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香港政府决定暂停与“占中”学生会面,且给出了看似充足的理由,即9日下午学联和有关团体公布了新一轮的学界、广场和议会的不合作运动,对话的基础已被动摇,而且金钟更大规模的“一人一帐篷”运动也在酝酿中,但是外界普遍认定,轰轰烈烈了整个国庆假期的“占中”运动正在走向低谷,再难掀起巨浪。如果将这场以和平收场的运动比作一场扑克游戏,那么中央、港府、学生、泛民,以及主动或被动卷入运动中的西方“敌对势力”作为玩家,各自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中央坐实法理,喉舌媒体的轮番轰炸大抵循着这一思路展开;港府依傍于中央,为稳妥计“拖字诀”贯穿始终;学生意欲以声势倒逼港府和中央妥协,却也因核心领袖的缺席故而被一波三折的民意裹胁绑架而茫然四顾;泛民在运动失控前热闹非凡,然运动后便顿失存在感,悲情沦为孱弱的表演;至于北京一再发力纠偏的西方“敌对势力”,成了历次运动不可或缺的角色,但究竟渗入程度几何,跑偏背后有着怎样的意识形态偏见和政治阴谋,任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既然是一场高赌注的扑克游戏,那么谁是最大赢家无疑是核心焦点。一种观点认为,这场斗争在开始时就有了结论,其结果是注定的,因为学生的核心要求,即香港实行“真正的”民主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按照庄家永远都是赢家的逻辑,作为“庄家”的中央,从一开始就保有最大的优势和主动权。何况时下,大势已经不再是陈云香港城邦论里所写的中央离不开香港,而是香港离不开中央。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即便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抗议群体让世界听到了香港的声音,让中央和港府感知到了市民对于民主普选的热切期待,这也不失为一种无形的胜利。显然地,两种观点要么过于消极要么过于积极,于中央而言,于抗议者而言,放在整个香港的大局来看,又何尝不是输家?至于备受指摘的港府、影响力式微的学生群体和“敌对势力”,舍本逐末之后,则输的更为彻底。
暴力占中舍本逐末难有赢家
首先是中央。以结果论,香港成为暴力之都,昔日安顺平和的港人一夜之间成为暴民,不管是港府不作为乱作为,还是市民自身对国际标准之下的民主与普选盲目追逐,终归运动走向失控的触发点是人大接连落下的三道闸。所以,运动从发生到持续数十天之久,即是对中央推出的普选方案确存有瑕疵的直接反馈。比如划定了“爱国爱港”的政治红线后,中央己身是否真正做到了“爱港”?在批驳美国在世界范围内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同时,中央是否在香港问题上也陷入了同样的窘境而不自知?此外,北京僵硬的处理手法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香港的偏见。一方面,长期受到左倾思想影响的中共,对群体性事件有着天然的抵触和恐惧,尤其是经历过“六四”事件的冲击,更加剧了这种抵触和恐惧的程度。所以,当香港民主派走上街头,便被当局先入为主地视作敌对势力,强硬手段顺势而出。另一方面,北京方面在处理香港问题时经常是眼高手低,不接地气,其中有对香港政治版图的不了解,也有“家长”对“孩子”自然而然的颖指气使,颇有“我的孩子我做主”的傲慢。就当下形势来看,香港对北京的疑虑在不断加重,而中共为解开疙瘩的方法不仅无助于疑虑的消解,还因方法本身的不合时宜使得疑虑进一步加重。
其次是港府。虽然梁振英采取了较为保险的“拖字诀”,但是整个过程中依然有许多瑕疵和纰漏。比如梁振英躲在中央背后,一再倒逼本该是裁判的中央上场充当运动员,以至于本可避免的运动走向扩大化;再如警方在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将催泪弹和喷雾胡椒对准手无寸铁的市民,以大陆化的暴力维稳手段让香港法治精神蒙羞;代表港府发声的群体,不顾及市民感受扬言“施放870枚催泪弹亦不算很多”,堪比在港民溃烂的伤口撒盐。待到“毁约”与占中学生的会面到来,港府给出的理由即便很充分,但也很有可能成为下一次高潮的引爆点。值此敏感时间点,每一个决定和每一句措辞,都很有可能将舆情导向于和平收场不利的境地。工党立法会议员张超雄即批评道,政府搁置对话的做法不负责任,现在示威者和市民都想事情有出路,但政府交代的理由根本不是理由。
第三是学生。作为“占中”运动的主要构成部分,学生群体从一开始提出的政改方案就不符合《基本法》的规定,所以输局早已成为定局,所谓谈判以及对话根本无从谈起。港府宣布取消会面,也是因为学界代表提出的谈判条件,只是将市民的福祉和香港的未来作为对话的筹码,实际上并不符合公众的利益,也不符合现实的需要,更不符合政治的伦理。当中央和港府表现出了平息事态的意愿和努力,希望香港早日回归正常状态,罢课不再继续,金融不再瘫痪,学生群体还一再沉迷于“英雄主义”的幻境中,或是被其绑架,所下的赌注不仅是香港的经济民生,己身更可能因为触犯法律红线而成为被法办的对象。
第四是泛民。在“占中”失控前,泛民的呼声颇高,层出不穷的公民抗命,高擎着“要民主”、“争普选”大旗与中央政府日趋白热化的对抗,对《基本法》的蔑视。但是运动失控后,昔日的激进派顿失存在感,“占中三子”眼见人数激增时的感激涕零也成了悲情的表演。后续地,挟黑社会群体以令中央和港府的作为,更为成为整个运动的一大败笔。因为随着黑社会的卷入,形势极有可能朝向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冲突流血一旦发生,运动就更难收场。至于组织者朱耀明带头煽动民众高叫“撤回方案、重启政改”等口号,扬言政府一日不满足他们的诉求,就永不撤退,以及后续从各个渠道流窜而出的诸如香港警察开枪、解放军出动等谣言,则更是形同火上浇油。可以说,以占中三子为代表的激进派,甫一开始就未能厘清几个问题:己方从政的目的究竟为何?是为市民谋福祉还是为香港争普选、要民主?有了形式上的民主,香港是否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人大的保守决定和北京的强硬态度,是否也是己方将香港问题本末倒置的必然结果?
最后是西方“敌对势力”。从表面上看,中国官方和主流媒体口端和笔下的敌对势力,搞乱香港进而搞乱中国的图谋正在一步步达成,但其实在固化了的傲慢与偏见之下,美国官方如驻港总领事馆官员的表态,“华盛顿要求继续在香港推动民间、社会力量争取民主诉求运动,尤其是推动青少年在社运扮演先锋角色”,更称美国坚定支持学生,“会保护学生领袖,包括赴外留学、定居。”美国媒体如美联社、《时代》周刊等毫不掩饰地公开宣称香港“占中”是一次“颜色革命”,实则正在消耗中美两国仅存的政治互信。所以从长远来看,无处不在的“敌对势力”所付出的成本,要远远高于其希冀达至的停留在言语层面的不可告人的图谋。
截至发稿前,仍有数以百计的人士占据着香港的街道,早前的路障也仍旧在阻塞着交通。但依目前形势看,“占中”运动将渐渐平息下去,是为大势所趋。然对于中央、港府、学生、泛民以及西方“敌对势力”而言,当以香港作为扑克游戏的大本营时,可能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因为香港不是赌博的筹码,也不是游戏的舞台,而是一个由700万港民构成的实体。当各方都抱着试图赢得这场游戏的心态加入到这场运动中来时,舍本逐末不可避免,“赢”远远凌驾于“为香港好”之上。问题在于,作为游戏终极目的的“赢”,却不是解决香港问题的钥匙和最优路径。香港问题究其根本,还是思维观念的问题,是认识出现了偏差,所以最好的那条路,不是人大决定的普选,不是民主派雄赳赳气昂昂追求的民主,而是每个人思路的重新梳理和转变。放下成见,理解对方关注点的差异,给香港一个改造权力结构的机会,给中国一个实现民选的机会,才是真的对香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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