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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世厅:金正恩的三重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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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身体不适以来,朝鲜外交发生了革命性的逆转,朝韩关系急速升温,美朝关系别样改善,俄朝关系持续靠近,日朝关系加速好转。从主动改善同各方关系,到低头承认朝鲜的人权有待提高,再到无需美方高官访朝的情况下释放被扣押美国人,朝鲜的低姿态让外界很难质疑金正恩进行改革开放的决心和诚意。虽然金正恩罕见没有在10月10日参拜太阳宫,并且在露面之后一直拄着拐杖,甚至爆出脑部疤痕,但世界各国媒体连日来没有在继续扩散金正恩政权危机的传闻,包括路透等媒体在内仍然强调金正恩大权在握。韩国官方直接称金正恩正在理政,欧盟人权草案已经删除起诉金正恩部分,美国派员赴韩国磋商朝鲜二号人物黄炳誓的访韩结果,中国对朝韩的接触亦表示欢迎。各方理性看待朝鲜,优待金正恩的用意明显。朝鲜俨然从此前外界笔下的邪恶世界成为了现在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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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拐脑部疤痕等表明金正恩身体不适之外,金正恩还面临三重威胁

然而无法回避的问题是金正恩目前正在踏上危险火线。朝鲜亲周边冷中国的改革开放正在走向歧路,改革开放其实只开未放。朝鲜仍然没有放下以开放为诱饵所进行博弈的私心,换言之,朝鲜的开放只专注于经济层面,和特定的政治层面。

朝鲜外交冷待中国踏火线

从早前日朝关系解冻,到朝鲜外相15年来首次赴美参加联合国大会,再到朝鲜派遣二号人物黄炳誓突然访问韩国,朝鲜外相4年来首次访问俄罗斯,朝鲜的外交姿态主动性越来越高。不过,朝鲜突破性示和美日韩俄同时独晾中国,中朝关系并未见改善。习近平金正恩上任以来,中朝最高层至今没有见面,中朝外长9月的联合国大会期间零交流,中国中断对朝原油供应已经有9个月之久,这是数年来罕见的现象。

朝鲜对中国的不满显而易见,与美日等西方国家关系改善的同时频频向中国释放强硬信号。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7周年纪念仪式于8月1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而有消息称朝鲜驻华大使馆的国防武官全部缺席活动,只有朝方一两名低级别助理出席了活动。此前7月27日是朝鲜战争停战61周年的纪念日,在7月26日朝鲜召开的“停战日”相关中央报告大会上,“中国”一词始终没有被提及。这与此前朝鲜每年都会在“停战纪念日”向中国的抗美援朝表示感谢迥然不同。今年7月11日是《中朝友好条约》签订53周年,但双方没有举行任何纪念活动,这也前所未有。有声音把平壤的这种示威当成了一种向中国叫板的方式,是对中国疏远朝鲜亲近韩国的回敬。也有声音指出鉴于中国采取了拉开中朝血盟关系,建立正常关系的政策,并主张与美韩合作施压朝鲜弃核,朝鲜为了避免被孤立必然扩大国际朋友圈。不过在观察人士看来,朝鲜走向世界进行改革开放的首要步骤不该是与中国的关系持续紧张,而是实现与中国关系的正常化。作为对朝鲜影响力最大的国家,一旦中国认为朝鲜的战略政策威胁到中国的国家利益,那么朝鲜的开放道路是否能够继续就成了变数。

中国鼓励支持朝鲜与外界缓和关系是现实,但是对于朝鲜以接触他国应对中国恐不会坐视不管。1971年10月基辛格公开访华进行中美关系正常化谈判。回国后,基辛格向尼克松提交了一份关于这次会谈的详细报告,其中谈到:周恩来多次提到,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可以在事关自己直接利益的问题上等待,但是关乎中国小盟友的问题,如印度支那和朝鲜问题,是最要紧的。在对待盟友的利益方面,中国是不会慷他人之慨的。基辛格的理解是,周恩来关于朝鲜问题的观点有所变化。尽管中方在原则上仍坚持美国应该撤军,但也表示,美军应在朝鲜留一阵子,以防日本军队进入。从美国方面公开的资料不难看出,中国对待盟友的在乎态度以及中国在半岛布局时对于美国和日本的提防心态。

上个世界七八十年代中国需要应对苏联威胁进而改善美日关系,在与美日形成了一致的战略利益共同体的情况下,中国在半岛格局上对美日的防备非常突出。而冷战结束后,中国与美日的共同战略利益早已经崩溃,眼下随着美国加速重返亚太,日本致力于脱离二战战后秩序,中国与美日在亚太以及东北亚的战略对碰尤为明显。目前朝鲜积极与美日和解的同时与中国关系冷冻,这显然是在挑战中国。

朝鲜率先同美日韩缓解关系的做法实际上是此前谋求单独与美国缓和关系的翻版。2009年4月朝鲜宣布退出六方会谈后,美朝就开始积极运筹美朝双边会谈。2009年以来美朝进行过3次对话。2009年12月美国当时的朝鲜政策特别代表博斯沃思(Stephen Bosworth)访问朝鲜;2011年7月朝鲜外务省第一副相金桂冠应邀访问美国,当年10月,美朝代表甚至就重启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等议题在瑞士日内瓦举行为期两天会谈;2012年2月美朝代表在北京对话。然而近年来的半岛危局大部分都是因为美朝共识屡次破裂引起的。在反复动荡中,半岛无核化的目标根本无法推进,朝鲜为自己赢得了发展核武器的时间,核弹头渐渐小型化,而美国在日韩推销武器布局反导系统风声水起。在美朝各自发表半岛意见的同时,中国由原先的六方会谈主办方,变成了不断收拾美朝残局的跟班人,半岛局势的控制权已经不见。这也是为什么朝鲜去年提出三方或者四方会谈之后,中国果断表态六方会谈是目前唯一可行方式的原因。中国可以允许朝鲜与外界缓和关系,但是这并不能够影响到中国在半岛问题上的主动权,更不会容忍朝鲜成为第二个依托美日向中国叫板国家。原本中俄与美日的战略碰撞在当下就已经非常严重,朝鲜对中国和对美日的态度迥异等于是利用了大国的矛盾在挑事。中国与韩国改善关系的初衷本来就是要破除东北亚的对抗气氛,而朝鲜对中国和美日的态度迥异实际上是在加剧冷战。这种拉一方应对一方的策略将会极大影响中国稳定周边的既定战略,北京并不会坐视不管。

从建国初期自中苏之间选边,到眼下试图在中美之间选边,朝鲜在大国中求生存在大国间渔利的心态一直未变。朝鲜的主动缓和关系看似是改革开放进一步让融入世界的征兆,实际上朝鲜的外交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回顾中国的改革开放道路不难发现,为开放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是重要的一环。中国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与美日关系缓和之后,在九十年代与俄罗斯实现了关系正常化。即便中越在七八十年代曾经多次交战,但在1990年中越两国在成都达成了关系和解协议。除了国内的政治意志,无敌国外交是中国能够成功进行改革开放的关键。朝鲜一方面积极力推开放政策,另一方面却将与美日关系缓和作为与中国博弈的筹码,从依靠中国对抗美日到亲美日疏中国,这实在不是不智之举。朝鲜拉开与中国的外交距离固然是独立自主的体现,但朝鲜要想成功开放,必须与各大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与中国在决定开放之后开始进行无敌国外交为改革开放营造良好的氛围相比,朝鲜根本不懂得最可能多地拥有支持者的方式是等距离外交,而不是选边外交。

因此,朝鲜纵然对外进行了和解,表现出积极开放的意愿,但朝鲜的道路仍然隐忧重重。金正恩虽然因为力主融入世界成为各国特别关照的对象,但方向错误的任何和解都是十分危险,金正恩要真正带领朝鲜走出孤立困境就要有弄潮儿的清晰判断,单单是一个宠儿显然不够。

密室政治高悬利剑隐患重重

朝鲜缓和对外关系得到美日韩的积极响应在于各国对金正恩政权稳定的判断。金正恩身体不适以来,单韩国就多次发表认为金正恩正在治国理政的言论。白宫方面公开表示,美方认为最近出现的“朝鲜政变”的传闻并不属实。然而朝鲜政权真的是没有任何隐患吗?金正恩真的就对进行改革开放进行了充分的政治准备吗?金正恩目前一手抓改革开放,另一手重点集中在了巩固金家世袭上。从拉下军方导师李英浩到处决“摄政王”张成泽,从拿下崔龙海到捧名不见经传的黄炳誓上位,从重组政府到更换三分之二的军方将领,金正恩上台以来,在掌权方面的动作轰轰烈烈,替换军方高层和心腹人物的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频繁更迭洗牌的权力格局,显示出金正恩与各位权臣的关系处于不信任状态。频繁的高层人事动荡,实际上也意味着金正恩还未找到稳定的权力构架。从李英浩、张成泽、崔龙海,他们既曾是劳动党政治局委员,也曾是军方除金正恩外的最高掌权者,论官位、论资历说他们是朝鲜版本的周永康、薄熙来毫不为过,而正是他们的存在直戳年轻金正恩的权力裂缝和隐痛。张成泽、崔龙海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成泽因谋反、腐败、涉黄被处死后,为了防止张成泽反咬出更多的人,崔龙海发动了军事逆向政变,迅速处死了张成泽。现如今从被免去人民军政治局局长到被免去国防委员会副委员长,失去高位庇护的崔龙海正变得岌岌可危。李英浩、张成泽、崔龙海,他们的一一失势显示出金正恩依靠的是内部的权力斗争来获得权力。这显然不是可以长治久安的正途。

朝鲜官媒称金正恩身体不适无疑是确切的消息,而朝鲜劳动党中央书记兼统战部部长金养健却一口咬定,“金正恩的健康状况没有任何问题”。这不过是欲盖弥彰,外界现在关心的不是金正恩有病无病,而是金正恩的病情到底严不严重,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无论是公开亮相时拄着拐杖还是视察时脑后部有明显的疤痕,金正恩的身体健康存在着隐患是事实。朝鲜官员看似到韩国为金正恩病情进行了公关,实际上这种强行公关和金正日病后接连辟谣有很大相似。2008年11月金正日患脑中风病倒后,朝鲜官方就曾严格封锁了消息只字未提,且否认金正日生病。近一个月后,朝鲜连续公开金正日视察图片辟谣。上台后钟情于对外开放的金正恩为什么在病情问题上不能够迈出更大胆的一步呢?仅仅公开身体不适显然不足平息外界的种种猜测。这种一切围绕领导人转的手法集中表明金正恩政权的世袭密室政治操作和金正日时代无异。

重要的是金正恩并没有改变谋划政治权力世袭的计划。朝鲜2013年6月修改后的《树立党的唯一思想体系十大原则》(简称《十大原则》)明文规定了金家世袭。《十大原则》第六条“彻底反对对个别干部持有幻想或阿谀奉承和偶像化的现象”,修改后变为“排斥对个别干部的幻想、阿谀奉承、偶像化,并彻底消除对个别干部的职权盲从盲动的现象以及无原则的行动现象”。金正恩史无前例地向个别干部的个人崇拜开刀实际上说明,朝鲜只有一个偶像、一个领袖,任何试图扩大自身光芒的举动都将被彻底消除。金正恩在掌权之初先对李英浩扣上反党的帽子,接着修改文件鼓励不能对上级盲从,这种动向在谋求金家永远世袭的情况下预示着文革式内部斗争将成为金正恩对付“有二心者”的法宝。政治不透明既是金家维护统治的必杀技,也有可能成为金家权力覆灭的平台。朝鲜经济现状使得金正恩不具备进行政治改革的基础,不过,众所周知,积极推进改革开放、改善与外界关系是金正恩可以缓解执政风险,有能力去推行政治改革的前提。金家世袭并非不是朝鲜走向复兴可以选择的道路,关键在于如何掌握专制与民主之间的力度。已经有意识布局改革开放,加速与美日韩改善关系的金正恩最好将这种苗头坚持下去。否则在外交上已经踏上可能惹怒中国火线的金正恩政权,在国内的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也将不复存在。

朝鲜经济难过火焰山

经济上,建立经济特区确实是中国推行开放的前沿阵地,农业改革是中国盘活国内生产力的关键。在这一点上朝鲜学得最像2014年7月朝鲜在平壤市、黄海南道、南浦市、平安南道等地新设6个经济开发区,至此朝鲜的经济特区数目达到19个。媒体报道的朝鲜将要进行农业改革的消息很多,不过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则是朝鲜农业改革将选择中国包产到户模式的论述基础出奇一致。因此有许多观点认为金正恩是朝鲜邓小平。

但是朝鲜学习中国只知其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国只是确定了改革的方向,直到1980年,中国才开放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经济特区。1985年,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闽南三角洲沿海经济开放区成立。1988年,海南省被批准为经济特区。1990年,中共中央决定开放开发浦东。1992年,又进一步扩大到沿江岳阳等五个城市。中国的特区开放是循序渐进的发展的。在深圳珠海特区已成规模证明开放有效的情况下,中国才大规模开放特区。朝鲜在短短两年之内大面积放开经济特区显然有些冒进。朝鲜曾雄心勃勃推进的黄金坪经济特区在动工3年多后仍然没能吸引一家企业前去投资。负责黄金坪经济区共同管理的中方负责人表示:“别说入驻企业,就连签订合约的企业也没有”。中方已经出资完工的连接中朝的鸭绿江大桥,而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朝鲜甚至没有修建连接大桥的公路引线,大桥并未开通。

当年中国的包产到户出现之后一直到1980年才得到中央的一号文件推广,这中间吵吵停停。1957年在浙江永嘉等地就搞包产到户,当时永嘉县委书记李云河等都被撤职查办,有的还判刑坐牢,到1983年才得到平反。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明确表示,不准包产到户。中国的包产到户能够继续的有生力量是地方。在一片反对声中,安徽在1978年就作了试验。在群众的推动下,中央的态度也是“年年有进步”。终于1982年“一号文件”第二条正式肯定了包括“包产到户、到组,包干到户、到组,等等,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这种从地方到中央的、自下而上的推广方式有其产生的现实基础。而朝鲜的变革是在外部压力下内部先军政治难以为继的情况下进行的,是主政者谋求生路的主动性为。推行起来没有广泛的民意基础。中国的顺应时事之举尚且引起激烈讨论,朝鲜的无奈强推之举是否能够进行下去值得推敲。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外交金正恩做得其实都不那么尽人意。朝鲜这个深受大国政治裹挟的国家,本身就不容易赢得西方的信任。美日韩对朝鲜的善意实际上是中国崛起改变了地区局势的结果,是已经将朝核问题交棒中国的美韩看到了对习近平改变朝核困境的决心。在东北亚局势正在迎来新一轮的洗牌之际,要想彻底摆脱发展困境,金正恩需要具备革自家命、股骨疗毒、壮士断腕的政治决心和勇气,需要在已经成为各国呵护的宠儿基础上,成为引领局势的政治家,如何规避政治经济外交的三重压力是金正恩必须思考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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