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中国总理李克强目前已经结束外访回到了国内,但是几天前他在欧洲行程中的一场活动引发广泛的关注。李克强与越南总理阮晋勇10月16日在意大利举行中越对峙以来首次会晤同时,越南国防部长冯光青10月16日至18日率领高级军方代表团访华。李克强称经过双方共同努力,两国克服了前段时间遇到的困难,双边关系逐步恢复,阮晋勇称越中是友好邻邦,越方致力于推进越中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妥善管控和处理海上分歧。冯光青与中国防长双方达成了3项重磅共识:一是逐步恢复并推动两军关系健康稳定发展;二是加强团结,为巩固两国共产党执政地位提供坚强保障;三是恪守两党两国领导人共识,妥善处理海上问题,维护和平稳定局面。从中越密集外交会晤的措辞中根本看不到两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在南海发生了严重对峙。中越和好如初的速度让外界恍如隔世,这不禁让人疑惑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越两国极其相近但必须有所区别
事实上,发生对峙后,除了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访问越南不欢而散,仅存的中越沟通是8月份越共派党内高层黎智英访问了中国。加强团结为巩固社会主义政党执政地位提供坚强保障这种充满了意识形态意味的外交措辞也已经暴露了中越和解过程中启用了社会主义秘密外交,而非正常的外交沟通。中越两个社会主义国家私下达成了和解的共识。
而在观察人士看来,无论什么样的沟通,维护国家利益是唯一的目标。如果这种能够达成突然缓和关系的秘密外交是以中国以让步为代价的和解,就不应该是中国寻求的。在经历毛泽东时期的意识形态外交后,美国前总统尼克松访华早已经打破了意识形态作为中国划分敌友标准的资格。邓小平“不去计较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差别”的指示更是将国家利益为上的实用主义外交阐述得淋漓尽致。1986年中国政府工作报告正式提出“不以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异同来决定亲疏、好恶”,这一宣示迄今仍是中国外交工作的指针。习近平上台以后的首次外访遍及亚非拉,但是却没有访问社会主义“兄弟国家”。中国甚至打破朝鲜作为社会主义血盟的既有概念,极力布局与朝鲜的正常国家关系,并与越南在西沙进行危险对峙,明摆着亮出了一幅社会主义秘密外交已经过时的态度。此次在南海问题上,中国强调与越南的社会主义盟友关系,并以此为基准和解了双方的主权争端实际上是再次将自己拉回了意识形态陷阱。中国重蹈为社会主义盟友挨刀覆辙
在毛泽东时代,中国外交的第一层次就是发展与社会主义国家间的关系,中苏关系破裂之际中国仍然在全世界鼓吹社会主义革命;邓小平时代中国的外交逐渐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邓小平不仅在国内发展问题上奉行现实主义,在对外关系上也体现更多的实用主义,淡化理想主义色彩。中美建交是其最突出表现。但这一阶段,中国依然重视意识形态外交。比如中国与苏联实现了关系正常化,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关系不断深化,与朝鲜的关系继续发展,与越南关系正常化等。目前中国用大国关系、周边外交等专业的名词而非社会主义衡量中国外交确实体现了习近平摆脱意识形态束缚的考量。中国这么做的原因是国家利益逐渐占据上风的考虑。中国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已经从政策上将社会主义盟友的危害尽量降低。现在的中国通朝鲜拉开距离就是为了避免教训朝鲜擅自利用盟友关系与美国对抗从而成为中国外交负资产。然而现在中国与越南的秘密外交却再次以牺牲中国利益为前提。
正如1990年中越通过成都秘密会谈实现了关系正常化一样,此次中越两党达成什么样的交换不得而知。但公开的结果是中国已经在7月15日提前撤离了981钻井平台,这与20年前的“万安滩中越对峙事件”有何区别?这与上个世纪中国在应对美苏两大压力下为了捍卫主权不惜与越南交火的勇气难以相比。
黎鸿英作为越共派赴中国的最高级别特使看似是向中国低头,实际上在他访问之前,杨洁篪率先访问越南,中国撤离了钻井平台,已经做出了让步。越南派出越共代表看似规格极高,实际上仅停留在党际外交层面,并不是双方基于国家外交的外交安排。越南眼下并未从国家层面在南海问题上让步。
毛时代中国离不开社会主义阵营是为了避免外交孤立。邓时代中国仍然看重社会主义国家是苏联解体后美国对前苏联加盟国和社会主义国家展开积极的颜色革命,中国需要社会主义盟友维护阵营的存在,当今习近平开展外交并不看重社会主义的原因在于中国已经初步成功,制度和理论的自信初步建立。当下更多的是其他小的社会主义国家极力将中国推上盟友老大的宝座。
2013年5月,中国高层开始应接不暇地接待社会主义国家的兄弟来访。2013年5月被视为越南“未来之星”的副总理阮善仁来华、同月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派遣特使访华;2013年6月初老挝国会主席访华,6月中旬古巴共产党的接班人巴共和国国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兼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迪亚斯访问中国,2013年6月末越南国家主席张晋创也访问了中国。如果说中共换届后中国在第一时间派出了政治局委员李建国出访朝鲜、越南和老挝是社会主义国家礼貌,那么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在中共换届后纷纷主动访问中国则是以主动之势绑定与中国的社会主义亲密关系。与古巴、老挝、委内瑞拉领导人访问中国更大程度上是利用“同根”之便寻求中国投资不同,朝鲜和越南这两个与美国密切相关且与中国利益关联巨大的邻国靠向中国的目的并不纯洁。除了需要中国帮助越共度过内部危机,越南还想从中国手中撬动南海利益。中国以撤退为代价的秘密谈判实际上重蹈了中国为社会主义盟友埋单挨刀的覆辙。
中国虽然是社会主义国家,但社会主义国家并不是界定中国外交的核心。中国做出外交抉择的依据应该是国家利益、国家整体部署。决定一个国家性质的是政治形态。外交可以具有社会主义特色,但这些国家并不能够成为中国可以偏袒他们的原因。在南海问题上以社会主义作为出发点既是错误的也是狭隘的,仅仅通过党际外交就弥合了两国的外交分歧显然是社会主义意识形态。
社会主义秘密外交背离复兴目标
和平发展是中国定位崛起道路的核心词汇,也是习近平带领中国和平崛起的首要外宣任务。而当今世界最重要的一对双边关系毫无疑问是中美关系。中美构建不冲突不对抗的新型大国关系是中国构建稳定的发展机遇期、实现和平崛起的关键一环。
虽然中国摆脱毛时代以意识形态为主轴的外交,但苏联解体后美国仍然在用意识形态连接同盟,无论是北约供扩还是世界上形形色色的颜色革命,抑或是美国布局亚太时强调价值观外交,奥巴马去年访问亚太调整再平衡维持同盟友的联系,美国在对外政策中对意识形态的重视依旧十分显眼,美国人对“天定命运论”、“美国例外论”非常信奉,并把它们贯彻到对外政策中。也就是说,如今的中国外交面临着严峻的意识形态挑战。将美国的作为归结为冷战思维,宣示“不以意识形态划线”,将民主人权批评归之为“粗暴干涉内政”,这种说辞无可厚非,不过也过于简单。
要知道作为苏联解体以来的全球霸主,美国为所欲为、不看人脸色行事的世界领导者角色已经深深印在美国人的性格中。对于美国而言不存在主动去冷战思维与中国和睦相处的问题。中国作为一个欲实现民族复兴的大国,必须考虑如何长期高速发展,维护战略机遇期。主动与美国和平相处是中国必须考虑的问题。与越南等国家交往的过程中去社会主义神秘色彩是能够与美国和解,取信世界,降低阵营对抗的关键。
中越此次达成加强团结为巩固社会主义政党执政地位提供坚强保障的共识,显然是中国深度参与到了越共内部的分裂当中,在美国对越南的和平演变攻势中战队了越南。对中国来说,若越南被美国意识形态渗透,将使苏联解体后以中国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势力减弱。中国与越南同属社会主义国家,越共如果解散,那么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中共在国内的统治地位必然再受讨论。这与美国将颜色革命引至俄罗斯家门口乌克兰一致,越共的沦陷使得美国的势力范围、颜色革命圈推到中国家门口。这是对中国地缘政治势力范围的直接挑战。如果说中国有在越南问题上有赢的一面,那在于中国成功阻止了越南进一步靠向美国,为中国在南海大局上孤立美国,排美国出局奠定了前提。然而越南屡屡与中国打擂台,它不仅是中国的社会主义盟邦,更是中国的邻国。在周边外交已经上升到一定地位的特殊原因是美国重返亚太对中国周边国家的攻势。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对待周边国家应该同仁一视同仁而不应该有社会主义形态的偏私。中国在周边国家中分出社会主义秘密外交和一般外交关系,这会让摇摆不定的国家产生中国厚此薄彼之感。以西方民主理论建政的国家更不敢与中国交往。这只会加剧中国与美国在亚太的阵营对抗,根本不利于中国建设不冲突不对抗的大国关系。因此,中国与越南秘密谈判南海和解,既有损国家现实利益,又不符合中国外交的大政方针。
此外,围绕着复兴目标,习近平对于如何复兴、复兴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复兴后与世界的关系已经有了充分的布局。习近平访问欧洲时提出中国和平的狮子已经觉醒。而事实上和平狮子的概括太过抽象,如果中国狮子是一个致力于建设社会主义阵营的狮子,那无疑是令外界恐惧的。经济纠纷、政治利益都是可以谈判的,唯独意识形态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中国走向世界,做一个负责人的大国,首先要尽量避免淡化自己的社会主义阵营领袖的身份。
十三亿人口的中国恢复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是理所当然的。从更远的历史看,中国的崛起将彻底解构工业革命四百余年来的世界格局。要实现上述转变,习近平必须建立一套与这种转变相匹配的新型国际观。这种新观念必须能够弥合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矛盾,是中国与全世界其他国家交往的全球适应准则。中国应该是天下的共友而不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共主。不独亲社会主义国家,不以意识形态考量与资本主义国家的外交是中国应该做到的选择。社会主义秘密外交应该彻底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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