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话语的讨论大堂中,除了前门庄严的地毯,和人来人往的议事客厅,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密室”,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不为外界所知,却更易吸引关注的目光和吐槽的口水。这种情况也被称呼为“密室政治”。在中国,因为政治的特殊性,这种“密室政治”的情况也就被讨论的尤为之多。这其中,领导人“内部讲话”,也就被公众视作窥探这个“密室”的机会。而在一些北京政治观察人士眼中,习近平治下的中共,会否借助“政治现代化”的契机,迈出政治透明的第一步,值得观察。

民众热衷解读“内部讲话”信息
这些“内部讲话”,从流传渠道上,或是由官方透露,或是由某“消息人士”透露,甚至有的都无确切新闻源,仅仅依靠百姓的口口相传,流传甚广。在传播内容上,有的看似一本正经,言之凿凿,不由让人相信其真实性,有的则荒诞不羁,一眼望去就非出自领导人之口。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仅仅代表了部分传者的“一厢情愿”,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某领导”,至于真实性,也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内部讲话”作为中国政治的特色符号,有一些信息源确凿的讲话,还是会引起海内外重视和解读的。正如此次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辑的《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收入自2012年11月党的十八大至2014年3月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这段时间内的重要文献共70篇。其中,习文稿24篇,有8篇是首次公开发表。陆媒在报道这则新闻中,就普遍使用了“习近平内部讲话”、“首次公开发表”等标签来吸引受众目光,超高的点击量证明,这个策略是成功的,也再次证明“内部讲话”这四个字在中国的“销路”。
舆论对于内部讲话如此追捧,粗略而计,原因有二。首先是“内部讲话”往往能传达出一些明显的政治风向。这种代表高层态度的风向,往往是之前中共想说却未能完整表达的。例如在这次的《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就摘引了习近平在2013年1月5日在新进中央委员会的委员、候补委员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大精神研讨班上的讲话。其中习再次强调了中共第五代对于毛泽东的“态度”----“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全盘否定了毛泽东同志,那我们党还能站得住吗?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还能站得住吗?那就站不住了,站不住就会天下大乱。所以,正确处理改革开放前后的社会主义实践探索的关系,不只是一个历史问题,更主要的是一个政治问题。建议大家把《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找出来再看看”。事实上在此之前的媒体报道中,也曾对于习近平的如何看到毛泽东治国史的讲话有过“官方的描述”----“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也不能用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在这里没有谈到习明确的点“毛”,不过却用“改革开放前的三十年”对于毛泽东时期进行了“含蓄的概括”。当时也是解读颇多。由此看来,在领导人的“内部讲话”上,实际上传达的风向往往更为明确,公众因此也就更希望从这些讲话中能更准确的知道领导层“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问题。
“内部讲话”备受重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相较于领导人在官方报道中所塑造的“刻板”形象,“内部讲话”更能体现他们的“真性情”。有想象力的人甚至能从这些讲话中勾勒出这些领导人当时的动作。例如在这次透露的“内部讲话”中,“不打点打点不融通融通不意思意思就办不成事!这种现象一定要扭转过来!”“我们共产党人决不能搞封建社会那种‘封妻荫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腐败之道!”等表态,直接给民众一种感觉----原来中共领导人也并非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对人间疾苦有一定的了解。
更有甚者,2013年北戴河期间就有德国媒体一样凭借“内部消息”,绘声绘色的报道称当时的北戴河会议期间,“习近平集中谈反腐,谈到中央准备立案的具体案例,讲得十分严厉,表示在任一定要打掉腐败恶性膨胀的势头,因为情绪激动,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人高体胖劲头之大把衬衫扣子都崩掉了。夏天领口敞开,其余扣着的5个扣子,崩得满地乱飞,衬衫上的只剩下1个扣子”。这种报道所传达的信息,不仅符合公众对于习近平形象的概念,还符合他们对于“反腐”的期望值,不论真假,都是备受追捧。
密室政治成因 民众热衷中共保守
除了以上两点之外,“内部讲话”之所以在媒体、公众层面都受到关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中国传统的“密室政治”的特点。政治只是少数人参与的游戏,而且其中太多的人情纠葛和权力斗争。中国人看政治,就如同在看《资治通鉴》、二十五史、三国、厚黑学、鲁迅柏杨龙应台杂文、国民党史、农民政权史以及“红太阳怎么升起的”。每每中共发生大事,诸如周永康、薄熙来,人们观念中那种成王败寇、宫廷权斗的政治哲学会立刻浮现,惶恐、刺激、惊喜,种种情绪伴随着只字片语、言之不详官方消息,都成为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而“内部讲话”,就成为印证这种谈资准确性的“重要依据”。无论古今,宫廷剧都是国人的至爱,从《康熙王朝》到《甄嬛传》,在现实世界中,中国人更善于以阴谋家的眼光与阴谋论的视角考量世事,一项政策出炉、一个县长落马、一首歌曲被禁、一家媒体被整肃,都被归结于高层的内斗与派系的分合,不论这背后到底有无阴谋,他们的揣测与传播,都是这种“密室政治”思维的产物。
此外,对于中共而言,公众关注内部讲话,大谈密室政治,热衷政治谣言,恰恰也是中共自身不透明的结果。从人事组织,到政策制定,看似有着公开的程序,却在人情社会和“政治纪律”的原则下被罩的滴水不漏。正如异见人士戴晴曾感叹的那样,“在21世纪的今天,世界最大的国家最高权力的交接,仍然是老百姓只能猜测的事务”。
更进一步讲,如此前媒体评论此事而言,中国有“为尊者讳”的传统,高层的个人信息公开一向围绕“政治身份”,以辞书化人物简历为主,保持着严肃性,往往刻板、程式化。此外的信息无非是他们的开会发言、参观调研、握手接见了,这根本无法满足外界对一个大体量国家的信息饥渴。也正是这种“只见官,不见人”的领导人信息公开,令中共高层的信息呈现出奇怪的流动形式:从海外、港台地区“出口转内销”,真假莫衷一是,捕风捉影四起,既对中共领导人形象造成误伤,也令社稷民心不稳。
今天我们将“国家治理体系和国家治理能力的现代化”称之为“政治现代化”。而这种政治现代化中,政治透明化是重要内容,甚至是走向现代化的第一步。这就需要中共真的践行其不断谈及的“三个自信”,去打开“密室的天窗”。
学界对于政治透明化的定义详细而繁杂,如政治讯息的来源具有透明度,大众传播媒体可以了解政府决策的形成过程,并充分获得政府所搜集而提供的具体资料。如有政治参与的透明度,也就是选民或利益团体能够参与政治决策。但是对于舆情观感来说,领导人说过什么,想做什么,原则有哪些,这些就需要政府明确和清晰的向外界透露,尽量减少中间环节的解读。而官方刊登习近平的“内部讲话”,将领导人的意图原本的展现的公众面前,实际上正是这种“政治透明化”的方向。以此而论,中共不妨就借助政治现代化的契机,让密室政治再少一些,让政治透明化来得更猛烈些。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