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张闻天彭德怀罗瑞卿胡耀邦人生交集

一、张闻天与彭德怀

1933年初,张闻天随中共中央从上海迁入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开始结识彭德怀。两人一文一武,但即使张闻天后来担任中共总书记,也未直接主管军事。两人工作并无多的交集,也无深的私交。然而,张闻天一生中两次命运的改变都与彭德怀有关。一次是会理会议,张闻天无端被诬与彭德怀联合,怂恿林彪写信给三人军事组让毛下台,遭到毛的猜忌。为张以后的命运埋下种子。第二次是庐山会议,张闻天支持彭德怀“万言书”的观点,最终被迫害致死。

文章配图

张闻天、彭德怀、罗瑞卿、胡耀邦(从左至右)

庐山会议上,周恩来痛惜黄克诚是“自投罗网”。但以黄克诚和彭德怀的历史渊源和个人关系,即使黄不出面支持彭,最终也会在劫难逃,黄后来说:“当时毛主席叫我临时上山开会是给彭德怀同志的反党集团凑班子,既然叫反党集团,总不能只有一个人,彭德怀搞反党集团,你们想想,没有黄克诚参加谁能相信?”有意味的是,临时上山的黄克诚被特意安排在彭的隔壁居住。而真正“自投罗网”的反倒是张闻天。

早在庐山会议前,“大跃进”及人民公社化运动带来的危害就让张闻天对国家经济产生担忧,由此引发了他对党内民主的深入思考。庐山会议期间,张闻天也准备给毛泽东写信。这时,彭德怀已先他一步。事实上,彭德怀写信前和张闻天多次交换过意见。张闻天说:庐山会议压力很大,只能讲好,不能讲坏。毛泽东很英明,但整人也很厉害,同斯大林晚年差不多;从中国历史学了不少好东西,但也学了些统治阶级的权术。彭德怀倒不同意张的说法,认为毛泽东同斯大林晚年不同。但也认为毛自己犯了错误,不认帐,不检讨,反而责备别人。两人都认为,革命和建设的胜利,有些胜利冲昏了头脑,毛也有些骄傲了。

彭德怀把信写好以后,把内容都讲给张闻天听了,并告诉张,他的信中安了五条刺毛泽东的“刺”。彭叫张闻天看信,张一口回绝,怕授人口实说搞宗派。毛收到彭德怀的信后,大为恼火,庐山顿时风云突变。在这种情况下,张闻天还是准备在大会上发言,并亲自拟写发言提纲。期间,包括田家英、胡乔木等打来电话劝阻,胡乔木更明白地告诉张闻天:主席决心要整彭老总了。两个重要人物的劝阻电话,都没有动摇张闻天的决心。1959年7月21日下午,张闻天在庐山会议华东组的讨论会上,作了长达三小时的发言。当时会场气氛已经相当紧张,主持会议的柯庆施多次打断张闻天,但张闻天仍然一口气完成了发言。张闻天的发言可以概括为两点:按经济规律办事,要发扬民主。他的发言比彭德怀的信阐述得更加清晰,并且作了理论说明。其理论高度,是当时党内无与伦比的,这是新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会议发言之一。

会后,张闻天被打成了“彭、黄、张、周反党集团”的主要成员之一,成了这个“反党集团”的副帅。被撤消了一切职务。在庐山上,毛泽东还给张闻天写了一封信,信中对他极尽嘲讽:“怎么搞的,你陷入那个军事俱乐部去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次安的是什么主意?那样四面八方,勤劳辛苦,找出那些漆黑一团的材料,真是好宝贝!你是不是跑到东海龙王敖广那里取来的?不然,何其多也!然而一展览,尽是假的。……”从此,张闻天被迫退出了中国的政治舞台。

庐山会议是张闻天和彭德怀人生走入苦难的起点,也是张闻天和彭德怀人生光辉的顶点。历史的舞台给张闻天展现的机会很少,但是张闻天每一次的亮相都绚丽夺目。

二、彭德怀与罗瑞卿

彭德怀与罗瑞卿是中共党内著名的两个老对头。两人都性情刚烈,从红军时期、抗日战争、延安整风、直到建国初期、庐山会议,都结下很深的矛盾,关系势同水火。彭德怀在军队里地位比罗瑞卿高很多,以彭的威势,不要说一般的高级将领在他面前噤若寒蝉,即使同列元帅的也大都不敢掠其锋芒。军内也只有像罗瑞卿这样个性倔强,自认是毛、林亲信的,才敢当面和彭对抗。

庐山会议上曾卖力批判彭德怀的罗瑞卿,几年后自己也被整下台。1973年,命运又安排这两个老对头同在301医院。只是永远不被毛原谅的彭德怀形同囚禁,而因为林彪出逃,被毛放了一马的罗瑞卿得以解禁治腿。

在301医院,罗瑞卿对女儿点点说了上文中那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但毕竟岁月的磨难,淡去了两人的恩怨。罗点点描写了父亲后来复杂的心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给爸爸读报纸,爸爸一直神不守舍,他指指彭老总病房的方向问我:“他,什么病?”我说:“听说是癌症,病得很重。”爸爸摇摇头说:“怪不得吃不下饭。”又停了一会对我说:“你知道吗,这个人是没有孩子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看他。”我说:“好像没有什么人来看,也许根本就不许看。”听了我的话,爸爸的脸上现出难过的神色来,过了好半天,才又愤愤不平地说:“死了也不许来看吗?”我猜爸爸正在一种复杂的心态中重新考虑他和彭老总之间的关系。这两个一辈子也没能很好相互理解的倔强的人,他们是否能在这一次的同处逆境中找到沟通的机会呢?罗点点的这段描述极为传神,谈话之中,罗瑞卿从不直呼彭名,只用“他”来代替,说明多年的芥蒂仍在,但又同病相怜,为彭的悲惨遭遇感到同情。罗点点所说的和解,正如罗点点文中所说“没有机会了”----1974年初,罗瑞卿出院回家,而在这年的11月,彭德怀含冤孤独地离开人世。而且,以后的事实证明,即便真有机会,两人也很难和解。

1977年10月,复出后的罗瑞卿在《人民日报》上发表《长征路上一场严重的路线斗争》一文,文章的本意是强调必须完整准确地掌握毛泽东思想,不能把毛泽东思想当作僵死的教条。字里行间,锋芒直逼“两个凡是”。但罗瑞卿借用的是长征途中,会理会议前后那一段。文中指责彭德怀与林彪相互勾结,结成死党,阴谋取代毛的地位。这篇文章发表时,彭德怀还未平反,在《人民日报》这样的报纸上提及彭,还得维持中央以前的结论。那个误会本来林彪在庐山会议上已主动澄清。但或许在罗瑞卿看来,既然后来证明林彪是坏人,那么他当初说的也是假话,而且毛生前对彭、张在会理会议前怂恿林这个揣测一直深信不疑。或许毛整其他人有错,但桀骜不驯的彭德怀历史上确实几次反对过毛,这是对毛忠诚的罗瑞卿不能原谅的。

有人说,罗瑞卿后来阻止彭德怀平反,理由是直至罗去世后四个月的1978年12月,中共中央才正式为彭德怀平反昭雪。事实上,在文革前后被打倒的高级领导人中,彭德怀是平反较早的。虽晚于薄一波等人的“六十一人案件”,但早于张闻天、刘少奇等人,甚至也早于罗瑞卿本人(罗去世近两年后,于1980年5月20日才被正式平反)。没有公开资料证明罗瑞卿对平反彭德怀有过阻挠。

忠是中国传统道德的要义,中华民族区分人格之有无,辨别人格之高下,首看忠。正所谓“天之所覆,地之所载,人之所履,莫大乎忠”,“忠也者,一其心之谓也。为国之本,何莫由忠?”但忠有“大忠”、“小忠”之分。

罗瑞卿当初怀着纯真的理想参加中共革命,但他和大多数革命者一样,依然摆脱不了中国封建传统的君臣道义。罗瑞卿一生以毛的“忠臣”自居,他的忠是愚忠,是“小忠”。彭德怀长期是毛领导地位忠实的维护者和军事战略得力的执行者。他的忠不可否认也有少许的忠君成分,但他的忠更多的是对真理的坚守,只是真理更多时候站在毛的一边。当革命成功,很多农民出生的同事已忘却原初的农民情感时,他仍然记忆着童年苦难,还保持着对社会不公正的极其憎恶。在他目睹“大跃进”给人民带来极大灾害后,在庐山会议上不惜逆批龙鳞,为民请命,招致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而终生不悔。因此,彭德怀的忠为“大忠”。

罗瑞卿的忠与之相比,高下立判。但个人和国家的苦难逐渐让罗瑞卿清醒。复出后,他在中国政坛虽如流星一划而过,但仍发出应有的光芒。罗瑞卿对毛的忠诚不改,但至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灵魂不是作为“家臣”去见毛泽东的。三、罗瑞卿与胡耀邦

1937年2月,罗瑞卿任抗日军政大学教育长、副校长,主持抗大工作。同年5月,胡耀邦进抗大学习,并任抗大政治部副主任、一大队政委,为罗瑞卿下属。解放战争期间,罗瑞卿和胡耀邦都在晋察冀野战军和华北军区工作,参加华北解放战争。胡耀邦后来说:“罗(瑞卿)最了解我,他很早就说我是有希望的。”

1978年5月,胡耀邦支持发起的真理标准大讨论,是以《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以下简称《实》文)一文为标志的。文章发表后,立即在全国引起强烈的反响。但实际上,真理标准大讨论的过程远没有这么简单。开始人们对这篇文章的认识只停留在理论学术层面上,还没有把它当政治问题看待,更不会想到会在全国掀起一场思想解放运动。

《实》文在《人民日报》上转载后,遭到吴冷西、胡乔木等党内理论权威的指责。胡乔木甚至到胡耀邦家,对胡说,争论是你挑起来的,我不同意再争论下去,再这样争论下去,势必要造成党的新的分裂。主管宣传的中共中央副主席汪东兴在5月17日批评《实》文要害是说毛泽东思想是“枷锁”、“禁区”,所以,在理论上是荒谬的,在思想上是反动的,在行动上是砍旗的。不久,汪东兴当着北京数十个新闻单位领导人的面,严厉指责参与《实》文的胡绩伟和曾涛,还提出“接受教训,下不为例”的警告。一时形势骤然紧张,高压之下,鸦雀无声。此时有人已开始沉痛检讨。在这种情况下,胡耀邦也感到压力,甚至产生了“冷却一下”的想法。

面对当时严峻的政治气候,首先在中央党校的《理论动态》上负责发表《实》文的吴江认为,如果此时保持沉默,真理标准讨论会夭折,他们这批人乃至胡耀邦处境会更加困难,甚至要承担罪名。吴江决定冒着风险撰文反驳,他在孙长江的协助下,很快写成《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以下简称《马》文)一文。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吴江事先并没有告诉胡耀邦。初稿写出来后送给胡耀邦时,胡耀邦没有主张立即发表这篇文章,而是让他的秘书转告吴江:“等三个月以后再说”。

而早在《实》文发表时,时任中央军委秘书长的罗瑞卿就在不同场合表示支持《实》文的观点。罗瑞卿除了让《解放军报》转载此文,在这关键时刻,他指示《解放军报》根据邓小平刚刚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尽快写一篇有分量的评论文章,给讨论给予支持。巧合的是,胡耀邦收到吴江送来的《马》文后,由于在当时的情况下,《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都承受不了政治压力,《理论动态》也不好发表。后来,胡耀邦让吴江去找罗瑞卿。胡耀邦还解释说,罗瑞卿在党内威信高,文章拿到《解放军报》发表,分量就不一样了。于是,胡耀邦把文章装进信封里,让秘书梁金泉送给罗瑞卿(此为梁金泉的回忆。关于此事,各个当事人另有不同说法,一说是吴江主动投稿给《解放军报》,一说是《解放军报》副总编姚远方到中央党校找到吴江,拿走底稿。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