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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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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我现在只有你,只有你了,而你对我却一无所知。此刻你完全感觉不到,正在嬉戏取闹,或者正在跟什么人寻欢作乐,调情狎昵呢。我现在只有你,只有同我素昧平生的你,我始终爱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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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一个陌生女人来信》剧照 (图片来源:新浪网)

“你,和我素昧平生的你!”

在电影《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她第一次遇到他,是在13岁,刚好懵懂的年龄。听说邻居会搬来一位作家,她想象应该是一位戴眼镜的慈祥的老人,没想到竟是一位25岁年轻的充满活力、热情洋溢、逍遥自在的作家。

“你脸上显得英姿勃发,一头秀美光泽的头发,真的,我惊讶得吓了一跳,你是多么年轻、多么漂亮、多么修长挺拔、多么标致潇洒。”

从遇到他第一眼,她就迷住了。在这第一秒钟里,她就被独特的他所迷倒,没有缘由,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就这样,被注定,陷入了他眼睛的深海里。

张爱玲当年爱上胡兰成的时候,写道:“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女人陷入爱情,大抵都如此吧。

也许是这样吧,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从她整个少女时期,就靠门上的一个小小的黄铜窥视孔,等着他,牵绊着他的行踪,除此等待,再没有别的可做。她吻过他手摸过的门把手,捡过一个他进门之前扔掉的雪茄烟头。晚上她借故跑到门外,去看看他屋里亮起的灯,即便是看不到他,也觉得是亲近的,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和女主人公一样,我想起我的初恋,那时候,发现别人的名字中也有和我初恋一样的字,我都会莫名觉得亲近感,会觉得同在一个城市呼吸,也会觉得幸福感溢满。荷尔蒙的魔力啊,无缘由。

换不掉荷尔蒙,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也换不掉。

所以当有一天,她放学回来,听到母亲要改嫁,将要带她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当时,她昏倒了,这怎么可以啊!她是为他而活的,怎么能离开呢?

可是,一个不能自己作主的孩子,如何也反抗不了她那说一不二的母亲。在那里住的最后一夜她仿似人生的最后一夜。她趁母亲睡着,蹑手蹑脚地移步到了他的门前,她满地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寒冷的冬夜里她紧张的手心满是汗,到底该不该敲门,敲了之后说什么,可她转身一想,明天就要见不到他,那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放下,虽是轻轻地一敲,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她迫切地想对他诉说那无望而又炽烈的不舍。可他竟然没在家,应该是参加宴会去了,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宴会。她舍不得离去,冬日胡同里的寒风似乎更加无情,她被冻得快要麻木,又不敢起身活动,怕惊醒睡着的母亲,只有使劲的搓双手。夜已深,她不困,每个神经都因在胡同里的脚步声而紧张。

午夜时分,他回来了,身边挽着的女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丰饶多姿。他们拥抱亲昵,一步不舍得分离的进了房间,留她在寂静的夜里,彻底绝望。

第二天,她跟随母亲走了。

再回到这座城市已经是三年之后。这三年,不用说,不差一天的想着他,用尽了少女所有的期盼,只为了支撑到再见他的那天。《霸王别姬》里程蝶衣对段小楼说:“说好了是一辈子,就要是一辈子,差一天,差一分钟,差一秒,都不算是一辈子。”对啊,这三年,连一秒都没有错过想他。

她再一次回到了与他隔窗而望的院子里。日思夜寐的爱人啊,她们又可以相遇了。她听到那懒散有力的脚步声,紧张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不敢直接闯出去,怕遇到,怕被他一眼看穿回到这里的阴谋。是啊,如果说,少年时期的爱是懵懂的,是暗地里的悄悄所怀,可现在她是真的想要拥有,那朝思暮想青葱时期唯一的爱人。

他们在狭窄的胡同里相遇,她望着他。那一刻,他仿佛觉得他们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只能是深深的回头望了一眼。再相遇似乎顺利成章,他拉她穿过枪林弹雨的街头,躲在阁楼上。被惊吓的她,才意识到身边拉她入怀的男人,是她那朝思暮想的爱人。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任这一刻世事纷乱,战火不断,即便是死亡也不怕,有他在。

他问:“方便去家里坐坐吗?” “方便”。她脱口而出。他惊了一下,没料到她回答的竟如此痛快。

可是,他何曾想到,这化成“方便”的两个字,是千百个白天黑夜凝聚的相思而迸发出来的。

当她赤裸地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的第一夜时,她仿佛亲近了年少时的梦想。她望着身边酣睡的男人,想到13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这间屋里,被那满墙的书和华丽的装饰所熏醉了。而今日,她曾经抚摸的外国女人的雕像还在,身边的男子也是,这一切似乎都已如愿。她心甘情愿,无悔于自己的奉献,以为他终于属于她了。可一切都被他的出差所打乱了,不,即便不出差的话,或许他还是会忘了她,可她不管,要归罪就怪罪于该死的战乱,他才要去前线。

她从小就恨他的这种旅行,没有他在的空气里,简直要窒息,无所事事,什么都不想干,就在那一分一秒的等待他回来。可这次他又要出差。

还好,他说,我一回来就去找你。

过了三五天,他回来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没有兑现承诺,留她每天在他回家的路口张望,任心里无数次呼喊着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再去找过她。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离开了,她不愿意让他有一丁点的痛苦和艰难抉择。

能承担的都给我,把你的幸福留给你。

日后,他们又相遇,她依旧落入这个男人的怀抱里,他却又一次没有认出她,没有认出她作为十二三岁的少女住在隔壁,也没有认出她作为清丽的女学生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是这又怎样,就算她在坟墓里,只要是听到他的召唤,她也会涌起一股力量,奔向他。

温柔多情的一夜后,起身将要离去时,镜子里,她深爱的男人竟是把当她当做了风尘女子对待,塞给了她一沓钱。

罢了,罢了。

她再一次的告别这个男人。在清晨的庭院里,与男人的管家相遇。管家颤栗了,他清楚的记得每一次的相逢,他稍稍平静下来,便一如当年见到十二三岁的她时一样,喊着一声:“早啊,小姐。”

此时,万种心酸如蚁虫爬过心头,轻轻噬咬,她终于忍不住眼眶中蓄满泪滴,似乎管家才是她一生爱情的见证。她把那沓钱,塞给了管家。

“我爱你,与你无关。”这是歌德说的。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爱你,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明了。

“我的孩子死去了,我们的孩子----现在这个世界上,我除你之外再没有一个好爱的人了。但是对我来说你又是谁?你,你从来都没有认出过我,你从我身边走过像是从一条河边走过,你踩在我身上如同踩着一块石头,你总是走啊,不停地走,却让我在等待中消磨一生。”

可她怎么舍得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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