,就连毛泽东也忍不住要把中宣部砸烂了。本文作者为中共中央办公厅调研室研究员郝怀明,原载于《炎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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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3月,毛泽东说中宣部是阎王殿,号召“打倒阎王,解放小鬼”。图为陆定一严慰冰夫妇合影

1966年11月28日,首都举行文艺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会,江青在会上号召说:“旧北京市委、旧中宣部、旧文化部互相勾结,对党,对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必须彻底揭发,彻底清算。”

一场新的批斗中宣部的“阎王”们的恶浪在全市以至全国掀起来了。

11月30日晚,中宣部文革委员会召开全体会议,根据陶铸、陈伯达关于斗争陆定一的指示,讨论斗争陆定一的问题。“大家认为,陆定一是最顽固、最凶恶、最反动的大阎王,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罪魁祸首,他在全党全国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一定要“积极组织这场大斗争,斗倒、斗垮、斗臭这个反革命修正主义头子”。会议决定由部文革委员会直接领导这场斗争,成立斗争陆定一工作小组,做具体组织工作。并根据陈伯达的批示,在斗争大会之前展出陆定一地主家庭罪恶史,“揭露这个反革命修正主义头子的罪恶历史”。(参见中央宣部文化革命委员会办公室编印《简报》第114期,1966年12月5日)

中宣部在12月间连续召开的三次批斗陆定一的大会上,是把陆定一当作“地主分子”、“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阴谋搞“反革命政变”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头子”来胡批乱斗的。

陆定一:“我不反对毛主席,不反对毛泽东思想”

12月9日晚,中宣部和《红旗》杂志社全体同志举行“斗争反革命修正主义大头目陆定一”大会。参加大会的还有中央编译局的同志,以及从无锡市五一中学来京送抄家材料的红卫兵。这次斗争大会,是他第一次被拉出来在如此广大的群众范围内公开批斗。接着,在10日晚、11日晚,又连续开了两次斗争大会,每次都长达四、五个小时。为安全起见,有两次批斗会是在部外军队的礼堂进行的。

第一次斗争陆定一大会,陶铸出席。大会主要揭发批判了陆定一三个方面的所谓“罪行”。

一是说陆定一是“混入党内40年的阶级异己分子,是官僚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地主分子”。主要根据是无锡五一中学红卫兵从陆定一无锡老家抄家抄出的一些材料,如祖上的画像、地契、分家时的字据等。在分家时,早已离家参加革命的他也曾分得一份田产、几千块银元,这样他就被诬为“不折不扣的地主分子”了。他在会上坦承,钱他是拿了,但都交给了党组织,作为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的经费使用了。

二是说“陆定一、严慰冰反革命夫妻黑店实行极端残酷的阶级报复”。从会上揭发的情况来看,严慰冰对工作人员的一些不妥的做法,陆定一并不知情,他听了大家揭批的一些事情后,左一个“道歉”,右一个“有罪”,倒也痛快,一条都没有反驳。

三是说陆定一“疯狂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说他从1954年起,就打着“反对个人崇拜”的旗号,猖狂攻击毛主席。他在1956年7月说:“看到苏联的例子,我感到官僚主义、思想僵化是最危险的东西。特别是在北京的人了解实际情况太少……而且由于我们做了很多好事,于是听到的是一片万岁声。这样就会闭塞起来,听不到批评的意见……人家不讲话,我们就耳不聪,目不明,再过若干年就变成木乃伊了。”1956年11月20日至23日,他在15个省市宣传部长座谈会上说:“社会主义可以有斯大林独裁制,也可以有民主的办法。以为我们的社会中不能产生专制主义,不对。一旦产生以后,权力比秦始皇、希特勒的权力还大。”1958年3月20日,他在征求《对宣传文教工作的几点意见》(草案)的意见座谈会上说:“斯大林在某些制度环节中出了毛病,所以生产下降。”1964年6月23日,他在共青团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说:“斯大林的时候,他一个人说了算,别人都不做独立的调查研究,没有独立的见解,只要会背斯大林如何讲就算。”他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说:“我们党如果没有群众路线,是要亡党的。”“党没有群众路线,就像国民党,名为共产党,实际是国民党,以党治国,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一个政府。”但陆定一在会上拒不低头认罪。他的头被“造反派”摁下去,但只要对方稍一松手,他就昂起头高喊:“我不反对毛主席,我不反对毛泽东思想!”陶铸在大会结束时的讲话中说:“我们同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头子陆定一的斗争,是一场十分严重尖锐的阶级斗争。陆定一统治旧中宣部21年,一贯是阳一面,阴一面,反对毛主席,反对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他同彭真、罗瑞卿、杨尚昆结成反党黑帮集团,阴谋篡党、篡军、篡政,罪大恶极。彻底揭发他们,彻底打倒他们,对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如果他们的阴谋得逞,我们的国家就要变颜色了。”陶铸号召全体革命同志再接再厉,把斗争“大阎王”陆定一的仗打到底,一定要彻底取得胜利。并警告陆“必须俯首认罪,彻底悔改,争取重新做人”,否则“是死路一条”。不知此时的陶铸对陆定一“现在是什么人”是否已经真的认识清楚了。但话说得够狠,够劲。那时,不论由哪个在台上的大人物来讲,大概都会是这一套。

陆定一对大会上对他的无理的批判极为气愤。10日上午,审查委员会逼他交待所谓彭、罗、陆、杨“反革命政变”问题,交待所谓“反对派”的名单。陆定一大怒,拍了桌子,提出抗议,怒斥这是对他搞“逼供信”,搞“左”的“扩大化”。他宣布从这天下午开始绝食。他给家人写下遗嘱,说:“我犯了很多错误,对不起毛主席、党、全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但我不是反革命。”自己“死得冤枉”,“死不瞑目”。他坚信,自己的“冤枉总会昭雪”。这位年过花甲的硬汉,当晚拒绝进食。但中宣部批斗他的大会照样进行,他仍旧被押来参加对他的第二次斗争大会。

这次大会着重批判了他四个方面的所谓“罪行”。

批陆定一反对简单化、庸俗化、形式主义及允许有“反对派”、“党这些年来犯了‘左’的错误”

一是说他“一贯大反毛泽东思想,大反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说陆定一早在1958年就攻击毛主席著作不是普遍真理,只是为理解马列主义的普遍真理“提供钥匙”。1959年1月,他不赞成北京大学学生要求联系实际进行哲学教学的意见,说“许多人连马克思主义都不看,只看《矛盾论》、《实践论》,这是不行的。不能要求学了哲学,马上就用,没有这样的事情。”1960年,他提出不要讲“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列主义的顶峰”,反对毛著学习中“简单化”、“庸俗化”、“实用主义”、“形式主义”。这个问题,在文革中构成了中宣部天字第一号“滔天大罪”,涉及部里许多位部、处(局)领导同志,闻名全国。说陆定一和中宣部反对学习毛主席著作,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是,当林彪提出“顶峰论”,说“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顶峰”时,陆定一说,这种话让后人去说,如果说马列主义发展到了顶峰,岂不等于说它再也不能前进、再也不能发展了吗?他对林彪搞的那个《毛主席语录》,宣扬的那套“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的学习方法,也觉得不大对头。他认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是科学的世界观、方法论,还是应当学习它的精神实质,把理论与实际结合起来去处理问题和解决问题,不是背上几句毛主席语录,到处贴上个“毛泽东思想”的标签就是毛泽东思想了,问题就能解决了。他多次讲过,学习毛泽东思想,不是把它当作偶像,不要把它看成包罗万象。毛主席没有研究过物理、化学,怎么能用毛泽东思想去研究物理、化学?贴标签把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贴糟了,贴标签坏得很。贴标签,好像义和团差不多,念了一个咒,就刀枪不入一样。这一次乒乓球赛,星野到后来输得不得了,他想翻回来,头上扎了一块布,里边有个菩萨。现在把菩萨换成马克思在那里,行不行?这不是迷信吗?他不会救你的。不要贴毛泽东的标签,也不要贴马克思的标签。他在中宣部的会议上多次讲过上述这样的意见和看法,部、处领导同志都非常赞成和同意。当时在社会上,学习毛主席著作简单化、庸俗化、形式主义的风气很盛行,中宣部行使自己的职责,向中央写了一个报告,以防止和克服毛著学习中的这种不良的倾向,力图扭转由于林彪倡导并得到毛泽东支持而风行的那种不良的学风。这就是我们在前面已经多次提到过的那个报告,全文如下:

中央宣传部关于毛泽东思想和领袖事迹宣传中一些问题的检查报告

中央:

近年来,各地报刊对于毛泽东思想和革命领袖事迹的宣传很注意,发表了不少的文章,起了很大的教育作用,这是很好的。今后还要加强这一工作。但是,在宣传中也出现一些缺点和错误。现将我们最近检查的部分有关报刊书籍中发现的问题报告如下:

(一)在对于毛泽东思想的宣传中,存在着简单化、庸俗化的现象。有些文章把某些科学、技术方面的创造、发明或发现,简单、生硬地和毛泽东思想直接联系起来,或者说成是应用毛泽东思想的结果。例如,去年1月25日“体育报”刊登的“庄家富在红专道路上前进”一文,在介绍乒乓球选手庄家富去年跃进规划时说:“读透毛泽东选集的战略战术部分,创造独特的中国式横拍打法。”去年7月16日“健康报”的社论,把治疗慢性病的一种方法即“综合快速疗法”,说成是“从理论到实践上应用了毛泽东同志的矛盾论学说”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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