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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思乡与一个民族萎缩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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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中秋思乡的华语文学作品尽可能多地庋集在一起,细读之后,我震惊了。

一条明显的曲线印证着清朝常州人赵翼的诗句:“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炎汉以后,“中秋思乡”这个母题在“安史之乱”、晋室南迁、宋室南迁、南宋灭亡、明朝灭亡、抗战时期、国民党退居台/湾这几个时期佳作迭出。这些作品的风格愈趋晚进愈显得凄酸、绵软。从白居易“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到台/湾诗人蓉子“啊!谁说秋天月圆,佳节中尽是残缺----每一回西风走过,总踩痛我思乡的弦”,我读到的是一个民族不断萎缩的心态。

日/本民族崇尚菊与刀,喜欢樱花开时的繁盛与谢时的壮烈。在他们的俳句中,也有睹月思乡,但很少有我们华族诗人时常流露的无奈。他们反倒体现的是初唐张若虚的对月抒发宇宙意识的豪迈情怀。这是不同的民族心态造成的。

我们总在退缩,一步步地离开自己的家园;然后在异乡,“永夜角声悲自语,客心愁破正思家”,感叹“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在“直把杭州作汴州” 的杭州,我们居然能安然地与悬挂“还我河山”匾额的岳坟共处至今。可见,所谓的“思乡”既可欺人,又可自欺。欺骗别人是为了博得面子光彩,表示自己不忘本,不忘祖宗和乡井;欺骗自己,是为了给苟安和逃避责任寻找理由。“五更月照他乡影,万里河流故国声”,与其“见月思乡搔白首”,那就或是回去,或是把 “他乡”建成“家乡”。既然“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清光千里同”,我们又何必株守家园,视“他乡”为畏途呢?!

唐代“安史之乱”后南迁的人,大部分在乱后依旧回到北方家乡,这是很现实的处理方式,“思乡”了,就“回去”;晋室南迁,“回不去”了,贵族们“新亭对泣”,平民们自然被迫“委屈”地进行由北佬北妹蜕变成南蛮楚娃的过程。萎缩的心态至此定型,其时中流击楫的祖逖有位叫刘琨的朋友,他的那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诗句,可视作这种心态的堂皇的代言。至于此后的种种被迫离开家园后的“中秋思乡”,已是上述心态等而下之的频频发露。

由此看来,“中秋思乡”实为一层涂抹病态心理的浪漫油彩,它绝不是我们华族的光荣,而是几千年耻辱的一块艳丽印记。当我们恢复盛唐的勇气,能够像李白一样视 “他乡”为“故乡”,拥有世界公民的胸怀,还会沉醉在“他乡忆故乡”“月圆人不圆”的萎顿消极的情绪中吗?看看那只加菲猫吧,它从美国到英国,处处以主人自居,哪有我们华人那么多的“天涯沦落”、“离家百里,面有苦色”的惆怅!什么是健康的心态?这只猫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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