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改革军队纪检监察体制”,这是数十年来首次在中央全会上明确提出该项改革任务。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10月31日出席在福建古田举行的全军政治工作会议时又再次强调,“坚持以改革的思路和办法推进反腐败工作”。有港媒认为,在依法治军、从严治军及徐才厚、谷俊山、杨金山等军内大老虎接连落马的宏观背景下,这一改革极受外界关注,并且势必牵涉到中央军委整体领导架构的变革,影响到自上而下各级军队领导机关的体制。

2014年10月31日,习近平在福建古田出席全军政治工作会
1954年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重新成立“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原有的“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宣告结束。自此直到1983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近30年间,中共中央军委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是中国唯一的最高统率机构,完全践行“党指挥枪”原则。需要说明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度设立的国防委员会实际是一个统战、顾问性质的机构,这与在朝鲜举足轻重的国防委员会有很大区别。
八总部时代的“武装力量监察部”
1954年中共中央军委成立之后,解放军领导体制进入了新阶段。当年10月,中央决定建立解放军武装力量监察部。定位是“在中央军委直接领导下的全军性的监察机关”,主要负责监督和检查全军的战备、训练、编制、武器、装备、纪律、政治教育和后勤保障等方面的工作情况。1955年6月22日,该部正式成立,叶剑英元帅任部长,下设陆军监察部、海军监察部、空军监察部、后勤财务监察部、计划处、行政经济管理处、办公室等4部2处1室共7个部门。
到1955年8月,解放军形成了历史上领导机构规模最为庞大的“八总部”时期,按照序列依次是总参谋部、训练总监部、武装力量监察部、总政治部、总干部部、总后勤部、总财务部、总军械部。武装力量监察部排名第三。在部长叶剑英之下,4名副部长中有3位上将、1位中将,分别是第一副部长周纯全上将、副部长杨至成上将、陈再道上将、阎揆要中将。1957年又增补彭明治、倪志亮、钟赤兵3为中将为副部长。罗荣桓执掌中共解放军监察委员会
这一时期,军队还有一个重要监督机构,全称是“中共中国人民解放军监察委员会”,在内部会议上也称作“解放军党的监察委员会”,与武装力量监察部的成立时隔不久,于1955年9月成立,11月正式开展工作,并且同样规格极高。军监委首任书记由罗荣桓元帅担任,2名副书记是谭政大将、宋任穷上将。
从名称上看,解放军武装力量监察部与中共解放军监察委员会双“监”合璧,存在重叠之处,但二者实则有着较大区别。首先,从性质上来说,前者属于军队内部领导机关,后者是中共中央派设在军队的党务工作机关。其次,从主管工作上而言,武装力量监察部对军队大部分工作都负有监督检查职责,而解放军监察委员会主要负责监督干部,简要而言,前者侧重监督“事”,后者主要监督“人”。当然,这不是绝对分开的。第三,武装力量监察部是“八总部”之一,是独立的单设机关,而军监委的具体工作主要由总政治部组织部承担,不单设办事机构。
再从两大的机构的组成人员来分析,可令这些区别更为清晰。武装力量监察部成立之初的5名部领导,都是军事干部。叶剑英长期在八路军、中央军委总部从事参谋工作。在调到武装力量监察部之前,周纯全任总后勤部第一副部长兼副政委,杨至成是中南军区第一副参谋长兼后勤部部长,陈再道任中南军区副司令员兼河南军区司令员,阎揆要任中央军委情报部部长。
而军监委方面,书记罗荣桓是十大元帅中唯一的“政工元帅”,当时还同时担任总政治部主任、总干部部部长,2名副书记中,谭政时任总政治部第一副主任,宋任穷时任总干部部第一副部长,恰是罗荣桓的两位主要助手。而后军监委历任书记也都是由总政治部主任谭政、肖华等人兼任,领导层也都是政工干部。
1958—1968,“双监”相继撤销
1958年7日,中央军委扩大会议通过了《关于改变组织体制的决议》,解放军“八总部”体制缩编为“三总部”(并一直延续到1998年,是解放军运行时间最久的组织体制)。在这次改革中,训练总监部并入总参谋部,总干部部并入总政治部,总财务部、总军械部并入总后勤部。武装力量监察部则在当年11月被一分为三,军事监察工作、政治监察工作、后勤财务监察工作分别划归总参、总政、总后管理。运行了3年的武装力量监察部就此在历史舞台消失。
军监委的存在时间要长一些。1957年谭政继任总政治部主任后,监察委员会在书记、副书记之下,还增设常委,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兼解放军军事检察院检察长黄火星中将、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刘其人少将2人是首任常委。从1955年成立到文革中撤销,军监委一共存在了4届,第一、三届书记是罗荣桓,第二届是谭政,第四届即末代书记是肖华。这期间,军监委领导在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中也担任职务,如总政治部主任兼军监委书记肖华曾任中监委副书记,总政治部副主任兼军监委副书记徐立清任中监委常委。
罗荣桓跳跃式任职是由于谭政在1957年接掌总政主任后又于1961年遭批判撤职,罗荣桓再度出山。罗荣桓1961年6月12日在解放军党的监察委员会第三届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讲话指出,“党的监察委员会不能只是执行纪律,而且还要维护民主,维护党内民主是当前监察委员会的中心工作”;“维护党的民主也是维护党的纪律”;“给犯错误的同志作结论要实事求是,恰如其分,入情入理,一字一句都要慎重,要抓住他的主要错误,分析错误的实质,不要夸大,不要戴大帽子”。
应该说,在当时的历史条件和政治环境下,罗荣桓的理念是有着相当进步意义的。但随着罗荣桓不久后逝世,加之个人崇拜的日益加剧,党内、军内政治生活越来越不正常。军监委也越来越形同虚设,名存实亡。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后,解放军三总部机关受到严重干扰破坏,尤以总政治部受冲击最大。1967年11月中央军委办事组设立政工组,实际上取代了总政治部。1968年10月,总政治部被军事管制,军监委亦随之停止工作。1969年5月,中共九大通过的党章取消了党的监察机构,军监委正式取消。
从历史渊源上来说,从1955年到1968年的“中共解放军监察委员会”一直被当作是现在的“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前身。
1980年中央军委纪委正式成立
1977年8月,中共十一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章程》重新恢复了设置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条款,规定各级纪委由同级党委选举产生。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选举产生了新的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陈云、邓颖超、胡耀邦分任第一、第二、第三书记,黄克诚大将任常务书记,他也是成立中央军委纪委的重要推手。
军队方面,1978年9月25日,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团以上各级党委成立纪律检查委员会的通知》,随后,军队团以上单位纪委相继重建。1979年3月10日至16日,总政组织部召开全军组织部长会议,研究建立健全军队各级纪检机构等问题。
1979年11月,解放军纪律检查委员会改称中共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12月9日,中央军委发出《关于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组成的通知》,明确中央军委纪委由21人组成。甘渭汉为书记,饶正锡、曹广化、张伯祥3人为副书记,下设有常委、委员等。1980年1月,中央军委纪委举行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讨论通过了《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任务和职权范围的暂行规定》。1980年5月20日,中央军委批复解放军纪委,同意设置专职委员和办事机构,办事机构设在总政治部组织部。成立之初,军纪委参与了平反历史冤假错案,审理林彪、江青“两案”等工作。两案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就由曹广化担任。甘渭汉是开国中将,长期从事政治、干部工作,1956年任总干部部副部长,1958年10月总干部部并入总政治部,甘渭汉出任总政治部干部部部长,1961年兼任军事法院院长、中共解放军监察委员会常委。文革之后,甘渭汉担任沈阳军区第二政委。1980年初正式出任总政治部副主任、党委第三书记、中央军委纪委书记。而军纪委设立开始,历任书记都兼任总政治部副主任,这与文革前由总政治部主任兼任军监委书记不同。
3名副书记中,饶正锡当时担任总后勤部副部长;曹广化、张伯祥与甘渭汉都是总政治部的老资格,曹广化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当选为中纪委常委,他也是首位同时在中纪委、军纪委领导层任职的高官;张伯祥时任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
1985年3月,中央军委调南京军区政委郭林祥为中央军委纪委书记兼总政治部副主任。军纪委副书记张伯祥担任常务副书记,总政治部副主任颜金生、总政干部部部长朱光为副书记。1988年又调广州军区司令员尤太忠为军纪委第二书记。郭林祥、尤太忠在这一年恢复军衔后都获授上将军衔。而尤太忠的“第二书记”、张伯祥的“常务副书记”职务,均是军纪委历史上的唯一。郭林祥在1987年十三大当选中纪委常委,相比现在军纪委书记兼任中纪委副书记,规格配置略低。
1980年代倒金字塔型的军纪委
从1980年到1990年,是中央军委纪委恢复重建、逐步完善的十年。这十年间,军纪委的主要特点是:办事机构依托总政治部组织部;设立有书记、副书记、常委、委员等层次,且都有专职、兼职之分。如铁道兵政治部副主任张少华1980年至1990年先后任军纪委专职委员、常委、副书记。沈阳军区空军副政委朱光同样历任军纪委专职委员、常委兼总政治部干部部部长、副书记。整个军纪委呈现上大下小的倒金字塔型结构,即众多高级别的军纪委领导下面,是一个小型的办事机构。
与中央军委相对应,各大军区、军兵种纪检体制也经历了诸多变迁。以济南军区为例,文革前1964年济南军区第三次党代会产生的军区党委监察委员会书记由军区政治部主任李耀文兼任,这与在中央由总政治部主任兼任军监委书记的做法一致。到了改革开放新时期,1983年第五次党代会产生的军区纪委书记由军区副政委潘启琦兼任;2名副书记一位由军区政治部主任徐春阳兼任,一位是军区纪委副兵团职专职副书记孙育民;4名军区纪委常委也是专、兼各半,分别是军区副参谋长张作山、后勤部副政委王成山和2名军区纪委副军职专职委员孙恒利、张群章。
而在1988年济南军区六次党代会上,11名军区党委常委中除了司令员、政委、副司令员、副政委、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部长等成员,还有1位就是军区纪委专职书记徐春阳。副书记只设1位,即军区纪委副军职专职副书记孙凯。这一时期,各大军区、各军兵种都像济南军区一样,将一些老资历干部安排为纪委专职书记、专职副书记或专职委员,并不兼任其他职务。而他们的级别也都沿袭各自原职级,因人而异。
1990年军队纪检体制重大改革
1990年,军委纪检体制进行重大调整。总政治部专设纪律检查部,作为中央军委纪委的专门机构,不再寄总政治部组织部篱下。同时,军纪委也不再设立专职的副书记、常委等职务,而是由一位总政治部副主任担任书记,纪律检查部部长担任副书记。邓小平办公室主任王瑞林担任新时期的总政治部副主任兼中央军委纪委书记。原军纪委常委、副军职专职委员的陈为松担任副书记,并担任纪律检查部的首任部长。这种“一正一副”的格局维持了3年,是军纪委历史上领导层最为精简的时期。
1993年,中央军委纪委再次进行人事调整与体制改革。已经晋升中央军委委员的王瑞林不再担任军纪委书记,总政治部副主任周子玉继任。而总政治部纪律检查部原副部长、彭德怀侄女彭钢继任部长。新的军纪委副书记增加到3人,分别是副总参谋长徐惠滋、总后勤部副政委许伟,以及彭钢。自此,负责纪检工作的总政治部副主任担任军纪委书记,负责党务工作的副总参谋长和总后勤部副政委以及总政纪检部部长担任副书记,成为固定模式。而军纪委不再设专职副书记、常委等职务之后,一切工作主要由总政纪检部承担。1998年总装备部成立后,又增加了一位总装备部副政委担任军纪委副书记。他们同时也都是总参、总后、总装的纪委书记。自此军纪委形成了“一正四副”的格局并沿袭至今。
如现任中央军委纪委书记是中纪委副书记、总政治部副主任、总政治部党委副书记杜金才,4名副书记是副总参谋长兼总参谋部纪委书记乙晓光,总后勤部副政委兼纪委书记刘生杰,总装备部副政委兼纪委书记王家胜,中纪委常委、总政治部党委委员、纪律检查部部长刘滨。军委纪委委员均为兼职,一般包括总政治部干部部部长、组织部部长、军事检察院检察长,总后勤部财务部部长、解放军审计署审计长等。
1997年中共十五大,总政治部副主任、军纪委书记周子玉当选为中纪委副书记,军纪委副书记、总政纪律检查部部长彭钢则继十四大后连任中纪委常委。从此,历届中纪委常委会中都会为军方留有2个席位,即总政治部副主任、军纪委书记是中纪委副书记,军纪委副书记、总政纪检部部长是中纪委常委,成为惯例。但是,军纪委书记或是政纪检部部长若在届中调整,中纪委常委并不进行相应改选,但新的军纪委书记会列席相关会议。如2000年,总政治部副主任徐才厚接替周子玉担任军纪委书记,但周子玉担任中纪委副书记一直到2002年十六大换届,徐才厚也未增补为中纪委副书记。
军纪委由军委任命不经选举
2010年中央军委印发的《中国共产党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条例》规定,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纪委的书记、副书记由中央军委决定,委员由该总部党委决定,行使军区级单位纪委的权限。总政治部直属纪委的组成、权限和产生办法,由总政治部党委决定。各总部机关二级部纪委的设立、组成、权限和产生办法,由该总部党委决定。军级以上单位纪委由9至13人组成,设书记1人、副书记1至4人;师级以下单位纪委由7至9人组成,设书记1人、副书记1至2人。
各大军区、各军兵种、三大军校的纪委书记多由本单位副政委兼任,其中大多数人都会当选中纪委委员。但他们并不是军委纪委委员。换言之,军纪委没有遍及全军的组织体系,各大单位的纪委书记并不是军纪委委员,并不像中纪委那样其成员囊括从中央部委到地方省市纪检部门负责人。中纪委会定期举行全体会议,如10月25日举行的十八届中纪委四次全会。军纪委由于没有中纪委式的组织,因此就没有这种性质的全会,其类似的方式是举行全军纪律检查工作会议。军纪委成员也不像中纪委那样由选举产生,而是由中央军委任命。相反,军队各大单位的纪委则是本单位党代会选举产生。
例如,2010年济南军区第十次党代会选举的军区纪委共13名委员,书记是军区副政委王健,副书记是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刘从良,其他委员都是军区司、政、后、装四部门的副职及相关的二级部门负责人,如军区副参谋长王军,联勤部副政委徐梦成,装备部副部长尹家铜,军区政治部干部部部长王延奎、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朱利、政治部纪律检查部部长张龙、军区军事检察院检察长陈化海,军区司令部军务部部长张原,后勤部财务部部长尚庆生、后勤部审计局局长任友祥,装备部综合计划部部长栾利国。其中尤以政治部干部为主。各大军区、各军兵种纪委组织大抵如此,而总部机关和三大军校纪委人员组成规模略小。
需要注意的是,总政治部纪律检查部职责是统管全军的纪检工作;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所设的政治部纪律检查部,负责本部门、本系统的纪检工作;而总政治部自身机关及所属单位的纪检工作,则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组织纪检局负责。
作为全军反腐核心工作机构的总政治部纪律检查部历来保持着神秘面纱。据了解,目前其下属机构包括纪律检查局、行政监察局、案件审理局、中央军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等。
鲜为人知的“解放军监察部”
此次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军队纪检监察体制改革”,不仅有“纪检”,而且有“监察”。根据《中国共产党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条例》,纪委是维护和执行党的纪律的检查机关,是党内监督的专门机关,在同级党委和上级纪委的双重领导下进行工作。而军队行政监察是军队法制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1993年5月,中央军委将军队行政监察工作的职能赋予各级纪检部门,即纪检部门除履行党纪检查职能外,同时要承担行政监察的职能。2005年颁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监察工作规定》规定:“军队纪律检查(组织)部门依照本规定对军队单位和现役军官、文职干部,以及从事管理工作的士官、文职人员实施监察。”从这个意义上说,监察比纪检的涵盖范围要广,但实际上就如中纪委与监察部的关系一样,二者是一套班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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