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仍贯穿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阶级斗争的主线索,这就决定了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作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毛泽东的忠实信徒,一个普通人发表这番言论并不稀奇。但这个人如果是中共智库社科院的掌门人王伟光,那就不能那么熟视无睹,而应另当别论了。

中共党内声音坚守毛左路线并非个例,但王伟光也并非释放信号
而今,改革和反腐,是习近平执政理念的一体两翼。但改革是利益分配格局的解构和重构,是要打破利益集团阻力;反腐更是要解决中共内部的贪腐问题。二者指向对象都不是阶级敌人,所以无论反腐还是改革都不能放到阶级斗争的视域中。而如果按照王伟光的逻辑,改革将是一次社会层面的阶级斗争,反腐也很大程度上成为党内层面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势必令中国重现无休无止的暴力斗争灾难。文革殷鉴不远,“阶级斗争为纲”造成的惨剧依然清晰,王伟光而今再抛出此论,如果不是刻意搅局当下习近平的治国棋局,便是自身认不清形势,误判误导,害莫大焉。
王伟光日前在《红旗文稿》发文称,“人民民主专政作为政治手段、阶级工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压迫国家内部的反动阶级、反动派和反抗社会主义的势力,对蓄意破坏和推翻社会主义制度的各种敌对分子实行专政”,“必须强化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国家机器”,“只有无产阶级才能推翻资产阶级,使自己成为统治阶级;只有使无产阶级变为统治阶级,实现无产阶级专政,才能消灭资产阶级;”文革中“梁效”高喊“兴无灭资,反帝反修!”王伟光可谓得其“真传”。这无异于在为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招魂。人们不禁要问,王伟光今日矛头所指究系何人?所谓“反动阶级、反动派和反抗社会主义的势力”以及“敌对分子”又具体何指?为何令其如此紧张,杀气腾腾,搬出“阶级斗争”的高调?。
诚然,中共近两年极为重视意识形态领域面临的挑战。除去成立相关的国安委和网安小组负责具体操盘,为全面改革保驾护航外,近期,中共智库本身如社科院也在进行内部整肃。但很显然,当下最大的政治不在于所谓的阶级斗争,而在于如何为改革保驾护航。中共上下遵奉习近平的“旨意”戮力反腐搞自我清洗,而针对人们极度不满的社会问题寻找解决之道,调整利益分配格局,可这完全是中共一直宣称的人民内部矛盾的解决范畴,与所谓的阶级斗争显然不可同日而语。以反腐来说,腐败从来不是敌对阶级的“特权”,而是生发在执政党和政府内部的“毒瘤”,任何内部成员都有可能是非法占有、滥权掠夺的蜕化变质分子。以当下中共反腐风暴中落马的老虎、苍蝇看,哪有不是“曾经”的本阶级党政干部。贪腐与阶级无关,一旦违法乱纪,拿了自己不该拿的,自然有国家法度和刑律对待,根本无须扣上阶级斗争的帽子。相反,若将反腐导入阶级斗争的泥潭,那么阶级斗争扩大化将在所难免,将是继毛泽东时代左倾泛滥的另一场无休止的噩梦。
改革亦同此理。改革开放进入瓶颈期,社会矛盾频繁,也正是因此,中共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抛出15个领域60项内容的全面改革计划。在此,以更为公平的社会主义原则去改造社会关系,破除当前部门利益固化的格局,权贵阶层的垄断。比如,下放行政审批权、调整过高的不合理收入、理顺党政司法权力范围等等。但整体来看,它是绝非一种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而是需要各种制度去优化调整的社会改良范畴。
而从历史角度看,1956年,社会主义三大改造接近尾声,毛泽东便在著名的《论十大关系》中肯定说当前的任务是调动一切力量为社会主义事业服务。同年中共八大确定当时社会的主要矛盾乃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次年,《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再度确认,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仍然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同阶级对抗社会的矛盾根本不同,它是一种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情况,不具有对抗性,可以经过社会主义制度本身,不断地得到解决”。
彼时,风声急转,“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路线泛滥,反右倾、反右派等政治运动不断,不仅民主党派为当做阶级异己分子“改造”,连中共内部也出现高饶等反革命集团案,阶级斗争扩大化愈演愈烈。1966年起,十年文革浩劫更是波及更广,不言而喻,造成了空前的灾难,国民经济停滞。也正是因此,文革结束邓小平上台立即宣布停止了以阶级斗争为纲。“我们再也不能重回‘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老路、错路了。”1987年十五大重申八大对社会的主要矛盾的判断,至今已经过去27年。而当下王伟光重操阶级斗争论,满口喊打喊杀,套用过去人们对反右的质疑,为何突然之间冒出来这么多阶级敌人,而且似乎越发展社会主义阶级敌人越强大?
王伟光本人虽是毛泽东思想科班出身,但也经历了毛泽东时代,对于那个时代的感受应该不言而喻。况且,即将举行的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将以依法治国作为主题,其背景意义十分明显。但以阶级斗争为纲,将无产阶级专政的暴力手段纳入到当下改革和反腐的主要任务中,可能将人们引向阶级暴力抗衡的深渊,导致全社会的大分裂和打对抗。王伟光如果不是故意搅局,那么就是认不清形势,缺乏一个中共智囊应有的素养和社会洞察力。这在一个普通人来说,残留毛泽东时代的记忆,发表左的言论尚可理解,但对于一个对中共最高层决策具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则显然是极不恰当的。若以此向外界传递错误信号,那更是太不应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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